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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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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逢

天邊湛藍,澄澈似水洗過的琉璃,紅磚路上的銀杏葉偶爾被風帶下來幾片。

宿管阿姨把登記表遞給溫桐 ,眼角彎彎:“畢業了哈?”

“嗯,準備去工作了。”她記錄下自己的信息,把兜裏的宿舍鑰匙還回去。

宿管阿姨記得這個女孩子,今年寒假只有她一個人申請住校沒有回家過年。

“一路平安。”

“謝謝阿姨。”

她本來計劃去南北區中間搭公交,宿舍拐角突然竄出個人。

陸初霽不知道在這蹲守了多久,大概一周左右沒見,他憔悴了許多。

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發黯,眼下的烏青透著灰敗,唇邊也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好在有一幅還算可以的皮囊撐著,不難看只是有些頹廢。

溫桐和他沒什麽好說的,調轉方向去北區搭車。

陸初霽將她冷漠的表情收入眼中,眼眶透紅,顧不上周圍停下來看熱鬧的人,攥緊她的手腕極力辯解:“我在5棟等你好幾天,最近很忙嗎桐桐。”

“我趕時間,有事以後再說。”

溫桐抽出手,加快步伐。

手指間殘存的熱量提醒陸初霽他確實抓住過她,但像握住了風,轉瞬消逝。他僵滯半晌,心口不斷襲來的綿密鈍痛令他無法忽視,他趕忙跟上。

“我和依棠沒什麽的,只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你酒精過敏,那天我去校醫院你們已經走了。”

“這些都怪我,桐桐別生氣了好嗎?”

他嘴裏說著邊想伸出去接溫桐的行李,被她不著痕跡地躲了過去。

陸初霽無疑被這一舉動刺傷了,發狠似的搶過她的包,“很重的,我幫你拿。”

溫桐走到北區門口的陰涼處,凝眸看著他,用近乎篤定的語氣問道:“那天你沒來我的畢業典禮,去了哪裏?”

他的眼神閃了閃,如同洶湧的潮水,臨近退潮歸於死寂。

陸初霽驟然覺得自己身處在透不過氣的暗井,快要夠到溫桐扔下來的繩子那刻,全盤崩坍。

就差一點。

“依棠她剛回平川,也沒熟人,我只是想去幫個忙......”他越說越小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不過是亡羊補牢。

為什麽呢?他當時為什麽會推掉溫桐的畢業典禮而去機場,明明早就答應過她的,為什麽他走了?

即使早知道答案,在聽到對方承認的那刻溫桐仍舊感到悵然若失。

“別再找我了,我們已經結束了。”

“不,不是這樣的!你只是生氣了!”陸初霽宛若一頭崩潰嘶吼的野獸,死死把溫桐圈在懷裏,不斷重覆著同樣的句子。

溫桐被他癲狂的模樣嚇到了,無論怎麽用力也掙脫不開。

“初霽。”

沈穩的聲線,帶著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溫桐明顯感到陸初霽的身體頓了一下,最終緩緩松開她。

她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臂,轉頭瞥見不遠處的頎長身影。

是一個皮相極為優越的男人。

溫桐並不是沒見過美人,陸初霽、哥哥也包括她在內都有人說過好看,但看見他的那刻依舊完全移不開目光。

十分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並不顯多情,看人時反而有種天然的審視。

白襯衣,黑西褲,幹凈利落不夾雜任何多餘色彩。

他在打量自己。

溫桐察覺到後略微擡眸,恰好和對方撞了個正著。

他背光而立,棕色頭發像剛洗完澡的乖巧大狗狗,泛著柔軟而細密的光澤,看著很想伸手rua。

溫桐看得出神,直到對方朝她頷首示意,她才驚慌地點點頭。

“小叔怎麽有空來平川?”陸初霽整理情緒,主動走過去攀談,言語中有幾分生澀。

他沒得到江劭庭要來平川的消息,說明本人並不想公開,現下在這種場合碰到著實尷尬。

當然,只是單方面對他而言的窘境。

江劭庭的視線繞了一圈,重新落在他身上,輕描淡寫:“你看起來臉色不好,要林敘送你去看看嗎?”

陸初霽話到嘴邊的客套頓時被堵了回去,這個臺階他不敢不接。

“桐桐,你先好好冷靜冷靜,我晚點再找你。”

見她始終一聲不吭,陸初霽默默轉身離開。

印著42的球衣,衣角隨風揚起來一點。

相比於他的正臉,溫桐更熟悉他的背影,自信張揚。

他會在比賽結束後的歡呼裏接過她手裏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一飲而盡,大聲告訴同伴這是他的女朋友。

一切都結束了。

“謝謝您。”溫桐朝另一邊長身玉立的男人小聲道謝,隨後推著行李箱尋找公交候車站。

下午五點左右的火車,溫桐大致算了算,加上轉地鐵的時間,大概率會趕不上。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改簽,一輛銀灰色的轎車緩緩停在她的身邊。

車身簡潔低調,透著覆古的雅致感,溫桐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兩步。

車窗慢慢搖下,相比校門口,溫桐現在能近距離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濃而密像一把小羽毛,雙眸淩厲極具侵略性,加上偏淡的薄唇看起來很不好接近。

“需要我送你嗎?”

周圍沒有其他人,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或許是因為對方比她年長的緣故,溫桐在他面前總有種無處遁形的慌張,她陷入兩難境地,垂著腦袋半天沒吱聲。

短暫沈默過後,他輕輕笑了一下,眉眼也跟著柔和了一些,溫柔而蠱惑:“你害怕我?”

