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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弱水經年(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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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弱水經年(十五)

“達姆神從未放棄過我們, 今日我們重獲的自由,便是達姆神為我們引的路!”

“故土不堪回顧,那我們便去尋找新的安定之處!若木樹若當真毀於烈焰中, 那我們便為以後的族人種下新的若木樹。”

“達姆族人,生於黃沙烈日之間,又怎會被烈火所阻!”

這一刻, 阿曼蘇的臉在眾人面前突然模糊不清了起來,他們在她的身上看見了許多人的影子,看見了曾經指引他們的大司祭,看見了威嚴而慈愛的族長, 最後看到的, 是仿佛是穿越了悠久歲月而來的明凈綠瞳。

阿曼蘇的一番話,在他們心中蕩開了層層波瀾,不知從誰開始, 他們重新跪下,將兩手交疊, 以一個極度虔誠的姿勢,喊出了這個再次讓他們信服的名字。

“阿曼蘇……阿曼蘇”

達姆族人,百年來鮮少與外族往來,一直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也許十餘年前的人禍,和今日若木樹遭遇的驚心之火,便是達姆神給予他們前去探索的謎題。

如潮的呼喊聲讓在場每一個人都不由得心潮澎湃,但是阿曼蘇卻並沒有迷失自己, 看著冒出濃煙的方向, 她在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

“格桑烏。”

再次喊出了這個久違的, 真正屬於格桑烏的名字。

替自己做了這麽多年的阿曼蘇,她知道自己的妹妹有著比自己還要堅韌的心性, 於是阿曼蘇看著自己的雙生妹妹,講出了她的決定。

“往東走,在靠近中原之處,有一個白暝寨。白暝寨附近有泉水,有商路,也許在那裏,我們可以重新找到安家之處。”

“你帶著族人先行離開,我要去合虛幻陣中看看若木樹。”

這突如其來的重擔,叫格桑烏心中升起了許多不安。扮演了那麽多年置族人和血親於不顧的阿曼蘇,她幾乎都快把自己騙過去了,現在又怎麽能擔起帶領族人的重擔?

“為什麽不一起去看若木樹?”

聽見格桑烏的問題,阿曼蘇皺起了眉頭。

當年,司祭在夢中預見了若木樹葬身火海,於是,在鈺龍神教進犯之前,達姆族便用石陣隔起了他們的神樹。

只是如今,若木樹身處鈺龍神教所建的合虛幻陣之中。族人正是心神激蕩之時,陣中危機重重,她不能帶著這麽多族人一起去冒險。

守護神樹原本就是神女的職責,守護神樹的陣門也是用的她的血。她都已經讓自己的妹妹替自己操持了這麽多年,自然該親自去看看來時的地方了。

展開眉頭輕笑一聲,阿曼蘇又恢覆了之前那副散漫調笑的樣子,對著格桑烏笑道:“你忘了,本來就是我與若木樹感應更深啊。”

她似乎只是為了緩解下方才緊張的氛圍,看格桑烏面上露出不認同的表情,阿曼蘇又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正色道:“況且,比起帶著這麽多族人前往神樹的石陣中,大司祭和族長一定更希望能看見族人被平安地帶離這虎穴之中。”

大司祭和族長……

她都搬出了逝者的心願,格桑烏又怎能反對到底。只是,想到她們姐妹重聚不過片刻,馬上又要面對分離,格桑烏心中又不知為何慌亂了起來。

她想喊阿曼蘇一聲阿姐,可是卻怎麽都喊不出口,只能緊皺著眉頭虛張著嘴。

看出了格桑烏的心思,阿曼蘇擡起了手,像幼時那樣主動撫上了她的額頭。

發絲和眉眼都不似幼時那般柔軟,可是阿曼蘇清楚,她仍然沒有變,還是那個善良的格桑烏。

“我跑得很快,會在半路趕上你們的。”

放下手來,阿曼蘇不知想到了什麽,又低頭笑出了聲。

“而且,我也有一定要去到白暝寨的理由。”

“什麽理由?”

