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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混沌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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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混沌驚夢

從中都南行而下已過了大半月, 她們四人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就是位於千蒼谷的百影門。

三卷劍法,白虎一卷藏於百影門中,而剩下的青龍一卷和朱雀一卷據稱分別被藏於棄月城和終點繼明山莊中。

百影門, 於亂世中扶危濟困,於盛世中潛心造物,傳承至今已有三百年。作為曾經中都最古老的一派, 百影門擅制奇巧機關、器械,和陣法,其造物之精巧,無人能出其左右。

然而六年前, 在鈺龍神教進犯中原武林前, 一直苦心鉆研機關術的百影門卻突然無故遷居千蒼谷,並在入谷處設下機關陣法,不欲讓外人入谷。

一直穩坐四門之一, 未曾有任何衰退之意的百影門突然隱居深谷。這一舉叫武林上下都為之不解。

據傳,是林三娘的機關神弩——破山骨為她那狼心狗肺的首徒所盜, 連帶著她的女兒也被那賊人所害,只留下彼時尚年幼的孫女。此事過後,林三娘元氣大傷,又心疼幼女無人看顧,遂挾門中眾人隱居千蒼谷,避禍而養晦。

此次前去百影門,就是因為林三娘當年隱居時, 手中仍留有《息緣劍法》的白虎一卷。蘇臨鏡攜武林盟口諭與掌門親印, 意圖與其他幾人一同取回劍法。

這一路上, 玉小茶雖然看什麽都新鮮,什麽都想看個仔細, 但也十分聽蘇臨鏡的話。

除了一次秋望舒去打水時,她摘來路邊的蛇莓非要給其他兩人嘗,直嘗得自己和蘇臨鏡面紅耳赤,牙關抖得好似風中鵪鶉時,易君笙才看出來這一把看似像蛇莓的紅果子,其實是又酸又辛的五味子。

所以秋望舒拎著水袋回來時,看到的就是掛在蘇臨鏡身上酸出白眼的玉小茶,和酸意過後面如土色的蘇臨鏡。

而一旁舉著一把五味子的少莊主,臉上寫滿了抱歉和無辜。

這會兒,她們已過了許多村鎮,等再翻過連雲山,便就要到百影門所在的千蒼谷了。

已過申時,四人正快馬加鞭,趕在去連雲山的路上。四面皆是荒山,晚間無處照明,所以她們需趕在太陽落山前在山中找到一處能歇腳的地方。

是夜,四人落腳於連雲山的一處破廟之中。踏進破廟時,秋望舒的腳步還是控制不住地遲疑了一下,最終在玉小茶的催促聲中,才緩緩跨過了門檻。

不一會兒,她們幾人便自覺分起了工,易君笙和蘇臨鏡撿來柴火,秋望舒用火折子將火堆點起,勞累了一日的四人這才算暫時安頓了下來。

雖說這破廟可以遮風避雨,是個好歇腳的地方,但畢竟這是山中,誰都不能保證不會有野獸和賊人出沒,所以夜間還得有所提防。

蘇臨鏡皺眉看了眼門外長及膝蓋的雜草,回頭詢問起三人來:“連雲山偏僻,夜間我們四人還是輪著守夜吧。”

一旁剛找來幾個蒲團的易君笙想了想,提議道:“那不如兩人一組守夜吧,單獨一人守著也容易困倦。”

蘇臨鏡點頭表示讚同,她看了看身邊挨著自己抱膝坐下,面上絲毫沒有困意的玉小茶,試探地向對面兩人提議道:“那不如我和小玉姑娘先守上半夜,等過兩個時辰再換你們。”

“如何?”