“不是的!”溫桐想也沒想立即接話,緊張得語無倫次,“那麻煩您了。”

行李箱是秘書幫她放上去的,兵隨其將,駕駛座下來的人同樣有著一張略顯冷淡的臉。

車內放著舒緩的鋼琴曲,淡淡的雪松香清冽好聞,直到下車兩人都沒再說話。

“江總,現在走嗎?”

詭異的安靜。

林敘後脊背發涼,他不得不懷疑是自己說錯了話,但完全不知道錯在哪裏,索性像塊木頭一樣不再開口。

“去查一下。”

林敘接過遞來的照片,一瞬間就想起了那個剛下車的女生。

確實有幾分神似,但細看之下就不像了。

照片裏的人眉峰上挑,散發著高傲的英氣;而剛才的女孩眉尾低垂,一眼看過去就會產生“我見猶憐”之感。

作為秘書他無權多問,收好照片後按照吩咐啟程前往濱海。

溫桐第二次回頭時,候車廳外的轎車已經離開了。

她踩著點檢票上車,剛落座手機頂端就跳出了哥哥的消息。

【回來記得提前和我說,我去接你。】

【我做點風幹話梅等你回來。】

晚霞嫣紅,像暈開的水彩。

溫桐出行每次選的都是靠窗位置,途徑山野小屋或是長江滾滾,她都無法避免地產生孤寂感。

荒山外的那所木屋真的有人居住嗎?江面上的那艘船又將駛向何方?

越深想她越覺得蒼白無力,像提燈走在一條大霧四起的野路上,能夠看清腳下的路,但看不到遠方的目的地。

早晨,濱海市下起了雨,空氣裏摻著濕潤的灰塵,有些嗆鼻子。

雨停後溫桐跟著導航搭乘汽車前往江岸集團,公司很人性化,前三個月提供單身公寓。

這座北方近海城市比她想象裏的還要漂亮。

汽車沿環海路行駛,海面蔚藍寧靜,偶爾飛過一群海鷗,金色太陽從遠處的礁石上升起,海水像五光十色的流動玻璃。

唯一不好的是她還不太適應海邊城市的潮濕,總感覺吸進去的氧氣是鹹的,渾身也跟著黏答答。

汽車漸漸駛入商務區,高樓遍地,車水馬龍。

摩天大樓雲集的建築群裏,那座不規則積木形狀的大廈格外引人註目。

大概30層,如同童年時期隨手搭建的積木,一部分規整,一部分雜亂,錯落有致,在一眾高聳入雲的大廈裏別具美感。

溫桐依稀記得江岸集團這棟樓好像是國外一個知名建築師設計的。

Offer裏有房間號和密碼,約定的報道時間在下午兩點,她找到公寓後決定補個回籠覺。

昨晚哥哥似乎察覺到了她情緒低落,斷斷續續說了很多事情哄她睡覺,但火車上趴著太難受了,一晚上醒了很多次。

雪白的天花板,溫桐沒盯多久就累得睡著了。

——

江岸大廈11樓,落地窗前站著一個挺拔身影,細碎的陽光歇在他的長睫上,好似一幅慵懶的古希臘雕像。

江劭庭翻動合同,依舊沒擡頭:“你的意思是陸初霽和她關系不一般?”

“按照目前的信息是這樣,她上個月回平川是陸少親自去接的。”林敘恭恭敬敬站著,把收集到的消息一一稟明:“她家最近似乎有些經濟問題,本人的工作室也臨近倒閉。”

“挑重點說。”江劭庭拿起辦公桌上的黑金色鋼筆簽字,流暢一筆帶過。

林秘書壓力倍增,斟酌著說哪一句比較好。

平心而論,自家老板是出名的溫和,但,這不代表是個溫和的人,相反,他很挑剔,做事冷漠果決,從不拖泥帶水。

在商言商,林敘思索片刻後補充:“江二老爺是為了京南的一塊地才和陸正濤聯系。”

江劭庭放下筆,像猜到了一般反問:“老爺子喜歡的?”

“是的,陸家有人可以去城建局幫忙轉圜。”

“我這二叔心思重,別打草驚蛇。”他拾起照片頓了片刻,繼續說:“能接洽的話最好,陸正濤搖擺不定,也該放顆棋過去平衡平衡。”

“好的,江總。”

江劭庭把照片隨手扔進垃圾桶裏,不知怎地倒想起來另外一個人。

明明怕得要死,還在車上偷偷瞄他。

“溫......”

“溫小姐是陸少的女朋友。”林敘此刻感覺自己像高考壓中了題,心裏的小人興奮地尖叫起來,麻溜接話:“不對,他們分手了,應該是前女友。”

“出去吧。”

“......好的。”

——

溫桐睡到大中午,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盒泡面隨便對付兩口,便匆匆前往江岸集團辦理入職。

大廈內部裝修采用法式風格,古典高雅。

雕花吊燈延用了洛可可時期的華麗造型,而大廳廊柱、飾品擺放則突出軸線的對稱,整體繁而有序。

人事部在第6層,她按下電梯。

等待途中對面的貴賓廳簇擁著走出一群人,個個西裝筆挺,配上這樣的環境好似電影畫面。

正中間的高挑背影溫桐莫名覺得眼熟。

他正微微偏過頭和其他人說話,神情專註,側臉線條硬朗分明。

溫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竟然會再一次碰到他。

江劭庭似乎感受到了背後熱烈的視線,側身回望,看見她的瞬間也怔楞了片刻。

他沒搭理旁邊人的匯報,徑直朝她走過去。

熟悉的雪松味道將溫桐牢牢籠罩,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連忙甕聲甕氣寒暄:“小叔。”

江劭庭掃過她手裏的文件,唇邊揚起淡淡的笑意。

“我怎麽不記得我有個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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