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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合虛幻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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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合虛幻陣

沙暴平息後, 她們在大漠中度過了平靜的一夜,然後在第二日正午趕到了距離鈺龍神教百裏外的一片沙丘。

身邊是連綿起伏的沙丘,在沙丘旁走了一段距離, 她們便驚訝地發現,在約莫二十步外的地方出現了一片錯落有致的胡楊林。

往北是露出的風蝕丘,而胡楊林外是成片的沙丘。

掏出了懷中的圖紙, 看到眼前景色與圖紙上劃出的紅圈相符時,蘇臨鏡心中逐漸激動了起來。

“我們是不是……快到了?”

一反往常的激動,玉小茶有氣無力地發問。

雖然這一路的風吹日曬叫人頭疼不已,但一想到那詭秘莫測的幻陣, 玉小茶突然又覺得曬一點也沒什麽。

剛進西疆時, 有熱心的村民給她們講了些那幻陣的傳言,還勸她們趁著還未至西江腹地及時折頭。

村民描述幻陣時用的“吃人”和“有去無回”還在她耳邊,玉小茶簡直欲哭無淚, “又要闖陣了……”

林恣慕也有些緊張,但看到玉小茶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取斜眼道:“你不用怕, 幻陣惑人,蠱惑的都是人潛藏心中的妄念和貪念。你拿著棒槌當針紉,中不了幻境。”

聽到“你不用怕”時,玉小茶還松了一口氣,可聽著聽著,玉小茶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反應過來拿著棒槌當針紉是在罵什麽後, 玉小茶氣得擡手就要撓她:“你罵我缺心眼!”

林恣慕一邊躲閃, 一邊嘴硬道:“我可沒有!”

在兩人的打鬧間, 幾人已經走到了胡楊林中。冬日的胡楊林不覆秋日的金霞,在這冬日的大漠中呈現出一片暗色的褐紅。

如果她們沒有找錯地方的話, 合虛幻陣的陣門應該就在這片胡楊林中。

成片的胡楊佇立在黃沙之中,胡楊林中安靜得很,只有拂過枝葉的風聲。

在百餘棵胡楊樹中,易君笙的眼神靜靜地落到了其中一棵最為挺拔,樹根最為盤繞的胡楊樹上。

無言靜立於蒼穹之下,那棵約兩合抱粗的胡楊樹抖擻著褐紅的枝葉,似乎在用沙沙聲召喚著向她走來的幾人。

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預感,易君笙走到了那棵胡楊樹下,觀察起了樹幹來。

除了看起來比其他胡楊樹更顯眼以外,這一棵樹似乎也沒什麽玄機。不過在轉頭時,易君笙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晃眼的亮色。

蹲下/身來,易君笙打量起樹根間那泛著玉光的墨色。

撥開手邊的沙塵,易君笙清楚地看見,一點墨色格格不入地嵌在樹根和沙土之間。

手指觸碰到了堅硬的冰涼,她意識到,這是一塊嵌在樹根中的和田墨玉。

“是機關麽?”

同樣蹲下/身來,蘇臨鏡皺眉詢問起易君笙。

那墨玉不可移動,樹幹上又沒有機關,易君笙思索了片刻後點了點頭,回道:“應該是了。”

得到了幾乎肯定的回答,蘇臨鏡緊盯著樹幹問道:“那要不要按下試試?”

若是按下這墨玉後能有陣門出現那是最好,若是按下後出現的是暗箭機關她們也不怕,機關陣都闖過來了,難不成還怕這暗箭麽?

“按吧。”

不知何時林恣慕也走了過來,打量過那塊墨玉後,她篤定地對易君笙點了點頭。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易君笙張開掌心,使勁按下了那塊墨玉。

按下後,樹林中沒有任何反應。等到玉小茶好奇地準備發問時,樹幹中卻憑空響起了一陣沈悶的聲響。

剎那間,褐紅的樹葉劇烈搖動,地上的塵土也四散開來。而在那虬結交錯的樹根之中,有一道石門緩緩打開,等外頭的日光照進去時,飛散的煙塵中便露出了一條幽暗狹窄的石梯。

看見那緩緩露出的石梯,眾人臉上有幾瞬的驚訝,不過畢竟連走屍都見過了,眾人很快又恢覆了往日的鎮定,觀察起石梯來。

石梯兩邊是普通的石壁,石壁凹凸不平,並不像是有機關暗藏的樣子。

看不出裏面到底有什麽玄機,蘇臨鏡於是大起膽子來,對眾人提議道:“不如我先下去探探路,若是無事,你們再一起下來?”