聞言,剛接過蒲團的秋望舒動作頓了一頓,她幽幽地看了眼手上的蒲團,不是很明白蘇臨鏡怎麽就默認了這樣的分組。

可想了想這也不過就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她也懶得再多說什麽,於是姿勢都沒變,只是背對兩人答了一句沒起伏的:“隨便。”

其實蘇臨鏡倒也沒有多想,她只是覺得,少莊主雖隨和,但也並不是喜歡被打擾的人,而秋望舒就更是把“別煩我”三個字寫在臉上了,那這兩人一起,總比把玉小茶放到她們中間合適些。

所以這會兒看秋望舒興致不高的樣子,蘇臨鏡一時也想不明白其中緣由,只能歸因於秋望舒大概還是不喜與她人同行。

不過既然秋望舒沒有否決,易君笙自然也沒有意見。她依舊是那副淡笑著的模樣,溫和地應了句“那自然好。”

分工結束了,玉小茶興奮地帶著蒲團挪到了離蘇臨鏡更近的地方,嘰嘰喳喳地又說起話來。

易君笙則端坐在一旁,垂眼將披風系起,以抵夜間的寒風。

而秋望舒瞥了一眼眾人的位置,默默地將蒲團挪到了墻邊,將包裹墊在腦後,懷中抱著劍囊,三下兩下便靠著墻面側臥睡下了。

在馬背上奔波了一日,她竟難得的有了些困意。朦朧間,她聽到了蘇臨鏡悄悄示意玉小茶小聲些的聲音,聽到了火星子躥起劈啪作響的聲音,聽著聽著,還聽到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衣料窸窣的聲音。

困惑地睜開眼來,不知是這破廟作祟還是她困得眼花了,眼前根本沒有破廟中的幾人和火堆,有的只是一個身穿藍衫,頭系白色發帶,手握長劍,穩步前行的幹練女子。

看清了她的身形後,秋望舒呼吸一窒,驀然睜大了眼。

一模一樣的發帶,一模一樣的身形,眼前這人不是秋臻的話還能是誰!

可這不是連雲山麽,而且,更星劍不是在自己手中麽?

秋望舒低頭一看,不由得心中一凜。自己懷裏空無一物,哪還有劍囊的影子!但此時已經顧不上劍也顧不上心中的萬千疑問了,因為秋望舒發現,原本在她面前慢慢走著的背影,此時卻怎麽都夠不到。

眼看著秋臻越走越遠,害怕與惶然霎時間湧起,她猛然拔腿向前追去,一邊伸手奮力向前,一邊開口大聲喊著:“娘,你要去哪兒?”

聽見了她慌張的呼喊,秋臻那毫不停留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來,依然還是秋望舒記憶中的樣子,絲毫未變。可是看著秋望舒的眼神卻不是當年的疼惜與珍愛,只有一片沈沈死水。

此刻,她正毫無情緒地盯著秋望舒,平靜地問道:“那你這是又要去哪兒?”

看到秋臻停下了腳步,秋望舒下意識松了一口氣,欣喜萬分地笑了一聲,可聽到她問的這句話時,笑意卻又停滯在了嘴邊。

茫然環顧起四周來,她出神地想道,是啊,這是哪裏,我又要去哪裏?

可四周只有一片稀松的星辰和夜空,叫她完全記不起來自己身處何地,又從何方而來,要去往何處。

一片悄然間,耳邊依稀聽到了一陣火堆燃起的劈啪聲,她聽了半晌,才勉強想起來,此番她登上驚瀾臺,奪得勝秋風,卻又被迫與其他三人一起,先去百影門,再過棄月城,最後……才能去繼明山莊去問上一問。

於是她沒有提起中都之事,只是極為小聲地回答道:“繼明山莊。”

此話一出,她便後悔了!母親不許自己再追問伏春山那夜的事情,但自己此番去繼明山莊……為的就是問一個究竟。

慌亂間,秋望舒擡起頭來,卻總是看不清秋臻面上的表情。

秋臻甚至吝於給她一個笑容,只是冷著臉詰問道:“去繼明山莊做什麽?”

聞言,秋望舒閉上了口,不敢再回答地低下了頭去。

去做什麽,自然是要去問一問,當年那讓秋臻一劍穿胸,奪走秋臻性命的到底是什麽人。

見她避而不答,當娘的心裏還哪會不懂。嘆了一口氣,秋臻面上的冷漠也散去了,只留下失望和難過,“不是讓你把伏春山的事情忘了麽?”

