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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十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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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十日之期

徐隱枝並無大礙, 只是因為太過勞累而昏睡了幾個時辰,在看到她有要醒來的跡象後,眾人默契地退出了房間, 將相處的時間留給了蘇臨鏡和她兩人。

徐隱枝初醒時,蘇臨鏡正一言不發地守在床頭。

從前只要兩人挨近些,徐隱枝就一定會生氣跑開, 久而久之,蘇臨鏡也就習慣了與師妹保持幾步的距離,可誰知,在那之後徐隱枝又更生氣了。

今日是擔心徐隱枝, 所以蘇臨鏡才坐得靠她近了些。

雖然陷入睡夢中的師妹看起來對自己少了幾分戒備, 但蘇臨鏡倒寧願她醒來與自己針鋒相對。

許是心裏裝著事讓徐隱枝也睡不安穩,片刻,徐隱枝在蘇臨鏡的註視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先是警覺地摸向了自己的佩劍, 隨後才緩緩看向蘇臨鏡。

原以為徐隱枝要讓自己離她遠些,結果蘇臨鏡卻聽到一句悶悶的:“我可不是來勸你回去的。”

臉上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蘇臨鏡過了一會兒才回道:“我知道。”

她當然不會認為徐隱枝是來勸自己回去的,恰恰相反,就是因為知道徐隱枝是為什麽而來的,心裏才會更擔心。

她定是避過師父擅自離開潛龍門的。先前已在禦風樓上違抗了師命,現在又不顧一切公然前來繼明山莊。

她明明厭惡自己,卻偏偏這般一次又一次地幫自己。

觸到蘇臨鏡的目光,徐隱枝有些刻意地偏過頭去道: “你也別這麽看著我, 我是早就不想待了才來的。”

她這麽說, 蘇臨鏡也問不出“為什麽非要來”了。靜靜地看了片刻, 蘇臨鏡沒有再追問,只是問起:“路上可有受傷或者生病?”

被她這麽一問, 徐隱枝先是皺眉不答,緊接著又不悅地抱怨道:“你還是這個樣。”

不明白徐隱枝的意思,蘇臨鏡楞道:“什麽”

有些無奈地擡起頭來,徐隱枝直言道:“總是裝的跟沒事人一樣,明明自己才是遇到難事的人吧。”

她都不用問就知道,即便情況已經糟糕到無以覆加的地步,蘇臨鏡也還會撐著這幅“大師姐”的姿態,照顧著所有的人。

聞言,蘇臨鏡面上的楞怔更甚。就在徐隱枝以為她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蘇臨鏡卻驀然出聲:“我……失去了一個看重的同伴。”

林恣慕走後,阿望昏睡許久險些出事,玉小茶的眼淚也比開口說的話要多,易君笙也因為阿望亂了方寸,一切都像亂套了一樣,讓她無暇去想她自己又要如何從失去林恣慕的痛苦中走出來。

但今日徐隱枝一問,她才想起來,在許多個疲憊回到房間的夜裏,她對著慘白的月光,時常會想起林恣慕離開時的面龐。

沈默片刻後,徐隱枝開口問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

是一個總是叫著“和她們幾人沒關系”,但卻從機關陣一路和她們走到了繼明山莊的人。

眼中漫起遲來的酸澀,蘇臨鏡認真地答道:“她很好,很看重同伴,也不會輕易屈服。”

蘇臨鏡木訥得很,哪用這些話誇過別人,但是想起禦風樓酒宴上林恣慕那和幾人一起縱身躍下的背影,徐隱枝又覺得這樣一個人不止配得上這些詞。

徐隱枝有些不自然地回道:“我沒她那麽好,但我既來了,就不會讓你自己對著瞎了眼的武林盟。”

徐隱枝也不擅長說這些話,也不擅長應對這樣表情的蘇臨鏡。眼見蘇臨鏡的口中要吐出“師妹”二字,她趕忙換上平日裏那副不滿的樣子道:“你我都離開潛龍門了,你憑什麽還要以師姐自居。”

兩人其實只相差一歲,在拜入潛龍門前,徐隱枝也曾親昵地喊過她“臨鏡阿姐”,而自己也習慣笑著喊她的名字。

有些看不清面前人的神情,蘇臨鏡垂下眼,生疏但又真摯地道了一句:“謝謝你,隱枝……”

