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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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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強硬

金玉很明顯的感覺到, 經過江姑娘的醫治後,自家殿下的體質好轉了不少。

上一次這樣長途騎行還是在十年前,高奕暴斃的那晚, 奚翎雪一口氣趕到了京都城外的神霧寺。

之後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也就沒再騎過馬——直到遇見江姑娘。

這次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 上一秒還在看信呢, 下一秒殿下沈就著臉出了客棧,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後來她們幾個匆忙追上去,在路上黃芙才趁機透露給她一些來自京都的消息。

金玉聽完就猜到,端王殿下要倒大黴了。

果不其然,奚翎雪一路疾馳,進城後都沒沐浴更衣, 直接馬不停蹄地殺到了王府。

此時暮色深沈,月明星稀,巷子裏隱約能聽到奏樂聲,都是從王府裏傳出來的。

一名打更人敲著鑼, 慢悠悠地從拐角處走來。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剛喊完, 他忽然腳步一頓, 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今夜的王府門口來了好些人, 為首的女人長身玉立, 一襲白衣聖潔的猶如月下仙子。美則美矣,只是那張臉過於冷俏,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

打更人深谙生存之道, 當即就原路退了回去。

知道的越少, 活的越久。

他前腳剛走,後腳金玉就一錘子砸破了大門。

深夜端王府依舊是燈火通明, 奚嵐花正美滋滋地欣賞著舞姬,忽聽一聲巨響,嚇得眾人登時一抖。

奚嵐花的酒都灑了出來,“怎麽回事?造反了?”

“王爺!”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聲音打顫,“是長公主來啦!”

而且臉色相當不好!

奚嵐花驚疑不定,那女人不是明日才回京嗎,怎麽大半夜的跑她府上來。而且來就來吧,還搞這麽大動靜?把她的舞姬都嚇著了!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

幾個舞姬不約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有些不安,但她們不敢抗令,只能繼續起舞。

這位端王殿下不娶妻、不納妾,就喜歡整一屋子美人,每晚都歌舞升平。

門外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奚嵐花整理了一下衣襟,笑嘻嘻地起身相迎,“皇妹?怎麽這時候大駕光臨啊,也不提前說一聲。”

她沒註意到女人陰沈的臉,心裏還在想著邀功,“你放心,那個叫江辭的小乾君,本王給她照料的妥妥的,現在都成京都的風雲人物了!你都沒瞧見,那媒婆多的,都把她們家門檻踏破啦!哈哈哈哈!”

黃芙:“……”

金玉:“……”

就,有時候還挺佩服端王的,心比天大。

奚嵐花還在那樂,只見面如寒霜的女人突然輕笑一聲,容色顛倒眾生。

“那是本宮的乾君,未來的駙馬。”

奚嵐花的臉色漸漸一僵,不由打了個哆嗦,“……江、江辭?不是,你不是那個、四處捉鬼呢嗎?”

“……”金玉輕咳了兩聲,提醒道:“端王殿下,我們不是捉鬼,是在找一個魂魄。”

端王:“???”

有區別嗎?

女人鳳眸微沈,冷冷的盯著她,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奚嵐花背脊生寒,想到她這幾天帶著江辭花天酒地,心都快涼了,“這、這不能怪我呀,你信上又沒說,誰能猜到你突然變心了……”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女人冷冷道:“那些媒婆還有什麽坤君小姐,都給本宮攔下。”

連“本宮”多用上了,看來是動真格了!

“攔攔攔,肯定攔,”奚嵐花默默觀察著她的神色,有些為難道:“但是吧,江辭早就把畫像都收了,她要是已經看上了誰,本王可就沒辦法了。”

奚翎雪沒說話,漸漸攥緊了手,仿佛身上都在散發著寒氣。

一屋子的舞姬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這些人是端王精挑細選進府,各個花容月貌,身段苗條。

奚翎雪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微微皺了下眉。

半柱香後,端王府的一眾舞姬都被遣散了,還是歸還了賣身契那種,以後都不用再回來。

夜半子時,淒厲的慘叫聲劃破王府上空。

“……我的美人兒啊!”奚嵐花嗓子都破音了,“奚翎雪!你寡瘋了吧!有事沖本王來!”

奚嵐花憤憤的想,這女人就是太陰暗了!自己死了主君,就見不得她坐擁美人!

“好啊,”奚翎雪似笑非笑,紅唇微勾,“本宮聽聞西北地帶有一股土匪,頗為頑固,不如就由皇姐帶兵前去吧,也好彰顯皇家風範。”

奚嵐花:“!!!”