“我給你劍,是讓你自己去看遍天涯,快意平生。”

秋臻聲音軟了下去,像是小時候自己屢教不聽時那樣,無奈地責問道:“你怎麽把我說的都忘了呢。”

這一句話,叫秋望舒頓時慌了神。她呼吸緊促,惶恐不安地用指腹揉捏著指節。

她寧願聽到秋月的責罵,也不想看見秋月對自己失望。

眼中的悔恨翻了幾番,秋望舒咬緊了牙關,盡力克制著語氣,斷斷續續道:“娘,我只想……”

“我只想將一切了結,然後帶你一起回聆松鎮去,回我們的榴花小院裏!”

可秋月卻打斷了她,肅聲問道:“怎麽回去?”

“阿望,你走得這條路這麽險,你讓我怎麽相信你還能回得去?”

再險又如何……若不是想要親手手刃血仇,若不是遇到了師君,她如今恐怕還是伏春城中的一灘爛泥,根本繞不出伏春山的那場夜雨,更別提再握起這一把承載了母親生平的更星劍了。

忍著眼中酸澀,秋望舒飛快擡起頭來,像是害怕秋月會消失一般疊聲反駁道:“我能回去的!”

“我一直記得怎麽回聆松鎮!回榴花小院的!”

心中慌亂得不行,她語無倫次地說著重覆的話:“娘,我能回得去!你就相信我這一次!”

看到女兒忐忑不安的樣子,秋臻的眼中既有心疼又有濃重的悲傷。

似乎是不忍再看了,秋臻深吸一口氣,隨後便在秋望舒的註視下,緩緩轉過了頭。

接下來,那背影好似突然溶進了夜色之中一般黯淡不堪,就像根本沒來過一樣。

眼看秋臻身形變淡,秋望舒的心驟然緊縮。她拼命想要向前挽留,可是雙腳好似灌了鉛一般根本挪動不了半分,連聲音也好似被人奪去了,就算張口吶喊也只有微微的氣聲!

此時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破廟之中。

神闕穴和啞門穴被封,她只能睜著一雙眼無力而憤怒地,看著秋臻在眼前為人所殺害。

“我不是,我已經不是當日那個廢物了……”紅著一雙眼睛,秋望舒運起內力拼命掙弄了起來。

終於邁動了腳步,可還不等她跑到秋臻面前,眼前的夜色卻越來越模糊了起來。

倉皇四望間,她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摸不到,連夜風的聲音都聽不見,只有鼻息間,捕捉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淡淡寒香。

耳邊好似有人在喚她,那聲音也很熟悉,可秋望舒還在追尋這母親的背影,沒有辨認出這是誰的聲音。

“秋……秋”

隨著這一聲聲的輕喚,那香氣也越來越近,她終於想起來了,這味道寒涼,清苦,是……易君笙身上的竹瀝香。

感覺到肩上有溫熱的觸感,秋望舒也終於聽清了那道喊她的聲音,那個聲音在喊著自己隨手起的名字:“丘朝……!”

猛然睜開了眼睛,她總算是醒了過來,可是混混沌沌地,意識還沒回籠。恍惚間,秋望舒克制著急促的喘息,反手扣住了肩上的熱源。

夜風刮在背後,吹涼了一身的薄汗,她的餘光也才瞥到了自己扣住的柔軟,那是那夜逢春樓下惹了自己眼的,素白手腕和翡翠指環。

周圍好不容易拾掇好的雜音又混亂了起來,秋望舒好似反應不過來似的緩緩擡起了頭,撞進了一雙柳葉眼中。

易君笙沒有再開口喚她,只是楞楞地垂著頭,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腕,眼裏看不清楚是什麽情緒。

反應過來後,手中抓了好一會兒的手腕好似變成了灼人的焰火,叫秋望舒被燙到一般地即刻放開手來。

倉皇撥開了落到嘴邊的亂發,秋望舒不敢看身旁的人,低頭小聲道:“……抱歉,我一時睡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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