在徐隱枝到來的這一天,武林盟的人馬也早已離開了中都。

只是在中都城南的小院中,一群人趁夜打開了有暗衛看守的院門。

犧牲半數暗衛才解決了七個死士,斯玉聲屏息自暗處出手,解決了最後一個企圖報信的死士。

打量著這座冷清而幹凈的小院,斯玉聲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驚瀾臺底的暗室中,有能保屍身不腐的蓬萊仙石。但盟主的秘密並不在驚瀾臺底。”

“而在距離紫雲劍派十裏外的城南小院中。”

“武林盟離開中都的時候,就是斯掌門你去驗證的機會。”

那日與易君笙的夜談中,她對自己留下了這樣一番話。

可究竟是什麽樣的秘密,能讓丁淩泉留了八個死士在這樣的小院中。

觀察著小院的構造,斯玉聲憑借著習武人的直覺,緩步走向那道連月光都照不進的房門。

暗衛推開房門,很快,眾人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異香,就像是要掩蓋什麽氣味一樣,濃烈得叫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為防有詐,斯玉聲沒有就讓人點起火折子,只是叫暗衛推開了房中多年未開的軒窗。

月光斜照入窗,照亮了異香最濃烈處的石床,以及床上一動不動的身影。

目光一凜,斯玉聲上前將手探向床上人的脈搏。

那是一位面容安詳的婦人,她生得極美,卻沒有一絲脈息,顯然是早已沒了生氣的人。

她穿著素雅,手上緊緊握著一截有人提過詞的帕子,將帕子抽出,斯玉聲看見了上面赫然寫著“周自衡”三個大字,而在周自衡的名字旁邊,有一個不起眼到仿佛不敢與外人道的名字,上面寫著“顏敘”。

顏敘,顯然是面前女子的名字,而周自衡,是紫雲劍派曾經的掌門,丁淩泉和秋臻的師父。

丁淩泉繼任時,紫雲劍派的長老們一口一個“名不正言不順”,殊不知丁淩泉才是真真正正的名正言順。

原來她傾盡半生心血,為的居然不是純粹的權勢,而是要覆活一個根本無人知道的死人啊。

搖著頭將帕子放回石床上,斯玉聲看著窗外的月光,不知對誰感嘆道:“都叫我覺得有些感人了。”

是夜,徐隱枝已醒,而眾人也點燈圍坐在莊內的議事廳中。

燈火映照下,眾人的面龐選得格外的嚴肅。看著弟子令上的燭光,易君笙緩聲開口道:“十日後抵達法定寺的不止武林盟,還有傾闕閣和九星槍等江湖門派。”

“此戰已是不可避免,但我們也要盡力保全屋中的每一位。”

從長空劍派離開會,她前往棄月城請求城主相助。

許是看在秋望舒替自己解決了心頭舊恨的份上,城主答應得很是爽快。

只是她有一個要求,易君笙要留下一盞蠱血。

同心蠱子蠱至毒,可有時,卻也是壓制奇毒的解藥。只需一盞,便可救治命懸一線之人。

自袖中取出一枚兩指長的物件,易君笙繼續道:“武林盟請傾闕閣布下箭陣,但我們還有棄月城城主相助。”

“棄月城城主的人已南下,屆時,城主會將她的人手布在法定寺附近,聽候我們的指令。”

而發出指令的物件,正是易君笙手中的骨哨。

到了那一日,她們會和繼明山莊的人一起露面。只是有兩人,一定要到交手之後才能出現。

“萬骨枯已經和我們一起露過臉了,所以我們最後的底牌是”

說著,易君笙將目光看向李硯青和她身邊的言靜川。

言靜川仍是那副眼神空洞的樣子,只有李硯青嘲諷地輕笑一聲,“武林上下既當我是被挾持的孤女,那我便露面給他們敲個究竟好了。”

“更何況,還有更精彩的好戲給他們看呢。”

中飼魂蠱者,狀如失魂,只會聽命於下蠱之人,可是獨獨言靜川不同。

可惜這一點,丁淩泉並不知道。

屆時,李硯青兩人將由葉梧心和玉小茶護送前來,而剩下的人都將和秋望舒一起打頭陣。其中也包括剛剛醒來的徐隱枝。

蘇臨鏡開口對秋望舒道:“阿望,我們會和你一齊打頭陣。”

此話一出,每個人的眼神都不自覺地望向了秋望舒。

每個人都因為不同的理由聚在這間屋中,可每個人望向秋望舒的眼中都閃動著一團炬火。深深地看過每一人的臉龐,秋望舒認真道:“好,但請你們”

頓了一下,她繼續道:“務必先保全自己。”

秋望舒的話,叫玉小茶不禁攥緊了手心。秋望舒的意思,她再明白不過了。只有保護好自己的後背,才有和同伴放手一搏的底氣。

這一戰,她們堅決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再留下遺憾。

眾人離開後,秋望舒還站在燈下出神。

見狀,易君笙走到她旁邊問道:“素師君已經走了麽?”

