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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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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長夢

哪有員工打聽老板隱私的啊?溫桐只想把嘴巴縫起來,連忙找補:“我隨便問的,電梯到了我們先出去吧!”

江聞笛總覺得她莫名心虛,沒多想貼著小聲八卦:“肯定不是女朋友,我爺爺近幾年催婚催得緊,大哥要有女朋友早帶回去交差了。”

觀察了會,確認周圍沒人她們註意後,她繼續說:“雖說是同輩,但他大了好幾歲,平時冷著張臉很不好說話,基本不怎麽跟我們來往。”

溫桐聽得直皺眉,江劭庭在她這裏一直是個很溫柔的紳士,怎麽聽江聞笛的形容更像個冷面羅剎?

“人不可貌相。”她看溫桐的表情就知道又是個被自家大哥色相迷惑的人,“我大哥確實長得好看,但他能坐到這個位置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離他遠點啊,惹到了我也救不了你。”

“嗯嗯。”溫桐半信半疑點頭,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談遠近。

11層的布局參照豪宅大平層,只供總裁辦公,刷專用卡進出。

“你這裏的排場也沒比京港差多少。”薛凝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她可不敢指望面前這個男人來伺候。

江劭庭將辦公桌上的文件遞給她,直奔主題:“中恒的股權變更就在這幾天了。”

薛凝心頭一抖,咽下滾燙的茶水趕忙接過來翻看。

稅務局昨天審批完成的,今天江劭庭就接到了?她來不及深究,一頁頁翻過去,越看到後面眉心蹙得越緊。

“江城多出來的5%是從哪裏來的?”薛凝幾乎要摳破那張薄薄的A4紙,中恒明明就在他們眼皮底下,股權發生了變動她竟然渾然不知。

“宋叔給出去的。”江劭庭習慣了工作,即使說著話手下的鋼筆也沒停。

“宋叔?!他和......”薛凝頓了一下,幾秒後才接上,“這兩年他一直沒表態,怎麽突然向著江城了?”

“他被二叔抓住了把柄。”

“什麽?!”

“挪用公款。”

薛凝半晌說不出話,宋叔在中恒的年齡估計比她還大,農民出身,一直老實本分,怎麽會幹出這種事。

“你是怎麽知道的?”既然是江城要挾對方的秘密,那又怎麽會傳出來?

伴著“沙沙”的筆劃聲,半隱在陰影裏的男人冷冷答道:“不只是我,很快整個中恒都會知道。”

薛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幾乎是喊出來的:“江城想逼死他?”

停筆,江劭庭擡眸看了眼日歷上的日期,轉而直視她:“宋叔應當不在了,過幾天會有消息。”

下午的陽光沒有完全照進來,三伏天裏薛凝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手腳冰涼。

宋叔是看著他們長大的,從咿呀學語到如今成為同僚,無論他犯下了怎樣的滔天大罪依舊是敬重的長輩。

薛凝望向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連宋叔的去世時間都能算到,那他是旁觀,默許,甚至是促成了整件事的發生嗎?

她不敢再想下去,把文件放到一邊,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這樣一來江城對中恒的持股占比基本和你持平了。”

中恒是京港最大的醫藥企業,也是江家重要的資產之一。

“不著急,你和正澤這段時間先暫時避避風頭。”

提及心上人,薛凝的神色緩和不少,“不用擔心我們,反倒是你,聽正澤說你還在查那件事,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有必要嗎?”

江劭庭沒有回答她的話,走到窗戶邊,微微瞇起眼睛望向對面的摩天大樓,“你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巧合也就是偶然性,每時每刻都會出現些湊巧的意外,薛凝說不上來,話鋒一轉:“你和電梯裏那個小姑娘不就是個巧合?”

單純柔弱,一看就不是他們圈子裏的人。

“你看上人家了?”

江劭庭本能地想否認,遲疑了半秒,心底浮起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一根看不見的銀絲,趁不註意一寸一寸往上纏。

江岸大廈地理位置優越,站在落地窗邊可以遠眺海景,他默默收回視線,不置可否。

——

周五離下班還有10分鐘的時候,溫桐不經意瞅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閑人”。

一部忙得團團轉,就她準點下班,為了離開得更自然一點,溫桐拿起水杯裝作要去接水的樣子。

“明天去不去西海?”江聞笛看見她走過來迫不及待展示手機裏新購買的泳衣。

琳瑯滿目,甜美風、性感風都有,讓她想起了小時候鄰居家的芭比娃娃。

生活裏大多數的時間都不屬於溫桐,因此在自己能支配的空閑期她只想躺著看書或者睡覺。在宜杭除了和哥哥出去買菜外基本足不出戶,不開玩笑的說她可以半年不出門。

江聞笛見她有點為難,猜測是突然提議打破了別人的計劃,幹笑兩聲圓場:“我就是問問,你按照安排來就行,沒關系的。”

“傍晚去會不會好一點,沒有那麽曬。”溫桐的社交圈很小,對於江聞笛想到邀請自己一起去海邊產生的驚喜遠勝於其他情緒。

餐廳在大廈後邊,職工的午餐晚餐加起來10塊錢。

江聞笛心情很好,眉飛色舞地規劃著明天的路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被她說得堆滿笑點,溫桐坐在對面差點被飯嗆到。

送到公寓樓下後江聞笛被司機接走,她洗完澡準備上床休息時接到了溫楊的視頻。

“哥還沒睡?”

