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關燈
第168章

寒冷, 酸痛,全身骨骼經脈仿佛被冰絲刺穿, 將令人戰栗的痛苦深植神魂。

霜盞月睡得並不好,先前死裏逃生時負擔過重,身體遭到反噬猶如萬刃穿心,劇痛無比,即便有焦晨餵下的安眠藥物,也很難真正地放松下來,天還沒亮,便粗喘著一口氣猛然坐起。

太過用力,幽寒刺痛恨不得擊碎骨頭, 霜盞月倒吸一口涼氣,連腰都無法挺直。

焦晨正在打坐調息,見她醒來,立刻湊近:“盞月,你醒了!傷勢可有好轉?”

霜盞月忍痛平覆氣息, 悄悄擦去額頭冷汗, 擡頭牽強笑道:“並未受傷, 只是身體負荷嚴重, 稍有些酸脹而已。”

焦晨有些不信她的話,將手放到她的額頭上,冰冷寒意一瞬入體:“好冷, 怎麽回事?”

霜盞月搖頭 :“昨日用寒力過多罷了, 沒什麽大礙,反倒是你, 身中兩劍, 很是嚇人。”

焦晨有些不好意思:“無事, 兩劍俱不致命,如今調養過後已經暫且穩住。”

“我睡了多久?”

“大概兩個時辰,昨日鑿開山洞時仍是夜晚,而今天還沒亮,你可以再歇息一會兒,這裏環境隱蔽,淩華短時間內不會找到。趁此機會好好恢覆,順便思索一下該去哪裏。”

“好好恢覆……”霜盞月自視丹田,發現靈力虧空,經脈阻塞,並不認為很快就能恢覆。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裏,反而不如盡快逃離。從小世界中拿出數枚抑制損傷的丹藥,匆匆服下,再喝少許靈泉補充力量,便急不可待地來到殿下身邊。

冰封沈眠,兩個時辰過去,這人仍無半點變化。胸腔和丹田鮮血翻湧,好在有冰晶束縛,並未失血過多。

傷重瀕死,全憑著冰術和藥血吊著一口氣,若不盡快治療,藥血耗盡之日,便是殿下殞命之時。

霜盞月的手來回撫摸冰塊,鼻子有些發酸。無論如何,必須救回殿下。不止要撫平傷勢,更需恢覆修為。她的愛人是此間最尊貴的妖皇,合該接受萬民朝拜。話本裏常有英雄一朝失勢,艱難坎坷任人欺辱,但這些絕不能發生在殿下身上。

絕不能。

“焦晨,準備離開。”

“現在?會不會太早?外頭天都沒亮,對我們出行頗有阻礙。”

“淩華雖然本體被囚禁在萬仞山顛,但卻可以操縱分/身前來追趕。先前有殿下和魔君,我們雖然力微,湊在一起也尚能抗衡。而今殿下瀕危,魔君受制,如若被淩華抓住,哪怕只是一道分/身,也足以將你我擊敗。兩個時辰,已經過去太久太久,天色昏暗正好,不止我們,淩華追擊的難度也會大大增加。”

焦晨被好友條理分明的分析說服,輕嘆一聲:“罷了,總之你是皇後,殿下不在,妖域一切全憑你做主。況且說得不錯,能擺脫追擊再好不過。我們如何行動?果然還是要返回月城將竹淚找來?”

焦晨無比慶幸有竹淚在,不然此刻尚不知哪個郎中能夠信任。

“竹淚……”霜盞月瞥一眼身邊的殿下,眸色漸深,“竹淚要尋,但不可兩人一起,我們分頭行動,你去月城尋醫,我帶著殿下躲入破月山。那裏雖然先前是仙君秘境的所在地,但秘境已毀,我相信淩華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敢‘自投羅網’。”

“不愧是盞月,果真聰慧。那事不宜遲,現在便出發。”焦晨說著,起身欲走,但剛踏出一步就被霜盞月攔住。

“等等,在那之前,還有一事!”

焦晨狐疑回頭,卻看到霜盞月劃破手腕,取出大量鮮血。

“你這是做什麽?!”

她想要制止,那人卻全然不聽勸阻,等到裝滿玉瓶才堪堪收手。

“這瓶血你帶好,我記得冥河是妖魔兩域的界河,一條支流途經月城,另一條則淌入魔界,你回去時將血液撒入魔界支流,應當能迷惑行蹤。”

焦晨啞然,沒想到這人考慮如此周全,覆雜地瞥一眼玉瓶,還是收下:“僅此一次,下回莫要再損傷自己。”

霜盞月嗯一聲,抱著殿下遠遠離開,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

告別焦晨,霜盞月帶著殿下一路往西南方向跑,可惜受傷嚴重,不論表面再怎麽逞強,也無法掩蓋丹田虧空的事實,強忍著飛出百裏便險些因魂力不支當場昏倒。

這裏已經進入人界範圍,若被他人發現,十死無生。霜盞月再不敢逞強,拿出殿下先前贈送自己的木鳥,使用靈石緩緩驅動。一路前進,不過幾個時辰便進入破月山中。

此地荒涼孤寂,春末夏初,細雨紛飛,清晨煙霧繚繞,暖風之中參雜著無盡花香,恍惚之間仿佛又回到十幾年前的光景。

知曉山中妖獸眾多,因而格外小心,兜兜轉轉竟又回到跟霜華曾住十年的仙雲洞。

“找來找去,果然還是這裏最為合適。”

