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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尋得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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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尋得其名

箭身沒入言益靈的血肉, 可射箭之人卻不是面色驚詫的林恣慕,而是遠處屋頂上,一個遮面的架箭之人。

來不及細想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林恣慕轉身拉開了破山骨,以電光所不及之速射向了跳上另一邊屋頂的人。

“射中了!”

聽到了箭尖撕開皮肉的聲音,林恣慕放下了長弩, 蘇臨鏡和玉小茶也飛奔而出。

前面的人在低矮的檐上飛速穿梭,即便腿上已經中了一箭,但他的動作也絲毫不敢放慢。

瞄準了他忍痛跳向另一個屋檐的時機,蘇臨鏡幾步躍上, 從前方擋住了他的去路!

而在他打算後退時, 後面的玉小茶也踏上了檐上的瓦片。

這下是徹底無路可逃了,意識到自己大概逃不脫被抓捕的命運,這人迅速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不好——這是個死士!

意識到他要咬舌自盡,蘇臨鏡拾起檐上的瓦片擲向了他的下半張臉。

“唔——”

蘇臨鏡聽見了一聲吃痛的悶哼。

可是, 還是慢了一步。

即便沒有咬舌自盡,可是在林恣慕的箭射中他的那一瞬間,這死士便已咬開了舌下藏著的毒藥。

蘇臨鏡拉下他的面巾時,看見的便是一張早已面目全非的臉,和唇邊即將湧出的鮮血。

想起了船上蘇臨鏡昏倒的場景,玉小茶驚呼一聲,死死地捂住了蘇臨鏡的眼睛, 單手抖出了懷中帶著的解毒丸。

但是這毒藥顯然超出了玉小茶的想象, 就在玉小茶將藥丸塞到他嘴邊的瞬間, 他便已經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顫顫地松開了藥丸, 玉小茶白著一張臉告訴蘇臨鏡:“……阿臨,他,他好像已經斷氣了。”

另一邊,在林恣慕拉開破山骨後,秋望舒趕忙爬了起來,顫著手封住了言益靈的幾處大穴!

而易君笙也運起內力來企圖護住言益靈的心脈。

在她註意到秋望舒看向那孔明鎖的眼神時,她便已猜到了事情的大致脈絡。此時,她不敢有一刻耽擱,抵住言益靈的後心,為她續上了幾口氣。

白著一張臉撿起了地上的孔明鎖,秋望舒一邊撕下裙子為她包紮,一邊顫聲問她:“言益靈,你告訴我,這是你姐姐給你的,是麽?”

即便易君笙用內力幫她梳理著經絡,可她還是覺得內府裏被這一支箭攪了個稀碎。吐出了幾口血來,言益靈費力地看向秋望舒:“怎麽……你也要找她麽?”

“你這樣看著我,那我得猜一猜……是你欠了她什麽東西,還是她害了你什麽人……”

秋望舒的眼中滿是令人覺得可怖的執著,執著得甚至都有些癲狂。她這個樣子,言益靈怎麽可能還不明白呢?

啞笑了一聲,這一笑扯得她渾身上下都疼,尤其是傷口處,疼得幾乎把她這一口氣撕得支離破碎。

“啊,我知道了,原來是害了你……”

將手中的圓鎖捏得“咯吱”作響,在這一刻,對那人名字的渴望蓋過了她心中的恨意,秋望舒渾身都顫抖了起來,“你告訴我,她叫什麽名字!”

“我就算再不成器,也不可能告訴你啊……”

不……她一定得知道!

用雙手堵住言益靈心口的鮮血,秋望舒紅著一雙眼,近乎祈求地說道:“不告訴我她在哪裏也沒關系,我只要一個名字!”