“不不不,本王不去,本王要留在京都……”



自打那日被媒婆踏破了門檻後,曹崖就找了十幾名護院,再也不怕被人堵在門口拉拉扯扯了。

這期間莫三七一直沒有消息,江辭只好又拜托幾個新認識的朋友,看看能否有些收獲。

後天就是涼國使團到訪的日子,江辭惡補了許多信息。這天她剛從鴻臚寺出來,便見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候在門口。

金玉已經換回了侍女打扮,沒貼著小胡子,一見著江辭便擡腳過來。

江辭裝沒看見,目不斜視,越走越快,迅速上了另一輛馬車。

車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明眸皓齒,耀如春華,正是之前曹崖提過的坤君,厲雲竹。

在一眾媒婆介紹的坤君裏,她的條件是最好的,無論品性、相貌、才藝還是家世等等,厲雲竹樣樣不差。曹崖特意把她的畫像單獨拿了出來。

能得她的青睞,江辭也著實被京都的乾君們狠狠羨慕嫉妒了一把。

不過,江辭與厲雲竹結識是在那艘畫舫上,托奚嵐花的福。

說起來也很有緣,厲雲竹的父親厲巡正是江辭舉薦給奚翎雪的。當時她還是高奕,赴宮宴前特意列了一份能臣良將的名單,有意借著機會帶奚翎雪結識一番。

如今十年過去,厲巡已經坐到了刑部尚書的位置,掌管著天下法律刑獄,厲家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於是,在畫舫上見到厲雲竹,江辭不免多聊了兩句。兩人還算投緣,相談甚歡。

江辭在厲雲竹詫異地目光下躥上了車,旋即微微一笑,“讓厲小姐久等了,我讓車夫快一點。”

之前兩人就約好,厲雲竹一道接上她去茶樓,沒想到竟然在鴻臚寺門口撞見了奚翎雪的馬車。

車輪剛一轉動,後面就傳來了聲音,“哎,江姑娘!”

江辭拍著車門催促馬夫,“大哥,快,駕!”

“額,小江大人,那好像是長公主的侍女……”

“你看錯了。”

“……”

金玉眼瞧著距離越拉越遠,一著急便把錘子扔了出去,哐當一聲砸中了馬車。

裏面的兩人猛地一晃,差點跌倒。

厲雲竹一臉驚慌,“有刺客?!”

“……”江辭扶著她坐好,“不是。”

早知如此,當初她就不送金玉錘子了,還不如買核桃!

馬車還是停了下來,江辭一躍而下。

“真是的,跑什麽嘛。”金玉從後面追上來,笑道:“江姑娘,你還記得我不?在松鄉鎮,我之前是女扮男裝,和我家小姐一起,跟你住過同一間客棧的。”

江辭內心呵呵噠,面上微微驚訝,“哦,是你啊,難怪這麽秀氣,原來是女子。”

“江姑娘說笑啦,”金玉聽到誇讚還挺開心,旋即遙遙一指,道:“我家小姐特意在這等你呢,就在那輛馬車上。”

江辭面露為難,“今日就算了吧,我和厲小姐有約,恕不能陪。”

“哎?”

江辭正要轉身離開,奚翎雪就已經從車下來,輕輕喊了一聲,“阿辭。”

女人著一身絳紅色宮裝,墨發如雲垂至腰間,美艷矜貴。偏偏望向江辭的眼神中,竟有種哀求的意味。

自松鄉鎮一別,已有數日未見。

少女立在一片樹影之間,眉目如畫,緋色官袍明媚風流。奚翎雪不由多看了幾眼,想到那句“風生水起,萬丈光芒”,似乎並不誇張。

車夫立刻低頭行禮,長公主!他心裏還在吐槽江辭,什麽看錯了呀,本尊都來了!

裏面的厲雲竹聽到動靜,也趕緊下了馬車,“參見長公主。”

同時,她也扯了扯江辭的袖子:快行禮呀,別看她!

奚翎雪微微皺了下眉,厲雲竹那親密的小動作並沒有逃過她的雙眼。

江辭回過神,想起常總管囑咐過的規矩——見到了長公主要低著頭走,不能直視!尤其是乾君!