手機那頭的女孩正扯過來一只枕頭墊腦袋,鎖骨下一塊玉墜子跟著晃動,溫楊垂眸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塊和她一模一樣的掛墜。

“還不困。”他起身靠著床,脖頸上露出幾道淡淡的紅痕。

不知道晚上哪個坐他腿上的女人抓的,溫楊暗罵一聲,從衣櫃裏掏出件高領口的薄毛衣套上。

溫桐只見鏡頭突然調轉方向,然後自己哥哥換了件衣服出來。

八月裏穿毛衣?

“溫楊你是喝醉酒了嗎?”

“是喝了一點。”

他不介意妹妹指名道姓,反倒被她這生動的表情給逗樂了,像一只炸毛的貓。

果不其然對面開始絮絮叨叨起來,一數以往他喝醉的模樣,小臉皺成一團。

溫楊喜歡看她這樣,活靈活現的,不似平日裏瞻前顧後。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原因,他的頭很暈,但意識卻很清醒,不由自主想到酒桌上王業提到的事情。

廖文嘉考上了重點高中。

其實他知道,開席面的那天還去封了個紅包,只可惜被他這泡在蜜罐子裏的“妹妹”給扔了。

她惡狠狠地盯著他,像看到了礙事的垃圾,隨手把信封扔進旁邊的泔水桶。

“我哪來的哥?他就是個沒文化的小混混。”她領著同學進屋,喜慶的鞭炮聲裏夾雜陣陣大笑。

他被老板那句“小姑娘都喜歡粉色”說服,買下了這個櫻粉色的信封,它飄在黃綠色的油汙上面,花瓣也沾了幾片剩菜。

溫楊往窗邊挪了一點,雜亂的思緒被風吹開。

她不會嫌棄自己。

借著酒勁,他低頭吻了吻胸口那塊玉墜。

溫桐這邊突然畫面一黑,緊接著被罵的人反而笑起來了,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只差不能把手伸到屏幕那頭。

“哥大晚上的打視頻過來就是為了讓我擔心嗎?”

他忽地一動不動,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溫桐以為是網卡了,擡手切換網絡。

“不是,我有些想你。”

聲音很小,小到不像是對她說的,而是酒後的無意識呢喃。

他額前的碎發似乎又長了些,面頰偏瘦,因著蒼白的皮膚而顯得陰郁頹廢,和外貌相反,溫桐最清楚他不是個會示弱的人。

哥哥從不說這種話。

他過得不開心。

領會到這一點的溫桐立即慌亂起來,如同幼時不小心打碎了同桌送給瓷娃娃,那時除了哥哥外第一次有人送禮物給她。

她模仿溫楊安慰自己的語氣,說起濱海市濕潤的空氣,古樸的海草房以及金色的地平線。

溫楊躺回枕頭上,把手機放在耳畔,雙眸緊閉,只有睫毛微微顫抖。

月色沒入雲層,她趴在床上睡著了,嘴巴裏卻還在嘀咕什麽。

他把音量調大了點。

“我也想你,想......”

後面的估計是她自創的語言,溫楊聽不懂,截下屏幕裏熟睡的臉頰,就停在視頻界面,睡了過去。

溫桐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那是05年一家人還在宜杭鄉下的時候,爸爸做工的磚廠裏經常有母雞鉆進去,在廢棄的磚窯裏安窩下蛋。等到夕陽停在山頂那棵山楂樹旁邊,爸爸會出現在不遠處的田埂路上,溫桐總能從他的右褲兜裏找到兩個雞蛋,一個自己留著,另一個給哥哥。

太像真的,她問爸爸為什麽不回來了。

一切開始崩塌,溫桐掙紮著睜開眼睛,迎光看向陽臺。

烈日、綠樹、高樓,又是一個碧空如洗的晴天。

【來看小豬】

截圖裏的她睡得臉都壓出印子了,溫桐翻了個身,在相冊裏找到他的照片發過去。

【哥哥很帥!】

下午5點,江聞笛準時開著酒紅色的跑車過來接她一起去西海。

溫桐不會游泳,只脫了鞋沿著海邊漫步,傍晚的海水褪去了大部分熱量,沖刷腳踝時溫度正好合適。

軟爛的沙灘踩上去很舒服,有點像小時候踏在磚灰上的觸感,細滑柔膩。

溫桐想到了昨晚的夢。

她停下腳步,眼神穿過嬉鬧人群落在看不到盡頭的海面,遠處一片橙紅,仿佛形成了一條波光粼粼的金色大道,通往未知的絢爛地。

要盡快帶哥哥來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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