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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寒山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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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寒山索出

秋望舒毅然站在席間, 眉眼如橫刀般隔絕了所有驚訝的視線。

這樣的一張臉,這樣的身形,叫在座眾人只能想到一個人。一個十餘年前在驚瀾臺上挑落眾人, 差一點便可問鼎武林權力之巔的人。

怪不得……她能在驚瀾臺上劍驚四座,原來從一開始,她便不是什麽無名之輩, 而是隱姓埋名的罪俠後人!

“丘……朝”

默默地重覆了一遍這許久沒人提起的化名,一個座中的武林盟弟子擡起了手,恍然大悟般地指向了秋望舒:“她的姓…是秋臻的秋……!”

在詫異地面面相覷後,眾人漸漸回過神來, 紛紛向丁淩泉問道:“丁盟主!這是怎麽回事!你莫非……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

眼中並無半點心虛, 沈默片刻後,丁淩泉輕笑一聲回答道:“我怎會不知道師姐的女兒,是什麽樣子呢?”

聽了這一番話, 祝融潛心中驚疑更甚。

既然丁淩泉一直知道丘朝的身份,那她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她若是想點破秋望舒的身份, 那為何在驚瀾臺上時她一言不發,她若想替師姐的女兒隱瞞,那到了現在又為什麽要將眾人召集至此!

不明所以地將目光轉向丁淩泉,祝融潛開口質問道:“丁盟主,你這是何意?你既知她的身份,為何還要讓她與我徒兒一同西行!”

這一句話,將所有震驚的視線瞬間聚集在她的身上, 可是丁淩泉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她站在她的席位邊, 平靜地俯視著幾步之外的秋望舒。眼神中似有悲憫, 她對上了秋望舒的眼睛,“因為我相信, 她和師姐一樣,從無惡心。”

“師姐”二字從她口中緩緩念出,既肯定了秋望舒的身份,又表明了她的態度。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可是投秋望舒眼中的身影卻成了一片虛影。

秋望舒的眼中仍然有丁淩泉的縮影,只不過不同的是,從前在秋望舒眼中的身影會蹲在她身前,笑著與她輕聲說話,而今日的身影,卻站在幾步外的高處,眼中情緒模糊得讓她看不清。

看到兩人之間那難以言明的對視,斯玉聲端起酒盞若有所思地掃視起兩人。只有祝融潛皺起了眉頭,像是想起什麽令他不悅的往事一般開了口,“十年過去了,你還……!”

十年前,丁淩泉還未登掌門之位時,便在武林中為秋臻據理力爭。祝融潛著實沒想到十年後,即便她已身居高位,但她卻仍執迷不悟地為她那離經叛道的師姐爭辯。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秋望舒給打斷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問了丁淩泉許多問題,可那都不是秋望舒想問的問題。

盯著丁淩泉的目光緩緩下落,秋望舒緩緩張開了口:“我來,只是想問你一句。”

目光最終在丁淩泉的右手手指上落定,眾人聽到秋望舒問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可以用這只手,與我比一場麽?”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語落下,席間響起一片驚疑的唏噓,而斯玉聲持盞的手也驚訝地頓在了原地。

只有秋望舒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將唏噓聲和那些擔憂的眼神全部隔在了身後。

當年,在右手指節的兩聲輕敲中,秋臻拔劍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現在她想知道,自己當年在窄縫中看到的,究竟是不是這雙曾無數次撫過自己頭頂的手。

酒香被鉆入禦風樓的寒風盡數吹去,丁淩泉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隙。

她的眸光暗下了幾分,眼中神色也有一瞬的晃動。這樣的表情,秋望舒都快要分不清她究竟是在看一個令她寒心的孩子,還是在看,當年法定寺中那個藏在佛像中,雙目血紅的自己了。

丁淩泉一語不發,在場眾人也拿不準她的主意。

直至眾人的呼吸幾乎凝滯之時,丁淩泉才張開口,冷靜地反問道:“阿望,我也只問你一句,為何要與我比試?”