和機關陣不同,幻陣迷惑人心,不是用刀劍就能輕易破解的東西。所以先派幾人去探探路,總好過一群人全都去紮堆冒險。

可說到底就算這幻陣兇險異常,但大家在一起時總歸還能有個照應,畢竟……總有人不會被幻陣所惑的。

略略思索後,易君笙開口提議道:“幻陣通常不會設在入口處,不如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再決定要如何通過這幻陣。”

“少莊主說得對!”

不放心蘇臨鏡一人去,玉小茶拍手表示讚成。

對於易君笙的提議林恣慕也沒有異議,於是她輕咳了一聲,背著破山骨跟上了蘇臨鏡的腳步。

在大家的堅持下,最終幾人還是一起探身走進了石梯。當易君笙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旁跨進陣門時,秋望舒也只能跟在隊尾,矮身走進了這合虛幻陣。

等到從樓梯邁下,接觸到了陣中的地面時,幾人忍不住面露驚訝之色。

這驚訝不是因為陣中構造太過驚奇,恰恰相反,是因為這幻陣實在是……小得令她們驚奇。

百影門的機關陣法紮根於石窟中,空曠開闊,但這傳言“有去無回”的合虛幻陣卻不過她們走下來便幾乎走到了頭的方寸之地。

甚至細論起來比驚瀾臺還要小上一圈。

不過,小歸小,這合虛幻陣倒是有一點賽過了百影門機關陣。

那就是,當陣門在她們背後自己關上時——這裏頭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虛虛地朝前摸了一把,沒有摸到任何機關,只摸到了一片石壁,玉小茶茫然地開口問道: “……是我瞎了麽?”

百影門陣中,她們好歹還能看見頭頂的一線漏光,可在這幻境裏,當真是連身旁人眼睛都看不見。

“嗯,瞎了。”

敷衍地回了玉小茶一句,林恣慕伸手對她說:“給我下火折子。”

“你又不帶。”

抱怨歸抱怨,但一想到闖陣是林恣慕的老本行,玉小茶還是老實地吹亮了火折子,小心地放到了林恣慕手上。

玉小茶動作倒是小心了,就是林恣慕收手收快了,火折子不幸掉到了地上。原本落地後,那火折子滾個幾步差不多了,可等它落地後,那勁頭不僅一直沒停,而且還順著什麽凹槽一樣的東西滾了一圈又一圈,一直滾到圓圈中心去。

蘇臨鏡舉著火折子湊進去看,當她看到腳下隱約踩到的圖案時,她皺起了眉頭詫異道:“這是……?”

地上似乎是有一圈一圈的紋路,但若要看清這個紋路,就得攀個高處。在四下打量了半天後,發現沒有可以攀上的石塊時,林恣慕似乎想到了什麽,冷哼一聲架起了自己的破山骨。

“你們快退開些!”

在鐵箭的裂風聲中,幾人靈活閃躲,而林恣慕也在箭端釘入石壁時,一躍踩在了箭身上。

接過底下秋望舒拋上來的火折子,林恣慕穩住重心仔細朝下看。

那地上確實不是經年累月留下的水痕和刮痕,而是一幅精心繪出的圖紋。一個圓圈,外面盤繞著連貫的石紋,像是古人所繪的拜月圖,可是站到高處細看卻能發現圓月外一圈圈凹進去的石紋,明明就是一條盤踞在圓月邊緣的巨龍。

那龍身上生有鬣毛,犄角似鹿,昂昂踞於圓月旁,竟有一副吞月之象。

嗤笑了一聲,林恣慕暗想道,鈺龍神教倒是有野心,不僅敢以盤古之初的祖龍自比,還敢把進犯中原的野心刻在這陣中。

不過,也多虧他們當年這愚蠢的野心,叫她一眼就看出了這狹小幻陣的玄妙之處。

百影門的機關陣四通八達,但這幻陣就不一樣了,如果林恣慕沒猜錯的話,這幻陣入口處如此狹小,其實是因為真正的幻陣就藏在……這圓月和祖龍之下。

“站到龍紋上去!”

