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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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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外族擅自踏足, 很快就引起山神註意。

只見四周水流緩緩升空,靈氣凝聚匯合, 不過一會兒就有一條身長百丈的巨大水蛇出現在霜盞月面前。一雙眼睛兇光乍現,吐著分叉蛇信,只是被盯著便覺通體寒涼。

“何方賊子,竟敢擅入古蛇靈冢。”

聲音浩蕩,震耳發聵。

霜盞月沒想到這裏是黑蛇一族墳墓,知曉自己觸犯禁忌,忙將環形蛇紋玉拿出,恭敬道:“晚輩盞月,今日造訪為尋妖皇。”

話音剛落, 手中玉佩便被水流勾走。

水蛇看到上方的族長鱗印,慢慢放下敵意,歸還玉佩,“若你在尋鳳鳥,去水之盡頭。”

最後一句話落下, 水蛇身軀潰散, 落入溪中, 仿佛從未出現。

霜盞月松一口氣, 緊握手中玉佩,奇怪打量,卻什麽名頭都沒看出, 朝著水流道一句“多謝”, 隨後一路往盡頭追去。

原本還心有困惑,不知只憑如此空泛的話能否找到殿下, 但沒過多久, 這點疑問便煙消雲散。

霜盞月一路往山下趕去, 很快便發現異樣。

溪水岸邊綠草茵茵卻偏偏被赤紅的斑斑血跡浸染,初時只有零星幾點,若不是她神識遼闊,恐怕很難發現。可越往後,血跡越多,密密麻麻,仿佛一劍封喉的恐怖殘留,即便想忽略都難。

霜盞月跪在岸邊,捧起一團沾血的泥草,再三確認,果然全是殿下所留。血液稍有些變色,氣味也消散不少,想來已經是數日前的蹤跡。

惶恐,不安,回想起殿下歸來時的難看面色和夢中詭厄,一股前所未有的後怕侵襲全身。

她不該如此悠閑養傷,分明早就察覺不對,竟仍然懷有僥幸,自欺欺人地相信殿下並無大事。

而今過去將近十日,那只混鳥仍躲在他人墓冢不願現身,說明狀況仍未好轉。

霜盞月緊攥著血跡,催動全身靈力,頭也不回地往水流盡頭掠去。因調用太多力量,體內引起陣陣脹痛。但她卻無暇顧及,心底只想快一些見到黎伶。

這裏雖然遼闊,卻終究是秘境而已,在她的全速行進下,很快就來到目的地。無需過多尋找,一眼便看見昏倒在池水邊緣的女子。

那人身上鮮紅一片,血液橫流,已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衣衫華麗還是鮮血猙獰。分明平日最為高傲,此刻卻任由泥濘沙土汙穢身軀。一動不動,氣息紊亂虛弱,四肢裂開深可見骨的傷痕,催促著赤血不斷湧出。與狼狽外表截然不同,體內力量富足盈滿,濃濃妖力四散,幾乎將整片區域包裹。

密不透風,威壓陣陣,幾乎比得上仙君秘境中初見淩華的壓力。

幸好兩人是結契的道侶,若讓旁人來,恐怕剛靠近便被強大的妖力撲殺。

霜盞月頂著威壓緩緩靠近,從血跡中將那人抱起,這才發現不止四肢,黎伶的全身都被過於強盛的力量撕裂,猙獰裂縫仿佛兇惡荊棘,恨不得攪碎肉身。

怨不得一路上有那麽多血跡,若是再久一些,恐怕全身血液都要流幹。到那時,恐怕距離死亡也不遠了。餘光瞥見傷口深出隱隱透明的骨頭,一瞬反應過來,竟然是神骨力量暴走的緣故。

霜盞月心疼得厲害,立即凝聚十方分/身,以契約為媒介,將黎伶體內多餘的力量盡數吸走。與此同時召出大量寒冰真氣,強行封鎖可怖裂痕。一個時辰後,黎伶肉身表面的崩壞終於停止,裂痕緊閉,血液也不再溢出。但這終究是應急的辦法,治標不治本,只要神骨尚在,遲早會再一次引發□□崩壞。若要真正救治黎伶,必須從根源解決問題。

霜盞月緩緩握住靈霜,目光越發深邃,只要剔除神骨,殿下便徹底解脫。強烈的誘惑使她無法抗衡,可終究是心底的畏懼占據上風,做不出這樣狠毒的事情。

正在她痛恨自己的無能時,懷中之人眉頭緊皺,神力暫且平息,血液不再潰散,不過一會兒便睜開眼睛。

失血過多,頭暈目眩,最初看到外界晨光,只覺得一陣恍惚,強忍住眩暈感穩定心神,才慢慢地安定下來。天光大好,暖風習習,黑蛇一族的古墓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寶地,竟然能自發地感知他人心意,制造出最讓人沈迷的幻境。

黎伶盯著熟悉的面容,緩緩擡手,四肢乏力,動作格外柔弱,還沒碰到那人,便失力懸落。本以為要砸在一邊的泥土上,沒曾想竟被那人握住。

肌膚相觸,甚至有暖意滲透。

黎伶咧開嘴:“好一個信濯,有這樣的至寶偏要私藏,這麽真切的幻境,連我都有些分不出來。”