她若是出言辯駁或者避重就輕地解釋,興許自己都還會留下那最後一絲僥幸,可她偏偏毫無辯駁,只是輕飄飄地把問題又拋回給了自己。

這無疑是在告訴秋望舒,她並不需要也並不想要做出任何解釋。

從袖間鉆過的寒風終於與十年前伏春山上的寒風重合,秋望舒終於在這一刻放下了所有為她開解,也讓自己逃避的理由。

刺骨的寒意從心底漫上眼角,秋望舒眼中再也不剩別的東西,只剩下當年那只幹凈得滴血不染的手。

“你不願意麽?”她執著地追問了一句。

她的口吻平淡到了極點,好似只是在問一個陌路人一般。幾個紫雲內門弟子再也看不下去了,不由地拍桌喝道:“大膽!你究竟是有什麽理敢這般質問掌門!”

這十年裏,丁淩泉禁止紫雲弟子討論秋臻,為的就是不再讓那些汙言穢語打擾這位曾受所有弟子尊敬的舊人。

可現在,身為秋臻之女,秋望舒不僅不知感恩,還用這樣的話語質問丁淩泉。越想越替替掌門感到不值,一個紫雲弟子接著憤憤不平道:“這麽多年,只有掌門相信你母親的清白,你若是不知道就算了,你,你現在都聽到掌門的話了,卻還執意要恩將仇報麽!”

“恩將仇報?”

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秋望舒輕輕地扯起了嘴角。他們說的究竟是什麽恩,他們覺得自己要報的究竟又是什麽仇?

心中的諷刺逐漸上湧,秋望舒反問紫雲弟子道:“我只是想要一場比試,你們覺得這其中會有什麽仇?”

“你!”

紫雲弟子的怒喝被丁淩泉壓下,丁淩泉並沒有回應,而是盯著秋望舒的眼睛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右手,“我若是不比呢?”

五指在秋望舒面前展開,她毫不避諱地點破了秋望舒的心思,“你就覺得能坐實你對我的猜想了,是麽?”

“坐實當年,是我千裏迢迢趕去濮州,然後用這只忘恩負義的手,親自殺死你母親的猜想。”

擡起的手從秋望舒眼前劃下,明明只有衣料摩擦的聲音,但秋望舒卻覺得,這個微曲的指節穿過十年前的狂風驟雨,重重地敲擊在了自己的心上。

“阿望——!”

林恣慕和玉小茶擔憂的呼喊被座中眾人的驚呼所蓋,剎那間,金石之聲驟然響起,可這清脆的動靜卻並不來自斯玉聲放下的酒盞,而是來自更星出鞘的聲音。

“更星劍……果然是更星劍!”

墨藍幽光自袖間揮出,瓊漿狼狽地被劍風搡落一地,在丁淩泉平淡到了近乎漠然的目光中,更星劍以裂風之勢擊向了她垂在身側的右手!

劍尖離那皮膚只剩一寸之時,紫雲弟子紛紛回過神來,一個接一個地從席間跳出,拔劍逼向秋望舒!

可惜她們快不過秋望舒,也快不過易君笙擲出的酒杯!

石榴紅將紫色的衣袍染出一片深色,而紫雲弟子也因這刺破骨肉的重擊而摔倒在地!

劍風振起丁淩泉華貴的衣袍,秋望舒的眸光也愈發淩厲!就在更星劍即將刺進血肉之際,背後卻突然響起一聲冷喝。

“住手——!”

祝融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秋望舒仍置若罔聞地將劍刺下!

幽藍劍光劃過衣袖,丁淩泉卻不知為何仍舊不躲。她的堅持並沒有換來更星劍的停頓,幾滴鮮血順著手指流下,眼見更星劍就要往血肉更深處刺去,背後卻再次響起了像杯盞傾倒般的“叮當”聲!