霜盞月擡頭望著石壁上十年不變的刻字,只覺荒誕不已,別說旁人,就連她都被自己的大膽嚇到。

封鎖洞口,設下法陣,等偽裝做得差不多才放松下來,耐心地等待焦晨的佳音。

可惜她終要失望,焦晨與游龍槍生死一體,哪怕僥幸逃脫,命門也始終握在淩華手中。

焦晨按照霜盞月的計劃,返回月城之前先去一趟秋離,將玉瓶內的血液投入河中。

河水湍急,血液沒入轉眼消散。

她怕氣息太過淺淡,達不到迷惑行蹤的目的,又用法術牽動血氣彌漫在河堤四周。等做完這些,才頭也不回地返回月城,知曉靈霄宮太過引人耳目,因而不敢靠近,繞道趕往竹淚的府邸。

“竹姑娘,是我。”屋內有香霧蕩漾,似乎剛起不久,焦晨沒有冒然進入,知曉竹淚的密友也在這裏,因而格外守禮。誰知連敲三次門,都沒有回覆。

焦晨擰眉,想到殿下的狀況再也沈不住氣,道一聲“失禮”推門而入。哪曾想沒看到竹淚和她的密友,反而見到淩華堂而皇之地坐在桌邊。

似乎極為愜意,點著熏香,手中還搖著酒觴,力道有些大,灑落不少晶瑩水色。

“你來啦,坐下喝一杯?”

焦晨呼吸一滯,大腦幾乎癱瘓,傻楞片刻,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內心,轉身欲逃,卻還沒走半步就有一道電光落在腳邊。

那不是旁物,正是丟失的游龍槍。

“下一次,我保證擊碎你的心臟。”淩華收回長槍,撫摸槍身,未追,卻沒人認為她在說笑。

焦晨僵住,知道逃不掉,索性放棄。

“竹淚呢?”

“死到臨頭竟還關心旁人,放心,我沒興趣殺她。”

淩華並指為刀,輕輕一劃,兩側屏風倏然斷裂,露出墻邊的光景。

竹淚和她的密友被繩索捆綁,口中塞著巾帕,毫無反抗之力。見她看來,拼命地想要發出什麽聲音,可惜終是無用。

焦晨放下心來,上前替她們松綁。

“抱歉,我應該早些與你傳信……”竹淚愧疚不已。

焦晨搖頭:“你打不過她,傳信只會使自己陷入危機。”

餘光瞥見另一名縮在竹淚身後的女子,眉眼不禁柔和下來:“她就是琴波姑娘?好久不見。”

琴波懼生,尤其感受到這人氣息強大,不敢擅自回應。

焦晨失笑,站起身,瞥一眼淩華,見她半點不在意,推搡著兩人到門外:“你們先回靈霄宮找長錦住一段時間,這裏暫且交給我。”

沒什麽說服力的話,可惜她們沒有選擇。

等竹淚和琴波離開,焦晨才來到桌邊。

“好一個交給我,不知曉的還以為游刃有餘。”

焦晨垂眸,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不會供出盞月,你若抱著這個心思,不如此刻將我擊殺,也省得浪費時間。”雙手緊攥,身體緊繃,儼然是如臨大敵的模樣。

“我聽過太多這樣的話,自以為能視死如歸,實際上真正瀕死俱都後悔。”淩華擡手,指尖點在這人的心口,“焦晨,你當真不怕死嗎?那為何現在如此緊張?難不成還有什麽留戀的事物?讓我猜猜……是焦靈?是靈語?還是靈蕓熙呢?”

淩華清楚的看到,自己每說一個名字,焦晨的呼吸便沈重一分,忍不住搖頭,這人果然太過稚嫩。

“你本該有幸福的時光,陪伴自己的道侶攜手一生,不該在此時殞命。自己許下保護公主的諾言,莫不是要臨時反悔嗎?”

焦晨的防線幾近崩潰,手顫抖不已,就在淩華以為她要坦白放棄時,忽然見她緊緊抓住自身的手,強行抑制畏懼。力道很大,皮膚表面甚至有血液滲出。

“你……不必多言,殿下救過我的命,若沒有她,焦晨早在三百年前便身死。霜華……不、或許該改口叫你淩華才對。你說的不錯,我遠不像外表一樣無畏,心底掛念太多,因而常常感動,也常常失望。但我最看重恩情,殿下有難,我絕不會因私心背叛,此恩願用命償。若你偏要用她們的性命逼我就範,那我也只能捍衛尊嚴至最後一刻。”

跟她決然的雙眸對上,沒有人會懷疑她的決心。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