嘴角揚起一個柔軟而期待的笑容,格桑烏聽到阿曼蘇告訴自己:“我要去那裏,見一個自遠方而來的人。”

……

將格桑烏和族人們從密道送出鈺龍神教後,阿曼蘇帶著銜蟬奴,回頭走向了合虛幻陣的方向。

為了不和教徒們碰上,阿曼蘇沒有走教中的近道,而是趴在銜蟬奴背上,順著紅石崖的外圍一路奔跑著。

一路上並沒有碰見攔路的教徒,但是在接近入教石門處,阿曼蘇卻變了臉色,沈聲叫停了銜蟬奴。

往日遍布持鞭守衛之處,今日卻站滿了許多黑發黑眸,手持長劍之人。

看見他們身上帶著不同紋路的衣袍,阿曼蘇屏住了呼吸,意識到……這是中原武林前來剿滅魔教餘孽了。

既然中原武林結盟前來,那……雲照雪也會在她們之中麽?

可是,在仔細看過邁進石門的各派弟子後,阿曼蘇心中卻漫起了不安的感覺。

雖說她沒有看見任何一位掌門的身影,可是在這些各色混雜的弟子之中,她也沒有看見任何一個像是從告水山莊而而來的人影。

明明莊主重傷了呼延灼,可是此時卻看不見告水山莊之人。

呼吸頓時發緊,阿曼蘇不安地想,雲照雪,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心中的擔憂讓她恨不得立刻迷暈一個武林弟子,質問雲照雪為何沒有來。但是理智又告訴她,若是雲照雪沒來只是因為顧忌著病弱的弟子和與鈺龍神教牽連的自己,那她便應該去約定好的白暝寨,等待雲照雪前來赴約。

在一片“全力搜尋教主呼延灼和司儺阿曼蘇”的命令中,各派弟子陸續邁進石門中,而阿曼蘇也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擡手撫過因為不安而踱步的銜蟬奴,阿曼蘇收回了目光,毅然決定換一條路。

她要先去看若木樹,然後再去白暝寨。不管雲照雪來或者不來,她都要按照她們約定的,在八月初六時回到白暝寨。

然而,就在她準備走向洞穴深處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卻喊住了她。

“站住!”

一個被派來周邊搜尋的長空弟子出聲叫出了阿曼蘇。

銜蟬奴還躲在陰影之中,而阿曼蘇的身影卻已半數顯露在半明半暗的漏光中,若是她應對的稍有差池,或者這長空弟子喊來了別的人,那她今日便難善了了。

因為隔著一段距離,那長空弟子誤將阿曼蘇認成身穿紫衣的紫雲弟子。眾人都在往霄雲神殿的方向跑,唯獨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於是他便把她當做了臨陣脫逃的膽小之人。

這一路上他最恨躲懶膽小之人,每每遇到沙暴時,都是他們沖在最前,而那些膽小的紫雲弟子就心安理得地躲在丁淩泉身邊。

“你沒有聽見掌門令麽?怎麽還往外面跑?”

確定身後的聲音叫的是自己後,阿曼蘇停下了步伐,卻沒有轉過身去。

若是膽小的弟子被逮到犯懶或者脫逃,一定馬上轉身求饒了,可她不僅沒有轉身,反而還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這就激起了那長空弟子的懷疑。

“為什麽不說話?你是哪門弟子?”

聽到陌生人略帶威脅的話音,隱匿在暗中的銜蟬奴毛發盡豎,嘴邊也逐漸露出利齒。然而,那長空弟子卻對此毫無察覺。

心中滿是戒備與懷疑,他緩緩拔出了長劍靠近了阿曼蘇,然後皺眉問道:“這般遮遮掩掩……你究竟是何人?”