向眾人交代完這句後,林恣慕拔出了石箭跳下,篤定地按下了龍眼處凸出的石塊。

在一陣轟隆作響的噪音中,圓月和龍紋竟然從連接處分開,逐漸變成了纏繞而下的石梯!祖龍的龍尾在黑暗中旋轉而下,帶著石梯不斷延伸搖轉,為了穩住重心,秋望舒只能蹲下/身來,雙手緊緊握住兩邊。

“我老天——!”

玉小茶的聲音在轉動聲中變得含混不清,而在秋望舒的視線中,延伸的石梯逐漸觸到了幻陣的盡頭,無邊的黑暗在眼中迅速倒退,火光明明滅滅,眼前也突兀地出現了一片平坦的空地!

雙手握得更緊,秋望舒意識到,這石梯馬上就要觸地了。

又是“轟隆”一聲,龍尾劃破最後一截暗色,毅然沖向了腳下的空地!

從尾部傳來的顫動一直傳續到了龍首,震起一陣嗆人的煙塵,而在那三魂七魄都快顛出大半的顛簸中,秋望舒卻不知為何走了神,用雙眼搜尋起不知站在何處的易君笙。

視線裏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搖晃,而在看過一圈蜿蜒的石梯後,秋望舒終於在自己的斜上方看見了自己在找的人,綠袖在風中飄曳,她也一樣蹲在石梯上,低頭看不清神情。

顫動終於停止,一陣勁風鋪面而來!等她們低頭朝風口處看去時,她們才發現那空地的中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石洞!從石洞中吹來的風異常冷冽,要是跌落那石洞中,指不定會落到什麽暗河或者流沙中。

當她們將視線從石洞撤開,環顧起空地四周時,卻註意到空地兩邊各有一道石門。如果她們沒想錯的話,那兩道石門中的一個應該就是通往幻陣的入口了。

還好,這石階雖然出現得突然,但好歹幾人有驚無險地找到了入口。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林恣慕收回目光,認真地觀察起了腳下的石階。

即便建起有些年頭了,但在方才顛簸中也沒有散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林恣慕沒好氣地心想,雖然比不上百影門機關陣一根指頭,但這石梯也勉強算得上穩固了。

試了試下一級石階,林恣慕皺著眉頭邁開了腿。

石梯狹窄,幾乎只能一人通過,再加上兩邊中空,並無扶手,這石梯走起來就更令人緊張了。雖然說她們幾人都站在離地面不遠的地方,但要是一個不穩,說不定也會掉下去崴了自己的腳。

“看好腳下!”

仔細地看著腳下的石階,林恣慕舉著火折子還不忘朝後面的玉小茶喊道:“尤其是那眼神不好使的,看好了再下腳!”

聽見了林恣慕的聲音,玉小茶沒好氣地想道,怎麽都這種時候了這人還不忘損自己一句呢!

把石階當做林恣慕踩下,玉小茶憤憤不平地邁著步子,可就在她踩到下一階時,腳下卻突然傳來一陣松動。

壞了,忘了林恣慕這廝說好的不靈,說壞的最靈了!

在玉小茶撤腳的瞬間,那級石階也徹底從中間掉落,“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而玉小茶雖然及時閃身,沒有跟著石階一起掉下,但是由於閃身時幅度過大,導致她失了重心,上身像在空中打轉的煙塵一般搖晃著向一旁倒去!

“小玉——!”

在蘇臨鏡失去鎮定的聲音中,玉小茶閉起眼睛憤恨地朝面上寫滿慌亂的林恣慕大喊:“林恣慕,我遲早要縫上你這張嘴——!

