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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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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落花有意, 流水長情。十多年來,焦晨和靈蕓熙一直相敬如賓, 雖然不像話本中一樣曲折,卻也在平淡之中找到獨屬於她們的相處方式。感情經過時間的錘煉,沒有產生裂痕瑕疵,反而變得越發濃厚。沒有深愛似火,不曾如膠似漆,卻誰也離不開誰。

正如她們的感情一般,婚禮辦得並不宏大。身為靈界公主,不論跟哪個勢力都有所接觸。但除卻幾位友人之外,靈蕓熙誰也不曾邀請。在神木宮舉辦大婚, 連木桌都沒用幾張。

人雖少,氣氛卻火熱。黃昏初時開始的宴席,一直到深夜都沒有退散。

拜天地,拜高堂,飲合巹酒, 匏瓜苦澀與酒水甘甜同時入口。她們笑得開心, 參宴的幾位也合不攏嘴, 哪怕是霜盞月也一樣。

“相隔幾月, 總算見到你笑的模樣,幹嘛總愁眉苦臉,一朵花而已, 卷走你火種的負心漢, 做什麽還時刻念叨?”

靈蕓熙穿著自己做得婚裙,塗胭脂, 抹腮紅, 經過酒氣洗染, 說話變得吊兒郎當。很隨意,卻相當快活,現在的她不是背負蒼生公主,只是大婚的新娘。

霜盞月被她強拉著喝了好幾杯,腦袋昏昏沈沈,竟然隱有醉意:“這酒似乎有些不對。”

靈蕓熙笑了笑:“當然不對,這可是伯母為你,為你們特意提供,不會爛醉如泥,卻也難以輕易消解酒力。今日是我成婚,我最大,霜盞月,我命令你忘記花,忘記火種,從此以後只當自己。你可以想念黎伶,但不許將花和火當成她,黎伶最驕傲,要是知道你把鳳凰和凡物相比,一定爬起來給你一巴掌。呸,小看誰呢?”

焦晨怕她亂說,想要阻攔,但不知是不是酒力壯膽,靈蕓熙非但不聽勸,反而竹筒倒豆一般將自己對霜盞月的不滿全部說出。

劈頭蓋臉一通罵,哪怕是霜盞月都支撐不住。

“靈蕓熙,公主大人,求你放過我,真的……真的喝不下了。”

“這是你的罰酒,別看我醉了,今日少喝一杯都會記得,若以後再看到你丟魂一樣站在扶桑樹前,我就把你封鎖靈力掛在樹梢上,一杯掛一個月。”

靈語眉頭狠狠一跳,“蕓熙,你又在胡言。”

商伴煙卻饒有興趣,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煽風點火:“我讚成,一杯掛一個月!若她不從,我也來幫忙。堂堂妖皇,因不守諾言被懸掛示眾,別說一月,一天就足夠丟光臉。”

不得不說,商伴煙和淩華在某些方面的確臭味相投。

聽到魔君拱火,就連淩華也被勾起興趣:“加我一個,我有經驗。”

具體什麽經驗,沒人比焦晨更了解。

霜盞月極力反抗,意圖通過投票反對,可惜雖然自己的票數更多,整體實力卻都偏弱。竹淚琴波暫且不談,其餘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過淩華一個,於是就這麽被迫簽下喪權條約。

為了最大限度地減輕責罰,她不得不強撐著喝罰酒。

可惜靈蕓熙方才給她安得罪名太多,根本喝不完,最後醉倒也仍剩餘十杯。

但不得不說,這幾年來她鮮少這樣放縱,雖然狼狽,卻也發洩不少。一覺醒來,仿佛所有的煩惱都煙消雲散。

不知究竟是受限於罰酒約定,還是當真想通,接下來霜盞月雖然也時常到神木宮,但再也沒有靠近扶桑神樹。

仍然想念殿下,卻已經不想深陷自責哀傷。甚至一度要封印些許記憶,眼不見心不煩,然而最後都放棄。

所謂回憶,如若只有美好便毫無意義。

在她們悠閑過日子的時候,人界勢力已經大洗牌。

玄門四分五裂,資源土地被各個門派分割,自此,除清幽寺以外,再也不存在能只手遮天的一流門派。

各大門派聯合成立仙盟,每隔兩年進行一次盟主選拔,並且對各大事項進行統一籌劃。

仙盟的成立使得人修格外團結,再加上靈界靈氣回流,修行突破的難度降低不少,人才輩出。不過十年,就已經有不下十位掌門晉升練虛,在新一任仙盟盟主爭奪中大放光彩,可惜最終因有一名渡劫人修的出現使得他們全淪為陪襯。