聞言,言益靈低笑了一陣,她笑得像是生了銹的鐵剪一般,刺耳又沙啞。

怎麽可能告訴秋望舒啊,告訴了她,她就一定會找到姐姐的。

用盡最後的力氣,言益靈推開了給她護住心脈的易君笙。

“……也好,死前還有人能告訴我,我的姐姐,沒死在當年的河裏。”

可能是因為熏過煙火,今夜的夜空霧蒙蒙的,讓她想起了那個她在河灘邊醒過來的夜晚。

也是一樣的夜空,自己也是一樣的滿身狼狽,只不過不同的是,今日的自己終於憑自己的力氣,完成了一場對仁遠村的討伐。

言益靈的體溫在漸漸流失,甚至連開口都只剩下氣聲,可她卻動了動眼珠,看向了秋望舒手中的孔明鎖。

她已經不會再哭了,也不再是姐姐和師君的累贅了,即便下了黃泉,她也敢坦然地去見等在前面的師君了。

彎起了眼睛,言益靈的笑容裏有從未有過的輕松。

“……真是好極了,我替她回來報了仇。”

“她替我在不知道什麽地方活著。”

只是可惜了,她的仇了了,但秋望舒的仇,她卻不能幫忙了去。

悄悄地牽上了孔明鎖上的紅繩,言益靈喘出了最後一口氣,“秋姑娘……抱歉了”

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言益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留下了輕不可聞的一句:“但也,謝謝你……”

即便秋望舒會恨她,可她也得厚顏無恥地謝謝秋望舒,在她生命的最後,讓她知道了姐姐還活在某一個她不知道的角落。

話音落下,村中再不聞任何一聲鈴響,而言益靈攥在紅繩上的手也輕輕地滑了下來。

“言益靈……?”

她還什麽都不知道,面前唯一知道些線索的人就閉上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將手探去言益靈鼻下,秋望舒顫抖著睜大了眼睛。

指尖只有夜風吹過,十二年前那個死裏逃生的小姑娘,在了卻了血仇後,終究還是死在了這個始料未及的夜晚。

……

天亮了,言益靈的屍體靜靜地躺在了她的屋中。

大門敞開著,能看見天邊如裂緋般的火紅。

從祠堂騰起的火也早已被撲滅,而秋望舒卻在她們六人平常會談天和吃飯的屋門前,枯坐了一夜。

“……他咬舌前就服了毒,抱歉,我們沒攔下來。”

蘇臨鏡愧疚的話音還在耳邊,秋望舒茫然地低下了頭,緩緩看向手中的更星劍。

為什麽要說抱歉呢,明明是自己又一次自以為是地被局中人給愚弄了。

自己早已高過秋臻甚至師君半個頭,更星劍也早已輕得像是一片竹葉,可是這一刻,她卻好像又被不知何處而來的晨風吹得擡不起頭。

那個死士是沖自己來的,秋望舒心中十分清楚。

言益靈本來也不用死的,是因為自己看見了那個孔明鎖,問起了當年,她才在自己面前被徹底封了口。

究竟是什麽人,竟然能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路跟自己跟到這裏……

用冰冷的雙手蓋住臉龐,此刻,秋望舒仿佛看見了當年法定寺中那人最後望向她的一眼,聽到了那幕後的神秘人又再一次嘲笑了她的無能。

逃避似地將頭埋進臂彎間,秋望舒咧開嘴角,自嘲地笑了一聲。

疲倦在這一刻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累得連手都擡不起來,可是腦子裏,所有嘲笑自己的聲音卻那麽清晰。

突然,有一陣腳步聲打亂了她的思緒。

秋望舒是累得擡不起頭來了,可她還是敏銳地聞見了風中一股熟悉的竹瀝冷香。

“不冷麽?”

秋望舒聽見來人這麽問自己。

冷麽?

冷吧。

但冷一點,人才清醒。

點了點頭,秋望舒毫無情緒地回了一句:“冷。”

聽到她這句回話後,易君笙卻並沒有說什麽。

易君笙在她面前站了很久,久到秋望舒都快忘了她的存在時,易君笙才走到了她面前,蹲了下來。

秋望舒聽到了她擡手間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見了她發出的一聲輕嘆,緊接著,便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溫熱的手握在了手心裏。

在短暫的楞怔過後,秋望舒沒有動作,沈默地任由易君笙握住了她的雙手。

暖意從易君笙的手心中傳來,短暫地驅散了她手中的寒意。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暖和幾下,手心中便傳來了除了體溫以外的東西。

一個圓形的,邊緣有些粗糙的東西。

意識到這是那個自己丟在院中的圓鎖,秋望舒擡起頭來,有些抗拒地縮起了手。

可這次,易君笙卻不允許她有任何退縮。

近乎固執地掰開秋望舒的手指,易君笙蹲在她面前,把著她的手一根根地拆解起這圓鎖來。

圓鎖的邊角再粗糙,也粗糙不過她手中的薄繭,可是當易君笙帶著她快拆到中間時,秋望舒的眼中泛起了毫無由來的抗拒,她咽下了一口氣,壓著眼中熱意掙紮了起來。

“我不拆,你松手!”