他的長劍直指阿曼蘇的後心,就在銜蟬奴即將縱身躍出時,背後卻又傳來了一道突兀的腳步聲。

同樣顏色卻不同領紋的灰衫出現在長空弟子的餘光中,他慌忙轉過頭去,看見了持劍前來的掌門之子,斯玉聲。

“我知道她是誰!”

斯玉聲緊緊地盯著紫衣人,他的目光比劍鋒還要淩厲,裏頭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身形纖長,滿頭銀發,還有……身側那空留指環痕跡的手指。妒火在斯玉聲眼中翻騰而起,他拔出了佩劍抵在阿曼蘇腰後,看著仍然不動的阿曼蘇寒聲道:“瞎了眼麽?她便是你們要找的司儺,阿曼蘇。”

劍尖觸到阿曼蘇的一瞬,銜蟬奴憤然奔出,嘶吼著咬向斯玉聲!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獸所驚,長空弟子雙腿一軟,驚恐地叫出了一聲:“少主!”

白虎已至斯玉聲眼前,而他卻不慌不忙地後退了幾步!等到和銜蟬奴之間拉開了一臂距離時,他沈下臉來,從懷中飛速取出了一個竹筒。

那竹筒不過一指長,可是在斯玉聲正對銜蟬奴時,裏面卻閃過一陣銀光。意識到竹筒中裝的是毒針或者麻針,阿曼蘇轉頭,來不及細想為何正道之人會隨身攜帶麻針,她急聲用達姆族語朝銜蟬奴喝道:“走,銜蟬奴,馬上走!”

聽到阿曼蘇口中陌生的音調,斯玉聲嘴角掀起一個冷笑。他雖然聽不懂,不過他想即便是魔教妖女,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應該也會讓那白虎趕緊跑吧。

吹出了竹筒中的麻針,斯玉聲喝道:“往哪兒走!”

雖然針尖刺入血肉時沒有什麽刺耳的聲音,可是來不及躲閃的銜蟬奴口中還是發出了一聲痛呼。

害怕驚動其他的敵人,銜蟬奴甚至不敢大吼出聲,只能在麻針發作前咬向斯玉聲,為阿曼蘇爭取逃脫的時間。

只是,銜蟬奴還是低估了這麻針,也低估了斯玉聲的殺心。

不過幾瞬,它便翻倒在地,利齒也無奈地松開了斯玉聲的長劍。

它的利齒從劍身慢慢滑下,可斯玉聲的長劍卻緩緩對準了它歪向一旁的脖頸。

就在劍尖刺向皮肉的一瞬,斯玉聲的動作卻突然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了。

“住手——!”

阿曼蘇的聲音回蕩在石洞中,斯玉聲擡起頭來,聽見阿曼蘇對自己說道:“既然你找的人是我,那便不要動它。”

那雙令他嫉恨的綠瞳中盛著無畏的清泓,叫身後的長空弟子都為之一楞。而對著這樣一雙眼睛,斯玉聲想的卻是,她便是用這雙眼睛迷惑了雲照雪麽?

當真是,令人無法放過這雙眼睛。

斯玉聲心中的妒火愈燃愈烈,似乎能將阿曼蘇吞噬成灰,而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幾個跟著斯玉聲過來的長空弟子也終於趕到了石洞中。

看見了白發異瞳的阿曼蘇,他們紛紛一楞。沒有想到搜尋半天的阿曼蘇就在此處,長空弟子也追隨者斯玉聲的腳步,齊齊抽出了腰間長劍!