實力增強,貪欲更甚。

因妖域先皇黎伶的大肆推行改造靈植,戰爭時期人界靈石源源不斷地湧入妖魔兩域。

靈脈受損嚴重,對靈氣的穩固作用大幅下降。

靈氣回流之後,弊端顯現,妖域成為一方富饒土地,能人才士層出不窮。月城的幾位將軍,周邊城池的幾名族長紛紛突破,修士整體水平超出人界一頭。

如若繼續下去,兩地差距只會更甚。

仙盟急於改善靈脈,便把目光放在萬仞山附近的土地上。

萬仞山倒塌,這裏作為最靠近扶桑神木的地方,催生出不少靈脈。可惜先前玄門同妖域先皇發動戰爭,以天權城為界,將小半個北方都割出去,如今整個萬仞山都是妖魔領土。

仙盟尋找借口,以新掌權勢力為由,單方面廢除當初的割城約定,不承認玄門作為罪人的權能,並以此發動戰爭,奇襲天權及其周遭建立的妖城。

他們的攻勢太過突然,打了所有人一個出其不意,依靠絕對的人數差距和信息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諸城靈脈收入囊中。

等到霜盞月得知消息趕來時,邊疆附近血流成河,不論男女老少,只要是妖族,盡數屠戮。

一夜之間,往常富饒的新興城池淪為鬼域。

人修似乎不想明目張膽地跟妖域作對,並未搶占土地,掠走財富和靈脈之後,將無一生還的“鬼城”留下。

他們篤定身為玄門門主養女的妖皇,不會輕易對故土發動戰爭,殊不知霜盞月對許湘瀾唯有仇恨。

霜盞月對權力沒有執念,在位十年任由各個城主族長自由發展。但這並不意味著毫不在意,妖域每一寸土壤都是黎伶費盡心血奪回來的,她不允許任何人踐踏。

霜盞月鮮少動怒,迄今為止發過的脾氣屈指可數,可越是這樣的人,怒火越難平息。

她並未召集軍隊,甚至不曾宣戰,孤身一人來到人修邊疆的第一座城池。

城主昨夜剛送仙盟大軍出城入侵,自然對她的來意分外清楚,接到守衛稟告之後第一時間上前談判:“妖皇大人,幸會幸會,臣……”

提前編好的推辭之言還沒說出,就被霜盞月打斷。

“你身上有我族血氣。”

“什麽?”

城主還未反應過來便屍首分離。

邊疆乃重中之重,練虛中期城主往日在人界不可一世,甚至連仙盟盟主都要給他幾分薄面,而今卻連姓名都沒來得及報上就丟掉性命。

城主隕落,城池大亂,數不清的兵馬湧出,意圖為其報仇。

但他們修為實在不夠看,霜盞月只需展開琉璃鏡,哪怕什麽都不做,這些人也會被極寒的冰氣凍結。

霜盞月並不嗜殺,除卻最初的反抗修士和幾個參與屠城的長老,幾乎不曾傷及一人。

“今日起,此城歸妖域,有異議者死。”

霜盞月毀掉城主府,站在百丈冰柱的頂端向全城發出通告,看到百姓倉皇出逃也不阻攔,因為很快半個人界都將成為妖域的土壤。

人修為貪念屠她邊疆數城,她便拿半個人界來償還。

霜盞月一路南下,每路過一座人修城池,便將方才的話重覆一遍。遇到老實投降的,就聯系焦晨前來接管。遇到負隅頑抗的,就以所向披靡之勢擊潰,然後再派人接手。

等到焦晨匆匆從神木宮趕到人界時,已有不下十座城池歸順。她帶的人手完全不夠,不得不向信濯和田安請求增援。誰能想到,領土擴張得如此迅猛。

霜盞月的入侵不算快,甚至有意放緩速度,消息很快就傳到人界諸城,各大門派紛紛聯合,凝結大量軍隊抵抗,同時向仙盟奏請援助。就連一向不問塵世的清幽寺都被驚動,妙法方丈親自來到盛怒的妖皇面前,知道面前這位是黎伶的道侶,便拿數百年前的約定勸阻。

“三百多年前,先皇有難欲求菩提樹解圍,貧僧以恪守疆界為條件答應。如今神凰屍骨未寒,殿下不該出爾反爾。”

面對妙法方丈的責問,霜盞月只覺得可笑。

“他們屠城在先,你卻讓我隱忍?人修之命算命,我妖修就活該受死嗎!出家之人慈悲為懷,不求愛世間萬物,也至少對生命平等敬重,可他們大開殺戒時,你又在哪裏?方丈,今日你再敢置一詞,我就按照約定,不侵半分土壤,但也不放過一名人修!”

這一回妙法方丈再說不出話,出行前分明已經做好跟諸位掌門聯手鎮壓魔頭的準備,然而現在卻一動未動,眼睜睜地看著人修大軍死在勢不可擋的妖皇面前。

並非畏懼,只是頭一次動搖。

除魔衛道……誰是魔?誰又是道?

方丈陷入迷惘。

失去妙法方丈的助力,幾位掌門根本無法跟霜盞月抗衡,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難扛過三招,甚至連那人的劍都未逼出。直到這時他們才反應過來,登峰造極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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