她這幅樣子,易君笙的幾乎想馬上扔開這個礙事的圓鎖,替她擦掉眼中所有的委屈。

可她知道不行,秋望舒最需要的不是自己的心疼,而是一個她渴求了十年,幾乎近在咫尺的答案。

按捺住心中的不忍,易君笙手下動作不停,可是力道卻極其小心。木條悉數掉落在腳邊,終於,只剩下最中間的一根。

這是與其他木條都不同的一根,雖然已有些泛黃,可因為藏在最裏邊,那上面寫著的字卻仍然清晰可見。

“你看。”

易君笙松開手站了起來,將木條放到了秋望舒手中。

木條正面寫著的,是用黑墨寫下的言益靈三個字,而翻過來後,背面寫著的卻是讓她渾身一震的兩行字。

第一行,“言靜川”三個字筆鋒犀利,甚至能讓人猜到這字跡的主人是什麽樣的性格。

而在那名字的下面,還有小小的一行“誰偷我找誰”。

原來……紅姑故事裏,言益靈的姐姐“小川”,是這麽一個名字。

原來她要找的人,竟然是一個在十年後,才與她有了這麽一點細微交集的人。

紅著眼擡起頭來,秋望舒遲疑地看向了眼前站起的人。

她背對著自己站在門邊,卻絲毫都沒有擋住落到自己面前的光,甚至用背影替她隔開了日出最刺目的燒灼。

她討厭漫漫長夜,也討厭提醒自己一次又一次輾轉難眠的日出,可這一瞬,秋望舒眼前卻看不見絲毫亮光,能看見的只有那片輕碰在自己手邊的青綠。不知為何,她手心中突然冒起一股熱意來,鼓動著秋望舒留住這觸手可及的衣角。

也許是晨風牽動了秋望舒的手指,她也就順從著這份讓自己軟弱的無助,伸手拉住了易君笙的裙角:“為什麽……你這麽幫我?”

感覺到自己被拉住的裙角,易君笙頓住了腳步,卻沒有轉過身來。秋望舒看不見她面上的表情,只能聽到她答非所問的一句:“那你當時為什麽要救我?”

當時?

秋望舒悶聲問道:“你是說機關陣中”

可她的話卻被打斷了,“不是機關陣中。”

晨曦爬到了屋檐上,在面前投下一小片灼眼光影。而易君笙又蹲下了身來,溫柔地平視著秋望舒的眼睛。

易君笙問的不是百影門機關陣,她想問的也從來不是百影門機關陣。

十年前在伏春城渡口邊,明明是二人素不相識的第一面,可秋望舒卻沖了過來,毫無理由地救了自己。

那麽此刻的她也一樣,只是想毫無理由地幫一個人,一個對她而言,絕不能放下的人。

只不過,她也下定了決心,不管秋望舒要面對的是誰,她都絕對不會讓秋望舒走到言益靈這一步。

於是,看著秋望舒微怔的神色,易君笙輕輕地笑了:“秋望舒,我沒有什麽理由,只是因為我想這麽做。”

這是她第一次,從易君笙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好似隔著一層東西的秋姑娘,而是帶著鄭重喊出的秋望舒。

胸中的鼓噪代替了耳邊的風聲,秋望舒心緒難平地扣緊了手中的木條。

這十年來,她除了師君以外,從來沒有信任過任何一個人。而此刻,在這過分溫柔的晨風中,她竟有一瞬間覺得,也許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她不會擋住自己的去路,也不會勉強自己敞開心扉。

也許……她可以試著去相信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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