這一次,秋望舒停下了。

似乎猜出了那陣“叮當”聲的源頭,秋望舒的手腕頓在空中,而丁淩泉也在此時開了口,“阿望,停下吧。”

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丁淩泉小聲地對身形僵硬的人道:“你下不了手的。”

說完,她後退一步,擡起只受了皮肉傷的手,意有所指地指向了秋望舒身後。

在身後五步處,意欲趕往秋望舒身邊的玉小茶,林恣慕和蘇臨鏡被閃爍著銀光的繩索牢牢縛住了,而易君笙也被武林盟弟子攔在了座席邊。

秋望舒沒有真正見過寒山索,可她卻見過寒山索在秋臻身上留下的傷痕,鑲嵌在繩索中的細密銀線冒著絲絲寒光,秋望舒知道這個看似無害的繩索,足以割破她們的血肉。

看著緩緩回頭的秋望舒,祝融潛寒聲道:“你敢動一步,這寒山索便再緊一寸。”

寒山索,是潛龍門用來鎖住罪大惡極之人的寶物,可現在這寶物卻出現在了蘇臨鏡和其餘幾人的身上。

因為她的掙紮,寒山索又勒緊了幾寸,看見這一場景,祝融潛身邊的徐隱枝仿佛再坐不住似的,倏然站起身來。

不敢置信地看著面色鐵青的祝融潛,蘇臨鏡顫聲問道:“師父!”

蘇臨鏡是祝融潛最拿的出手的弟子,她向來順從,又何嘗受過這近乎折辱的對待。然而祝融潛卻對蘇臨鏡的聲音置若罔聞,只是冷著臉對其餘弟子喝道:“來人,將那逆徒身上藏的劍法取出!”

寒山索越勒越緊,即便再討厭蘇臨鏡,徐隱枝也再站不住了。她急忙趕到所有持劍弟子之前,躬身勸阻道:“師父!即便她有錯,也該提回門中審問!”

可聽了這句,祝融潛卻更是沈下嘴角。皺眉看了一眼仍然靜立於更星劍之後的丁淩泉,祝融潛回頭,毅然對弟子催促道:“動手!”

“你們若不動手!從今往後,她便不再是你們的大師姐!”

聽了這一句,潛龍弟子的臉上露出了些詫異的表情。掌門的意思是,若是將劍法取出,那大師姐的首徒之位也還能保住麽!

這便是要保蘇臨鏡的意思了麽?

思及此處,持劍弟子即便再是為難也只能糾結地轉身走向蘇臨鏡。

這是他們敬慕的大師姐,可是今日,因為那幾卷攪動風雲的劍法,卻像個罪人一般被捆在他們面前。

“對不住了。”

咬牙對蘇臨鏡擠出一句道歉,潛龍門的一個內門師妹顫抖著將手伸向蘇臨鏡懷中。

“阿臨——!”

在玉小茶心痛的喊叫聲中,剩下的兩卷劍法被取出,由那內門弟子送至了祝融潛面前。

見狀,作壁上觀的斯玉聲也幾步趕來。和祝融潛一同打開了劍法,可是就在他們翻開第一頁的瞬間,那薄薄的書頁卻像作弄人一般,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書頁紛飛,如冬日的飛雪,也如十年前閃過法定寺的電光,而在掉落的書頁中並無任何一字劍訣,有的,只是一行筆力遒勁的“變濁以為清,弄虛以為實也。”

書頁全部落地之時,蘇臨鏡催動內力沖破了寒山索的束縛,而其餘兩人也像早就清楚寒山索的解發一般,在瞬間掙脫了寒山索。

“你們——”

祝融潛還沒回神,易君笙卻也沖破了啞穴,揮袖用劍鞘擊退了圍堵在身邊的眾人!

用森冷的雙眼看向丁淩泉,隔著倒在她和秋望舒中間的武林盟弟子,易君笙站起身來,一字一句地向那楞怔的人問道:“丁盟主為何篤定繼明山莊一定勾結他人私藏劍冊?”

目光在秋望舒身上停留了一瞬,易君笙開口,早有準備般地問出了聲:“難道是因為那三卷裏,沒有你當年,從秋大俠身上取走的一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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