在整齊的拔劍聲中,斯玉聲用劍撥開了擋路的銜蟬奴,一步一步地走近了阿曼蘇。

“妖女阿曼蘇,作惡多端,不單禍害西疆子民,還蠱惑我中原俠士。”

在離阿曼蘇只有一步之遙時,他停下了腳步,恨恨地盯著這張混雜著妖冶和純凈的面容。

若是雲照雪在此,阿曼蘇一定會用這雙眼睛再次蠱惑雲照雪,讓她背棄武林,帶走自己。

想到這裏,斯玉聲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起來。手中的長劍因為憤恨而帶上了幾分顫抖,長空弟子們聽到他沈聲喝道:“今日,便由我長空劍派替天行道,捉拿這作惡妖女。”

聞言,阿曼蘇呼吸一滯,但是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畏懼。

她不怕受傷,更不怕死。早在那偏僻小院中時,她便做好了計劃敗露後,命喪呼延灼刀下的準備。

於她而言,在鈺龍神教的每一天,都如行走在薄冰之上,沒有一日可以安睡。

她可以隨時為達姆族獻出自己的命,可是……她的族人還沒有走遠,此時,她必須替格桑烏爭取時間。

而且,她還沒見到雲照雪。

深吸一口氣後,阿曼蘇擡起頭來,對上了斯玉聲的雙目。他的眼中有毫不掩飾的憤怒,但是仔細觀察後,那憤怒的底色,來源於他好似不想讓自己知道的……嫉妒?

眼底浮現一抹譏色,阿曼蘇突然間明白了斯玉聲為什麽會在第一時間認出了自己,為什麽會隨身攜帶麻針的原因。

原來,是沒有得到雲照雪垂青,所以把所有罪都怪到自己身上的可悲之人。

只是冷笑之餘,阿曼蘇心中還是不免地擔心起雲照雪現在的處境。

“蠱惑中原俠士……”

目光從斯玉聲的眼睛挪向他略帶顫抖的劍身,阿曼蘇用極輕極緩的語調反問他:“是她這麽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這麽騙自己的?”

阿曼蘇沒有點明,可是在場眾人卻無一人不清楚,這個“她”指的,正是被關押在中都的雲照雪。

看阿曼蘇不僅沒有悔意,反而還出言挑釁斯玉聲,長空弟子面上現出怒色,紛紛急道:“好你個不知羞恥的妖女——!”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了口,口中盡是人倫和廉恥,像是恨不得在捉拿阿曼蘇之前,先用唾沫將她淹死。

在七嘴八舌的罵聲中,斯玉聲的臉先是變得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又變為了有些扭曲的漲紅。

緊緊地攥住了劍柄,斯玉聲恨聲道:“好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

雲照雪從未向誰低過頭,可是因為她,因為這樣一個無心無義之人,雲照雪在驚瀾臺上,甚至都沒有反抗到最後。

嫉妒最終化為了替雲照雪不值的憤怒,斯玉聲緊緊地盯著她,咬牙問她:“那你可知,即便在面對三位掌門的審問時,她也仍然在維護你?”

此話一出,阿曼蘇的心中一緊,連脊背都瞬間變得僵硬。

心裏突然異常嘈雜,她先是想,這人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在說雲照雪被正道審問了麽?

審問後,雲照雪還當眾承認了麽?

不知道驚瀾臺上雲照雪面對的究竟是什麽場面,阿曼蘇手心一顫,再也遮不住面上的擔憂。

最後傳進阿曼蘇耳中的,是“維護自己”四個字,手心的顫動逐漸傳到了眼底,阿曼蘇楞楞地想,怎麽這麽笨,維護自己做什麽,在被正道人士問起時,她就應該把所有罪責推到自己身上。

明明就是自己蠱惑她,是自己纏著她,也是自己用所謂情愛害了她,可她怎麽總是盲目地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阿曼蘇想,如果面前這人說的話不假,那雲照雪當真是這個世上,最癡,最傻,最不知道自保的人。

將阿曼蘇的楞怔解讀為了欺騙雲照雪後難得的愧疚,斯玉聲冷笑了一聲,繼續刺激道:“你方才急著去哪裏?去見她麽?”

看著阿曼蘇逐漸蒼白的臉色,斯玉聲痛快地告訴了她真相。

“她根本來不了這裏。”

心中的擔憂終於在這一刻破出了心口,阿曼蘇壓住發緊的呼吸,緩聲問:“什麽叫做,根本來不了這裏?”

