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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燭影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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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燭影脈脈

從甲板下來, 秋望舒順著熱鬧的客艙走向蘇臨鏡的房間。

擔心這路上會遇到覬覦劍法之人,所以蘇臨鏡的房門關得很緊,只能隱約聽見一點交談的聲音。

“……這船只能到秦州, 我們得在秦州鄖陽下船,下了船,騎馬上界嶺。”

“估計還要半個月才能到棄月城。”

聽見蘇臨鏡這麽說, 玉小茶唉聲嘆氣道:“反正下船又得風餐露宿了唄,那我可得趁這幾天好好睡上幾覺。”

抱怨歸抱怨,但玉小茶轉眼又樂呵呵地從行囊裏掏出了什麽東西,對蘇臨鏡催促道:“好了好了, 快收了吧阿臨, 還有十幾天有什麽好急的,眼下急的,是我的包子。”

“快快, 你再不收一會兒油滋出來了。”

眼見玉小茶的包子把蘇臨鏡懟得不敢張嘴,只能含混地推拒著:“我自, 自己來”,秋望舒及時推門進來,站到了兩人面前。

見秋望舒進來,玉小茶眼睛一亮,頓時放過了蘇臨鏡,開心地喊道:“誒,阿望來啦!”

喊完這一聲, 看秋望舒身後沒人, 玉小茶小聲地向秋望舒詢問道:“她不來麽?”

這個她, 毫無疑問指的肯定是甲板上的林恣慕了。

還不待秋望舒開口回答,內間裏就有人端著茶盞出來, 搶先一步答道:“這幾日就讓林姑娘自己靜靜吧。”

說著,就把茶盞放到了秋望舒面前。茶盞裏還是那股熟悉的茯苓清香,顯然還是上次廟中自己驚醒時少莊主端給自己的那杯。

不知道易君笙什麽時候進來的,秋望舒遲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在茶盞面前坐下了。

茶水還燙著,她只輕輕抿了一口,就放在桌上晾著了。

聞見了那股茶香,玉小茶仔細又嗅了嗅,隨即疑惑地看向秋望舒旁邊的易君笙。

“少莊主,為什麽阿望的茶跟我們的不一樣?”

易君笙沏給蘇臨鏡和玉小茶的也是極好的青茶,只不過揭蓋一看,確實就是兩種不同的茶了。

聽見玉小茶這麽問,易君笙擡起頭來,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方才拿過來的茶泡完了,我就回去換成茯苓茶了。”

“小玉姑娘若是也想喝,我下次,再給你沏一盞。”

玉小茶對茶沒什麽興趣,剛也只是好奇,所以趕緊推拒道:“哦哦,那倒不用了。”

說完,就把這事完全放到了一邊,樂呵呵地就著熱茶啃起了包子。

幾人中,似乎只有秋望舒把這話往心裏去了。看易君笙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她便悄悄地朝易君笙茶盞中瞥了一眼,結果,發現連少莊主自己喝的也是青茶。

……不是泡完了,是擔心自己晚上做噩夢吧。

看著易君笙搭在茶盞上的手指,秋望舒心不在焉地喝下了一口茶湯。

這些日子,幾人風裏來雨裏去的,又經歷了百影門一變,難免都有些疲倦。所以吃完飯,四人確認過接下來的行程,便都準備各自回去歇下了。

臨出門前,蘇臨鏡卻開口叫住了秋望舒。

“秋姑娘,請等一下。”

頓住了即將邁出門的腳步,秋望舒略帶疑惑地轉過頭去。

見秋望舒看向自己,蘇臨鏡猶豫著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著錦布的物件,交給了秋望舒:“臨行前,丁盟主曾托我向你轉交一物。”

想到幾人從中都出發已經是將近一個月前的事情了,蘇臨鏡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之前在路上沒機會,所以一直到現在才給你。”

“希望……秋姑娘不要介意。”

即使包在錦布裏,秋望舒也清楚,丁淩泉讓蘇臨鏡轉交給自己的,只會是自己拒絕過一次的白虹通行令。

自己當時不接,已經叫丁淩泉為難過一次了,這次自己若是再不接,就是叫蘇臨鏡為難了。

沈默了片刻,秋望舒終究還是伸出了手,從蘇臨鏡手上接過了通行令,隨後對蘇臨鏡道了一句:“蘇姑娘,多謝。”

秋望舒平常連話都很少說,就更別說從她嘴裏聽見句“謝謝”了。

聞言,蘇臨鏡楞了楞,受寵若驚道:“不,不客氣。”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秋望舒對著手中的通行令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她原本只是想悄悄來一趟中都,結果誰知道,不僅沒能“悄悄”,還被丁淩泉認了出來。認出來就算了,還要像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讓丁淩泉擔心。