閉上眼睛,撅起紅唇:“讓我看看是不是連這裏也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一邊說著混賬的話,一邊就要去親。

霜盞月冷笑一聲,渾身寒力迸發,僅僅一瞬便將這人凍成冰塊。

黎伶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清寒力量深入肉身,連魂魄肉身都忍不住戰栗。

一驚,立馬激發神火融化冰牢,脫離困境,大口喘氣,還沒來得及發脾氣,就聽到那人的幽冷的聲音。

“殿下還想嘗嘗哪裏?盞月一定照辦不誤。”一邊冷怒,一邊拔出靈霜,神劍餘威盡數散發。

幻境力量再強,陣法再怎麽精妙,也絕不能模仿神力。

黎伶感知到靈霜的氣息,瞬間反應過來,害怕被砍成兩半,連滾帶爬地逃出數丈。

“盞、盞月?!你怎麽來了?不是在養傷嗎。”

“傷已經沒有大礙,自然就來了。殿下方才不是還欣喜著欲要試探真假?怎麽現在得到答案反而退縮?比起那些虛幻假象,盞月真人應當更為貼心。”

霜盞月一邊說著,一邊湊近,親眼看到黎伶再一次萌生退意。

不想這人逃,且害怕牽連傷勢,直接使用冰塵訣閃至她身邊。

若是往常,必能逃開,可如今剛剛醒來,意識尚且昏沈,黎伶竟被輕易得手。

霜盞月抱住她,目光落在狹縫叢生的脖頸上,一股難言的悲傷用入心間:“殿下,既然受傷,為何偏偏躲藏在這裏?幸而我今日前來尋覓,不然還會被蒙在鼓裏。”

口口聲聲讓她好好養傷,自己卻獨自逃開。

黎伶遮遮掩掩:“我以為不是大事。”

“胡說,你那日回來時就已經面色有異,又怎會不知曉輕重?”

這一次黎伶再說不出反駁的話。

霜盞月輕嘆,回想起那個噩夢,依然心緒不寧。

“抱歉。”黎伶利落認錯。

“我不需要你向我賠罪,細細說來,若非我執意阻攔神劍,殿下也不會毫無準備地與神骨相融,論罪責,自然是盞月更甚。殿下可有解決的頭緒?盞月只想到剝離神骨一道。”

黎伶心間一顫,“虧你能想出這麽狠辣的手段,神骨已埋入體內,強行剝離只會弄巧成拙。說到底肉身崩壞只不過是這具假身過於簡陋,無法承受多份謫仙之力。若要解決,只需更換即可。”

“更換?可這世上再沒有比殿下修為更高的妖。這具假身是突破失敗的化神冰鳥所留,無論相性還是強度都已經瀕臨極限。又有誰能超越冰鳥,承受多份仙力?”霜盞月不解。

黎伶卻是搖頭:“若要說此間肉身最為強大之人,除卻淩華,應還有一位。”

一邊說著,一邊指向自己。

霜盞月一楞,“殿下是說……本體。”

“不錯,本體與生俱來,經脈血液骨骼皆和神血完美匹配,且先前問鼎飛升,經過此間最強大的雷劫淬煉,必然是不二之選。”黎伶越說越興奮,仿佛全身血液都沸騰一般。

與神骨相融,的確是未曾料想的突發狀況,但誰說不是機遇驚喜。三百年來屈居假身,因血肉不合飽受苦難,黎伶早就厭惡不斷更換假身的生活,無比渴望回到原身。

現下終於得到機會,又怎麽能棄之不顧。欲念侵蝕理智,使她無法做出任何反駁的決定。

“可……若是連本體都無法承受呢。”霜盞月站在旁觀者的身份,所以能看到更多問題。雖然這個可能微乎其微,但仍然存在。本體是黎伶最後的退路,如果連它都損壞,一切都將白費。

黎伶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沈默片刻,認真回應:“若是連本體都無法承受,便將仙骨一分為二。一半用於恢覆肉身,一半歸還長錦。”

話雖這麽說,黎伶卻覺得長錦和商伴煙多半不會收下。仙骨是機遇,又何嘗不是禍端,一旦牽扯,難保不會被天道覬覦。

霜盞月覺得沒有問題,看出殿下決不退縮的念頭,也隨時準備好全力以赴。

“殿下放心,若當真有異,盞月一定誓死相護。”

“口氣不小,修為分明不及我,卻要保護我,蠢不蠢。”

霜盞月卻不覺得蠢,若能護得殿下平安無事,她什麽都願意做。

“事急從權,可要先離開?”

“嗯。”

黎伶話音落下,本想掙脫那人的懷抱,誰知對方卻更加用力,忽然旋轉,將她打橫抱起。

黎伶一聲驚呼:“你做什麽?”

霜盞月爽朗笑道:“殿下是傷患,還是少用力量較好,趕路這種瑣事便交給我吧。”

說著,徑直朝外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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