她是受傷了,被武林盟扣押住了,還是……落到了更糟糕的境地。

阿曼蘇的問題,叫斯玉聲不禁冷笑出聲。

這樣的妖女也會在意雲照雪的處境麽?眼中的恨意越來越盛,斯玉聲想,若是當真在意,當初就不該招惹雲照雪!不該讓她落入這般處境!

心中的恨意沖上了喉間,斯玉聲的聲音卻陡然低了下來。話語間盛著滿滿的無力與遷怒,斯玉聲恨聲問她:“你究竟清不清楚,你將她害到了什麽地步!”

將雲照雪……害到了什麽地步?

這一句像驚雷一般炸開在了阿曼蘇耳邊,一股寒意瞬間爬上自己的後心,阿曼蘇想,她確實害了雲照雪。

初遇時,是她不顧一切地糾纏著雲照雪,在白暝寨中時,也是她執意捅/破那層窗紙,向雲照雪討來了讓自己歡喜的答案。

是,是她只顧自己的私欲,忘了兩人本是殊途之人,也忘了雲照雪從來不是會對自己食言的人。

臨別時她告訴雲照雪不要忘記自己,雲照雪也就當真沒有忘記。

甚至在面對世俗和正道的質問時,雲照雪都沒有忘記。

一股酸澀的沖動在內府中肆意沖撞,阿曼蘇擡起發紅的雙眼,在心中做下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她既來不了,那我便拼了命去見她。

雙眼重新掃視過滿是戒備的長空弟子後,阿曼蘇擡起手,從懷中抽出了一枚迷煙彈,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前,迅速扔擲在他們的腳下。

一瞬間,黃煙四起,而阿曼蘇卻連毅然蹲下/身,拔出了銜蟬奴皮毛上的麻針。

麻針拔出後,銜蟬奴機警地睜開眼睛,望向了阿曼蘇。

方才的暈倒只是讓這些人放松警惕的手段,銜蟬奴是她一手養大的白虎,又豈是麻針能輕易放倒的?

麻針放不倒百毒不侵的銜蟬奴,但是這迷煙卻能叫每一個長空弟子喪失揮劍的力氣。

那原本就是她和雲照雪之間的事情,她根本沒有什麽好跟這些正道人士解釋的,於是在喚起銜蟬奴後,阿曼蘇毅然回頭,走出了迷煙之中。

“阿曼蘇,你不準,不準去——!”

意識到阿曼蘇要去做什麽,咳出了眼淚的斯玉聲頓感悔恨,可是即便他費勁地追出了好幾步,最後,他還是在離阿曼蘇只差兩步的地方跪倒在地,只能睜著一雙眼睛無力地看阿曼蘇跑向遠方。

阿曼蘇邁上了白虎的背脊,她們的步伐越來越快,快到即便自己跨越萬水千山可能也趕不及。

她要去見雲照雪了,她要再次用那雙欺騙人的眼睛望向雲照雪了。

想到她們相望相擁的場景,斯玉聲的心中傳來了不甘的嘶吼。

可是這嘶吼卻比風聲還要輕,因為他已沒有了出聲的力氣。

就在斯玉聲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斯玉聲卻突然感覺到,側方有什麽東西正以劈山斷水之勢裂風而來。

一陣令人膽寒的銀光在自己眼前炸開,斯玉聲拼盡全力瞪大了雙眼,看見一柄長劍劃破了飛揚的黃沙,毫不留情地刺進了阿曼蘇的胸膛!

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斯玉聲擡頭,顫巍巍地看向了出劍的方向。

在十步外,他的父親斯若愚負手走來,聲音中有還未褪去的殺機。

“玉聲。”

一眼都沒看阿曼蘇的方向,斯若愚眉頭沈下,用失望的語調寒聲說道:“我不是教過你,逢機立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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