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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再回南溪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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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再回南溪鎮

一場酣暢淋漓的雪仗過後, 幾人以彼此戒備的姿態回屋,邊打噴嚏邊換好了衣服。

下雪的時候一片白茫茫,但等太陽慢慢落山之後, 天竟慢慢晴開了。而在院中,也不時傳出鐵器相碰的叮當聲,和斷斷續續的聊天聲。

“你自己的不弄麽?”

窩在秋望舒從前的房間裏, 玉小茶拄著腮震驚地看著林恣慕,林恣慕則在一旁組裝著鳳凰傘,嘴上不耐煩地搭著腔。

“你先別管,來試試你的傘!”

將最後的構件合上, 林恣慕熄了爐子, 把鳳凰傘丟進了玉小茶手中。

鳳凰傘裏又加了些稱手的暗器,但重量卻沒有重多少。按照林恣慕交代的,雙手持傘一拍, 傘面便驟然收緊,而傘柄底部和傘面頂部也隨即刺出了泛著寒光的雙刃。

驚喜地掂著大變模樣的鳳凰傘, 玉小茶驚呼道:“真成雙刃劍了!”

聽著玉小茶由衷的誇獎,林恣慕心裏有些受用,但卻還要壓著嘴角對她點頭,“不止,你再拍拍傘面試試。”

玉小茶的優勢便是身形輕巧,擅於防守,既如此, 林恣慕便用這傘來補上她的缺口。

順著林恣慕的話輕拍傘面, 轉瞬間, 原本尋常的傘面便被薄如蟬翼的薄刃所覆,這下, 連原本防守的傘面都成了玉小茶進攻的武器了。

“哇!林恣慕,你太有幾把刷子了!”

輕咳了一聲,林恣慕沒有回應這熱情的誇獎,而是轉頭指向她放在桌上的機關鳥,“還有那機關木鳥,若是我們幾人走失,便可用它聯系。”

看了一眼仔細觀傘的秋望舒,林恣慕有意無意道:“易君笙那兒我也給她留了一個。”

聽到易君笙的名字,秋望舒有些懵懂地擡起頭來,但她還沒答話呢,門外便傳來了蘇臨鏡的腳步聲,“先別看手上的東西了,你們先把姜湯喝了。”

明日幾人就要離開了,擔心幾人寒氣入體,蘇臨鏡便和盛婆婆一起熬了幾碗姜湯。怕著姜湯管不到後邊奔波的路程,蘇臨鏡還特地多放了些幹姜。

這姜味比從前秋臻煮得還要濃郁上幾分,叫秋望舒都不禁往後挪了挪凳子。

玉小茶向來皮實,沒嘗過姜湯是怎麽樣的滋味,所以在蘇臨鏡遞來姜湯的時候,她也沒有多想,端起碗來便直接倒進了喉嚨裏。

一碗姜湯下肚,起初玉小茶還沒什麽感覺,但很快,她就在秋望舒和林恣慕欽佩的眼神中一頭栽倒在床上。

姜湯又辣又燙,深呼一口氣,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辛辣的氣息一路從喉嚨滾過她的喉舌。

林恣慕剛想笑出聲,結果蘇臨鏡的手又溫柔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林姑娘,你也別楞著呀。”

很快,那張算不上多大的床上便又多了一個面色發紅又發黑的人。

紅是姜湯下肚辣的,黑是沒想到自己也沒比玉小茶好多少氣的。

蘇臨鏡的輕笑夾雜著風雪的輕呼,原本是十分熱鬧的氛圍,但就在玉小茶努力擡頭想要為自己辯駁上幾句的時候,卻又偏偏在餘光中掃見了窗縫外那幽藍的雪夜。

帶著不摻雜色的純凈,這雪夜似乎能將天地間所有的煩憂都籠住,只剩下能安撫人心的落雪聲。

這些天,玉小茶一直用她一貫的吵嚷來掩蓋不定的情緒,但到了這一刻,她也忍不住卸下了那沒心沒肺的偽裝,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現在這樣倒是當真難得。”

怎麽不難得呢?