“嗯”點了點頭,秋望舒擡頭望向窗外的月鉤。

第一次遇到師君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月夜,師君認出了更星劍,問自己願不願意隨她上朝夜山。

而今,師君將歸心和半生功力付與了自己,也在日落時敲響了自己的房門,告訴自己,到她該走的時候了。

素妙源原本就是游歷四方的劍客,此去一別,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報答師恩了。

知道秋望舒在想什麽,易君笙牽起她的手道:“往後,你我再一起去拜會素師君。”

“好。”認真地答了一聲,秋望舒牽起易君笙的手,一起邁出了門檻。

身後的燭燈滅了,秋望舒卻忍不住循著月光看向素妙源離開的方向。

離別前素妙源並未多言。

朝夜山上刻苦磨劍的日月已過,往後才是獨屬於秋望舒的春時。

她就這樣笑著看了看秋望舒,隨後負劍走入了斜陽中。

秋望舒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離別,若是有緣,她們還會在下一程相見。

於是她收回了目光,收緊了兩人交握的手。

……

暖風吹開了伏春城的紅梅,卻並沒有像往日一般為這座城添一份春意,反倒是在鼓聲和旗幟的映襯下顯得格格不入了。

武林盟已至伏春城,並於三日前向繼明山莊送去了戰帖。

如今,還是各派齊聚的場面,但武林各派弟子的臉上卻沒了當日觀賽的期待,反而只有化不開的陰霾。

與當日伏春山上破落的法定寺一樣,如今這法定寺的主殿中,仍然供奉著面目慈悲的彌勒佛,只是這一次不同的是,從山門外走來的人,不再是易裝過後冒雨而來的丁淩泉,而是提劍而上的秋望舒等人。

與秋望舒和易君笙並肩而行,蘇臨鏡眼中不再有緊張與糾結。徐隱枝也不懼祝融的怒視,目不斜視地跟在蘇臨鏡身邊。

主殿外,丁淩泉不動聲色地看著秋望舒,看她在一片唏噓聲中走過了山門,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她的眼中不再有糾結和恨意,反而是一種讓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堅決。

這樣的眼神,像極了當年初登七俠之首的師姐,卻又比師姐多了一分韌勁。

眼中似乎有什麽情緒晃過一瞬,但很快丁淩泉便回神叫停了擊鼓人,開口對幾人道:“勾結繼明山莊,私藏劍法,背叛正道,諸位可有悔?”

丁淩泉說話時,秋望舒也並沒有避開她的眼睛。

鼓聲的回音在耳邊徹底落下,秋望舒平靜地問她道:“如果正道非正,邪道非邪,那又何來悔字可言?”

沒有易容也沒有她人的遮掩,這一次秋望舒以秋臻之女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我無悔,該悔的人也不是我。”

“當年我母親不願把息緣劍法交予李慕舸,又在悔婚後被誣陷為正道叛徒。我母親信你,你卻為了權勢投靠了青臨門,出賣了我們的蹤跡,用飼魂蠱和你學來的驚鴻引殺害了我的母親。”

她的話詳細得就好似她親眼目睹了一般,叫傾闕閣和其餘幾個小派掌門的面上露出了些許異色,但很顯然,這些話還不足以撼動丁淩泉這些年在中都的威信。

“當年你一劍刺穿我母親胸膛的時候,我就藏在她身後的佛像裏。”

“你看了我一眼,卻沒有下手。”

緊緊盯著丁淩泉的眼睛,秋望舒緩聲扔下了一句:“該悔的人是你。”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但很快,便有紫雲弟子回過神來大喝道:“當日禦風樓上你就放肆過了,如今你還要說著無憑無據的渾話麽!”

不待有更多人出言替丁淩泉辯駁,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便響徹了法定寺。

“她所言,並非無憑無據!”

獵獵西風中,一席紅衣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不摻一絲雜色的海棠紅顯得尤為惹眼,銳利的目光中也沒有對丁淩泉的忌憚。

“當日師姐遇害之時,你在秦州遠游,可為何那時我送往秦州的急信,卻從無回音!”

她出現的一瞬,秋望舒的呼吸便幾乎屏住。

而眾人也認出,此人正是當年紫雲劍派的二師妹,如今蓬萊島的島主——素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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