秋望舒嘆了一口氣,神色悶悶地將通行令塞進了行囊中。

可是,行囊本就松開了一個角,她這麽一放,白虹通行令自然就 “啪嗒”一下從行囊中滑出,掉進了小幾和床尾的縫隙中。

聽到了木牌落地的聲音,秋望舒著急地去撈,可也不知道那白虹通行令掉到了哪兒去,任她在原地夠了幾次也夠不到。

見狀,秋望舒只能拿起了桌上那原本就沒多亮的燭燈,照向了床底,這才看見了斜著卡進床腳的木牌。

廢了這麽一番力氣才將通行令撿起,這次秋望舒不敢再亂扔了,只能老老實實地把它放到包袱底下壓好,再把包袱小心地放進了房中箱櫃裏。

等忙活完這一通,她才直起了腰,把燭燈放回原處。

可是等她走到桌邊時,卻舉著燭燈楞在了原地。

不知是不是因為住在易君笙對面,秋望舒總是告訴自己別往對面看。可她越是刻意不去看,越是容易註意到對面的動靜。

太陽還沒落山時,對面還只是模糊的影子,可這會兒燭燈點起來了,那她從這兒看到的就不一樣了。

透過明滅燭影,秋望舒看到的並不是和自己房間如出一轍的昏暗,而是對面易君笙靠在窗上,卻被燭燈投在門紙上的剪影。

剪影下,她側身靠著,不知是在看海上明月還是岸上的稀疏光點。

她應該是沐浴過了,所以難得地沒有挽發,只是任頭發散下,有些懶散地倚靠在了窗邊。

夜裏,海上分外的平靜。但還是有輕微的涼風吹進房中,揚起了秋望舒的衣角。

衣角剮蹭著她的手心,秋望舒微微垂下了眼,不自在地想道,這燭燈連房間的一半地兒都照不亮,卻偏偏將對面的少莊主照得格外清楚。

無論是易君笙微微垂下的眼睫,還是她搭在肩上的外衫,都照得十分清楚,仿佛兩人中間隔得並不是兩道房門,而是薄如蟬翼,顏色柔和的一層窗紙。

投在紗棉紙上的,明明是昏黃暗影,可她眼前卻好像已經出現了讓她心慌得不行的瑩潤素白。

她們同為女子,年歲相近,也曾在機關陣中度過了數不清的難關,明明是可以像尋常女子一般執手親近的關系。可此刻,對著易君笙的一道側影,秋望舒卻不知為何,心中只有見不得人的局促和赧然。

“……不該看的。”

放下了些手中的燭燈,秋望舒猛地偏過了頭去。

雖說是燭燈作怪,可自己這般行徑,終究算不上光明正大。

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燭燈,秋望舒渾身緊繃地走向了床邊,可轉身時,卻忘記刻意放輕自己的腳步聲。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秋望舒的動靜,對面原本靠坐在窗邊的易君笙突然回過頭,看向了自己這邊。

她似乎思索了一會兒,隨即站起身來,無聲地向門邊走近。

聽見她的腳步聲,秋望舒心中一驚,隨即像做賊一般地立馬藏到了門側,燭光照不出影子的地方。

生怕被探到一絲不可與外人道的緊張和難為情,她甚至還極其認真地屏住了呼吸。

不過秋望舒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易君笙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動靜,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桌臺邊,彎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舉著水杯,易君笙微微仰起頭來,下顎輪廓與纖頸連成明朗而柔和的一條線,她在燈下抿了抿唇間沾上的水跡,動作慢得就好像是花葉飲下溫吞的晨露。

那唇瓣的形狀清晰地投在了秋望舒的眼前,而她也不受控地想起了那日在水中,倉促慌亂間,她切切實實嘗到的易君笙唇間,柔軟又毫不推拒的觸覺。

面紅耳赤間,眼前所有的暧昧含混都從縫隙裏透了過來,從絲綿紙上揉到了秋望舒的眼前,引她去看那不是只存在她想象中的,而是切切實實沾著水汽的眼睫和唇角。

最後的最後,秋望舒看到的,是她不知為何緩緩回過頭來,帶著道不明的情緒,看向自己的側臉。

“呼——”的一聲,呼吸徹底亂了章法,秋望舒只能慌亂地吹熄了手上的燭燈,從門邊落荒而逃。

夜裏,船上安靜得出奇。客艙的燈早已熄滅,船客在房間中安眠,客艙外是緩慢而規律的水聲。

可是海上,卻比輾轉反側的秋望舒還要不平靜。

船舵旁,火長面色凝重地站著,透過他的眼神,能看見在北方不遠處一片忽隱忽現的火光。

船工匆忙地跑到了他面前,盯著同一處方向,憂心忡忡地問道:“火長,是水匪麽?”

那船比客船大出許多,像是水匪的船,但也有可能是失事的商船。

可即便是失事商船,自己不能拿滿船的船客去冒險。沈思片刻後,火長下令道:“不管是不是,我們轉舵避開他們。”

燒成這樣,能逃的早劃船劃過來了,那剩下的,估計也沒得救了。

不安地看了一眼遠處的火光,船工收回了眼神,順從地回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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