自從回到中都以後,一切就都變了。玉小茶原本最害怕幾人的分離,現在沒想到分離是沒等到,自己倒先成逃命的“正道之敵”了。

這一句話,叫屋內的幾人都停下了動作,側目向玉小茶看來。

蘇臨鏡也看向了外面的夜空,玉小茶沒說錯,不用奔波的雪夜,可以不用擔心草木之聲而安心睡下的屋舍,這對於她們來說確實是難得的平靜。

門外只有行人踏雪而過的“咯吱”聲,想到明日便要啟程,蘇臨鏡輕聲附和道:“小玉說的沒錯,雪夜安靜,今夜我們也能最後睡個好覺了。”

比起這些話,林恣慕倒更願意聽玉小茶說些沒心沒肺的廢話,於是她艱難地坐起身來,撫著熱燙的心口道:“難得什麽,難得被你玉小茶塞了一脖子雪然後手忙腳亂地沐浴喝姜湯?”

這一句話將玉小茶又拉回了屋內,叫方才有些傷感的氛圍戛然而止。一想到自己進屋前最後的陣仗,玉小茶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最後不是也踢了一腳樹讓那落雪把我給埋了麽?真是個小心眼……”

說著,玉小茶也沒忘給自己難得的正經話辯駁上兩句,“你說說這一路,我們五個人不是闖陣打走屍就是跟各路人馬鬥智鬥勇的。現在難得這麽悠悠閑閑地坐在一塊兒,居然是因為要逃命,你說這不難得,不稀奇麽?”

玉小茶一番話說得幾人心裏也生出了許多感慨,從百影門到現在,她們幾人就沒有好好歇息過。不是惦記著風吹草動,就是惦記著下一步路要怎麽走。不過好在這一路雖然艱險,但身邊也一直有彼此心中默認的摯友。

……不對,醒了醒神,林恣慕的眼神從恍惚又變為了嫌棄。

她向來獨行,原本在祖母身故後就該自行離去的,但如今卻也在心底默許了這一群人的陪伴,甚至於……還心甘情願地跟著這幾人把自己給變成了江湖公敵。

一想到這裏,林恣慕就再感慨不起來了。扶著床板坐直了身體,林恣慕還沒來得及出聲反駁,就聽秋望舒放下了姜湯,對著幾人輕聲說道:“小玉也沒說錯,這樣的日子,確實難得。”

見眾人齊齊向她看過來,她也沒有像平日一樣移開視線,而是愈發認真地繼續道:“我這些年含混慣了,對這一路上遇到的事都沒什麽感觸,但是能和大家像在這樣待在一起縱馬賞雪,對我來說”

秋望舒斟酌了許久,最後用了一個分量不輕的詞,“實屬萬幸。”

“阿望……”

打斷了玉小茶感動的話音,秋望舒說起了被這場雪給拋到腦後的事情,“這原本只是我和丁淩泉之間的事,但”

說到這裏,秋望舒停頓了片刻。

原本以為秋望舒又要說些酸話,可停頓過後,秋望舒卻露出一個鄭重其事的笑容,“但既然都一起到這兒了,那便平平安安地和我一起把舊事了結了吧。”

“平平安安”四個字,她念得很重,聽在眾人耳朵裏,也比方才那幾句還要再鄭重上幾分。

一個總是害怕連累別人的人,如今卻主動肯定了她們的陪伴。眼裏閃動著不敢置信的光,玉小茶楞楞地伸出手,大著膽子戳了戳秋望舒的臉,好似想確認面前的這個到底是不是真人:“……阿望,阿望開竅啦?”

眼見玉小茶的手戳中了秋望舒毫不設防的側臉,林恣慕不禁咋舌道:“你是仗著少莊主不在膽子又大了?”

這就莫名其妙了,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玉小茶反駁道:“少莊主在怎麽了,我怎麽就摸不得阿望的臉了?”