當時她還不信,這下真是見識到了。

江辭避開對方灼熱的目光,還沒來得及開口,奚翎雪就先道:“阿辭不必多禮。”

厲雲竹聞言挑了下眉,敏感地察覺到長公主的反常。以前不都冷冰冰的嗎,何時這麽溫柔過……莫非也看上江辭了?

江辭還是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客氣又疏離。

奚翎雪咬了咬唇,目光低垂,“阿辭,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嗎?”

身份已經暴露了,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

江辭攥了下手,想說些什麽又礙於還有外人在,人多眼雜。

於是便道:“微臣今日與厲小姐有約在先,不便久留。”

見她當面拒絕,厲雲竹心下便明白了幾分,看來長公主是一廂情願。

奚翎雪輕聲道:“無妨,我等你。”

江辭頓了幾秒,隨後當真拉著厲雲竹,轉身上了馬車。

厲雲竹:“???”

就這麽撇下長公主走了?

車夫也是一頭冷汗,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她家小姐竟然跟長公主搶乾君,關鍵還搶贏了!這不得吹一輩子?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行駛,直到停在一處茶樓前。

奚翎雪說的等便是一直跟著,她親眼見到江辭先下來,隨後伸著手扶厲雲竹。兩人相視一笑,一同進了茶樓。

女人眸色幽深,緩緩放下了車簾。

明明幾日前,她們還抵死纏綿,她身上還留有當時的紅痕。轉眼間,江辭就同別人說笑,這般體貼。

密密麻麻的刺痛爬上心間,奚翎雪攥緊了手中的同心鎖,極力克制著想要追上去的沖動。

良久,她又輕輕放下。罷了,就在這等,等到江辭有時間為止。

裴十鳶說過她會自爆,她怕江辭又像上次一樣,突然消失……

金玉瞧著自家殿下眼眸通紅的樣子,深深擔憂。端王有一句話還真說對了,她就是快寡瘋了!

看來這個江姑娘……

金玉摸了下腰間的錘子,似是在下決心。

江辭在茶室裏與厲雲竹坐了許久,其實這次相約,還是因為厲雲竹有了莫三七的消息。

大概是在幾天前,厲雲竹回來的有點晚,路過將軍府的時候恰好聽到裏面傳來打鬥聲。

她本來也沒在意,裴家一門武將,以前也不是沒有深夜切磋過。結果下一秒,一名女子突然從墻內躍出,她身法極為詭異,足尖輕點幾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過,厲雲竹還是看到了她的側臉,與江辭給出的畫像別無二致。

“我師父難道與裴家有仇?”

江辭陷入了沈思,她記得莫三七喝酒賒賬,還記在了裴十鳶頭上。而且,她突然決定前往京都,也是在被裴十鳶抓走之後。

之前問裴十鳶也沒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江辭總覺得遺漏了什麽細節。

天色已晚,江辭向窗外看去,奚翎雪的馬車依然停在樓下。

厲雲竹同樣也瞧見了,她猶豫半晌,還是試探著問道:“阿辭,你和長公主——”

“沒什麽關系。”江辭不帶任何語氣的回道。

厲雲竹微微一怔,沒再繼續問下去。

很明顯是有關系的,她能察覺到江辭的情緒波動。明朗如月的小江大人,一提到長公主就會冷硬起來。

談完了正事,江辭便不再多留,與厲雲竹一起下樓。

原本想就此分別,但一見到奚翎雪的馬車,江辭還是執意送厲雲竹回府。

她相信現在的奚翎雪什麽都做的出來,能把自己送到她的床上,能讓那些乾君莫名其妙的失蹤,那讓厲雲竹消失也不是沒可能。

兩輛馬車再次一前一後的行駛,被長公主跟了一路,厲雲竹和車夫這會都倍感壓力。

直到將人送到家門口,江辭與厲雲竹道別,還未轉身,一縷暗香就飄了過來。

奚翎雪已經站在了她身後,輕聲道:“現在可以陪我了嗎,阿辭。”

江辭回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清冷矜貴的女人站在月光下,一身絳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若雪,妖艷誘人,美的不可方物。

四目相對間,奚翎雪長睫顫了顫,心念微動。

她傾身向前靠近少女,卻被少女側身一步,躲開了。

江辭沈著臉越過她,獨自往前走,“六百兩結了?”

聞言,女人反應了一會,快步追上來,“嗯。按照你的要求,都是銀票,壓在小院門前的石頭下了。”

江辭撇撇嘴,自從那次標記過後,她到現在還在泡枸杞喝。倒不是虛,就是有意的開始調理,奇怪的攀比心理讓她不想承認那方面比奚翎雪弱。

兩人說話的時候,金玉和車夫就遠遠的跟在後面。

江辭又道:“我師父有消息了?”