玉小茶的尾音劃過了整個石梯,而就在她的雙腳即將離地的時候,身後卻突然躍下一席綠影,伸手緊緊拉住了她掙紮著想抓住石梯的手臂!

抓著她的手臂不住地顫動,玉小茶後怕地睜眼,看見了易君笙額角的冷汗。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勉強,卻還在咬牙使出全身力氣,將半個身子都倒在外面的自己拉回石階上。

害怕地扶著易君笙站好,玉小茶擡起頭來感激涕零地說道:“少莊主!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牢記心中!”

看玉小茶站好後,易君笙勉強地擠出一個笑來,開玩笑地回道:“不用記我的大恩大德,小玉姑娘記住小心腳下就行。”

直到兩人都重新站穩,秋望舒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只是送完這口氣後,她又忍不住悄悄地打量起易君笙的臉色來。

……她的臉色很差。

雖然喘疾沒有發作,但秋望舒卻忍不住心想,她的臉色,是不是因為她那從未與外人提起過的同心蠱呢?

或者說,是不是這同心蠱發作,才會牽動她的喘疾呢?

沒有察覺到秋望舒的眼神,易君笙理了理衣擺。剛才去拉玉小茶的時候,易君笙的火折子掉到了下方,所以等玉小茶站定後,易君笙便低頭去懷中打算取出另一只火折子。

可是當她將火折子取出時,那火折子的尾部卻突然帶出了什麽東西。

眼前閃過一陣模糊的白,易君笙下意識伸手便去接那掉落的物件,可是在反應過來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後,易君笙的動作卻突然一頓,手指也就這樣擦過了那道掉落的白影。

“誒?”

幾人都沒看清到底是什麽東西掉下去了,只有秋望舒睜大了眼睛,瞳眸止不住地顫動了起來。即便只剩一片模糊的白影,可秋望舒卻從那夾雜在白色中的綠色中辨認出來,這分明是那日辜月節上,易君笙鄭重地遞到自己手邊的花結。

……她直到今天還帶著那個花結麽?

心中還有幾分楞怔,秋望舒的手卻本能地先一步伸出去。

可是易君笙站在自己斜上方,花結落下時離自己也還有兩臂的距離。所以即便她伸長了手臂,那花結還是義無反顧地掉到了寒風刺骨的石洞深處。

“什麽東西掉了?”

玉小茶關心地詢問面色不定的易君笙。

在那花結落入洞中時,易君笙眼中似乎閃過一陣慌亂,可是很快又淹沒在了融入昏暗的黯然中。

“沒什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聽到嘴裏她吐出的“無關緊要”四個字,秋望舒心裏驀然灌進了一陣冷風,好似有什麽東西也跟著那花結墜入了深淵中。

手指間只有無情穿過的冷風,秋望舒的心底一片茫然。她向來愚鈍,可是此時她卻從易君笙話中察覺到了無邊的漠然和冷意。

看著易君笙透著疏離的側臉,她楞楞地想,“無關緊要”一詞,說的或許不是花結,而是她被自己辜負的心意。

秋望舒並沒有遮掩自己的視線,若放在之前,易君笙一定會低下頭,向自己投來寬慰的眼神。

可是今日,在那花結徹底沒入一片黑暗中後,易君笙卻只是收回了視線,一言不發地朝前走去。

收回了什麽都沒抓住的手,秋望舒察覺到了心間一陣後知後覺的刺痛,那刺痛蔓延到了全身,叫她忍不住輕顫了起來。

不想讓自己的臉色太難看,秋望舒固執地用指尖抵住了手心。

這樣也好。

秋望舒聽見自己在心裏對自己說,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麽?

自己原本就不該有牽絆,興許這花結掉的正是時候。

只是即便這樣告訴自己,即便指尖已經抵住了手心,卻還是克制不住那叫自己顫抖的刺痛。

易君笙和玉小茶的腳步聲在身後再次響起,不想讓易君笙察覺到自己的難堪,秋望舒低下頭來遮住了眼中所有的起伏,僵硬地快步邁下了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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