聽了這幾句,秋望舒面上雖然沒什麽,但耳根卻微微泛起了紅色。

怎麽摸不得?因為你以為同道志和的兩人,其實是背著你兩情相悅的眷侶。

被玉小茶這理所當然的一句噎得說不出話來,林恣慕看了一眼秋望舒,只能幽幽地咽下了一肚子的話,對玉小茶下了定論:“你眼睛是真的不好使。”

這會兒,連蘇臨鏡也想不明白了,“小玉的眼睛又怎麽了?”

“……”

正當林恣慕不知道說些什麽來扯開話題的時候,盛婆婆卻抱著一罐放了許多姜片的雞湯進了門。

看向幾人的眼中帶著慈愛,盛婆婆在秋望舒的攙扶下開心地問道:“怎麽這麽熱鬧啊,是想再來一碗姜湯麽?”

“別別別,使不得使不得盛婆婆”

許久不見年輕人來了,盛婆婆這幾日也來了勁。笑著放好了瓦罐後,幾人的碗也就無情地被淹沒在盛湯的動靜之中。

……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濮州的雪只下了一天一夜,所以化起來也格外的快。日出後沒過多久,地上便只留了化雪的水漬。

雪水的倒影被馬蹄踏破,秋望舒幾人趁著晨間的大霧,策馬趕往南溪鎮。

“下了山,我們馬上就到南溪鎮了!”

韁繩指向北邊,蘇臨鏡在山路轉角處停下了馬,向幾人指了指山下屋舍密集的小鎮。

晴夜僅限於昨夜,今天從她們早起開始趕路,這天便像白絮一般陰得不徹底,卻冷得叫人止不住縮起手來。

穿過山間的冷風叫秋望舒將領口又拉高了些,而馬兒也因為這無故的停留不悅地挪動了步子。

空曠的山間只能聽見拖長的鳥鳴,卻並不讓人覺得悠閑而安心,反而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總讓人擔心,她們到繼明山莊以後又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馬蹄踩過水窪的邊緣,模糊了倒映著枯葉林的水面。

可是當那倒影恢覆了平靜之後,秋望舒卻發現了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深冬時節,樹枝上大多只掛了寥寥幾片枯葉,但卻又有兩棵常青樹突兀地夾在在其間。而不對勁的是,其中有一棵樹的樹幹壓得略低,就像是……有善輕功者站在那樹上,安靜地觀察著她們一般。

“不對……”

這林間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無人的死寂,倒更像是壓制在劍鞘中的殺意。

即便只是猜測,秋望舒也不願打草驚蛇,於是她便借著取東西之名下了馬,站到了靠近樹林的那一邊。

水窪中的倒影雖然沒動,但是秋望舒卻明顯感覺,林中的聲音更靜了。

即便不是前來追殺她們的人,現在這林中的也絕對是一個虎視眈眈的獸類。

於是秋望舒驟然回頭看向常青樹,果不其然,在這一眼之後,樹杈顫動,樹葉間傳來了窸窣之聲。

順著那細微之聲接連擲出幾根樹杈,很快,樹杈和鐵箭便一起射到了枝葉間。

同樣意識到不對勁的林恣慕放下了破山骨,飛身跟上了躍出的秋望舒。

破山骨已出,卻沒有聽到射中皮肉或者說逃竄之聲,很顯然,在這林中的,不是常人。

持劍跑到常青樹下,秋望舒毫不猶豫地拔劍指向方才出聲的地方。

此處接近南溪鎮,直覺告訴她,如果此人的目的是攔截她們,那麽來人就不會輕易給她們離開這片山頭的機會。

“出來。”

聲音比山風還要冷上幾分。起初,常青樹上並無動靜,漸漸地,隨著更星的殺意越來越重,一片陰影悄然出現在了寒光之中。

一個身著暗紫色勁裝之人自樹上跳下,直至他輕松落地之時,幾人也才看清此人的長相。

面容端正,紫衣銀冠,腰間掛一柄長劍。

此人身上殺氣不重,但是投向幾人的目光中卻暗藏鋒芒。

這樣熟悉的感覺,叫即便遠離中都的秋望舒也立刻認出了他的身份。

緊緊地盯著他的雙眼,秋望舒幾近篤定地念出了來人的名字:“姚子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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