“沒有,莫前輩有意隱藏,我們又怎會輕易發現……”

“嗯。”江辭漠然道:“那就這樣吧,有消息再見。”

“等等,”女人匆忙叫住了她,微咬著唇,有些委屈,“你這麽快就走了?”

不能再多陪她一會嗎,剛才明明和厲雲竹待了那麽久。

“不然呢?”江辭站住腳,沒有回頭,默了半晌道:“同心鎖已經退給你了,我的意思也很清楚。如果裴十鳶沒說,那我再親口告訴你一遍。”

“阿辭,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奚翎雪,別再糾纏我了。”

兩道聲音重疊,雙方都是微微一怔。

江辭仰頭望著無盡黑夜,忽然輕笑了一聲,“我為什麽要和你重新開始?天底下有那麽多坤君,我換個單純的女人,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不好嗎?”

單純。

她就是故意在提醒奚翎雪,她當時是怎麽欺騙她的,欺騙了多少回,一次又一次利用她的真心,到頭來還把她當個替代品。

可笑,奚翎雪竟然以為碎了的鏡子拼一拼就能回去了。就算再過十年,裂痕也不會自己消失。

江辭覺得自己也挺記仇的,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瀟灑。

至少,她一直介意著奚翎雪的隱瞞,更在意那個女俠在她心中的地位。

江辭沒再過問那個素未謀面的情敵,因為她清楚,奚翎雪一定不會忘記她。

“阿辭,我可以放棄一切,”奚翎雪抓著她的衣袖,聲線顫抖,“我只要你。”

別走……

“抱歉。”江辭一點點抽出了自己的袖子,“我不會再相信你。還有,你不要為難厲雲竹。”

斷了吧,這樣對誰都好,何必要背著沈痛的過去前行呢?

如果說十年前告別的太突然,那現在算是說的很明白了。

什麽放棄一切,這種話從一個權勢滔天的長公主口中說出,誰信?

江辭攥著手,盡量讓步子邁的穩一些。她全程都沒有回頭,看不到女人此刻的表情,只覺得身後好安靜,像一切都靜止了一樣。

然而下一秒,一道破空的聲音突然傳來。

“得罪了,江姑娘!”

“金玉!”

聽到一聲驚呼,江辭憑借本能側身躲開,堪堪避過一手纖細的手。

江辭:“!!!”

臥槽?奚翎雪說不通就來強的了?

好在高奕的武功套路她都熟悉,當下就運起輕功,飛檐走壁躥出去老遠。

金玉一下沒抓住,倒也沒生氣,反而眼前一亮。

想不到江姑娘還會武!太難得了!這麽好的乾君哪能便宜別人!?

金玉不顧阻攔,拎著錘子就追了上去,“殿下放心,我一定把她抓回來!”

“金玉!不要!”

她會自爆的!

奚翎雪嚇壞了,她連忙跟過去,奈何那兩人已經沒了身影。

抓我?

江辭冷哼,裴十鳶她現在是打不過,難道還鬥不過金玉嗎?

正想著,金玉一錘子丟過來,頓時就給前邊的地面砸了個大坑。江辭差點栽進去,趕緊換了個方向。

“餵!瘋啦!”

金玉這麽鬧都沒人抓她嘛!真是無法無天了!

“江姑娘別再掙紮了!”金玉說著還掏出了麻袋,“我可以告訴你,整個昱國都遍布我們的密探,你能逃到哪去?”

江辭心說我當然知道了!尼瑪,這還是我牽頭建的呢!

兩人一路追逐,江辭專挑人多房子多的地方跑,這樣金玉才會有所顧忌,不至於拿錘子砸她。

江辭一頭紮進了鬧市中,左拐右拐,她靈機一動鉆進了一處陰暗的巷子。

趁著金玉還沒拐進來,江辭立刻翻墻越入,隨後就地一滾,躲在了一堆柴火後面。

“呼……累死我了,這孩子體力怎那麽強?”

江辭撫著心口喘氣,盡量放輕聲音。

這一安靜下來,鼻息間竟聞到了一抹鳳梨酥的香味。

沒錯,就是那個點心!

江辭緩緩轉過頭,赫然對上了一雙靈動的大眼。

就在她身側,一個女人正拿著吃了一半的鳳梨酥,同樣震驚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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