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關燈
第142章

因帶著羞於見人的稚嫩帽子, 黎伶幹勁急速下降,慢悠悠地前行, 往日裏一個時辰的行程足足延長一倍。

霜盞月看得好笑,知曉殿下在無聲抗議,只當作不知。分明方才在宮中還時刻提醒守時抵達,現在卻拋到腦後。中途田安果然用傳音玉石詢問,得知她們已經出發便放下心來。

路程固定,再怎麽拖延也終有抵達的時刻。眼看著前頭就是山腳軍營,黎伶幾乎化作蝸牛,越發磨蹭。

“殿下怎麽不往前了?營帳就在對面。”霜盞月明知故問。

黎伶瞥一眼挺胸擡頭得意洋洋的道侶,實在不知道她為何能笑出來:“是啊, 對面就是軍營,雖然方才已經避開不少士兵,但這一回可當真避無可避。皇後,幼稚的報覆是不是可以終止?別忘記丟人的可不止我一個。”

霜盞月裝傻:“什麽報覆,殿下又在說笑。再提這些, 我可要傷心。”

黎伶說的不錯, 明明都在丟人, 可一想到有殿下陪同, 比起羞恥,內心的期待竟反而占據上風。

她知道不對,可視線總不可避免地被殿下吸引。追隨耳尖赤紅, 欣賞眼底羞怒, 趣味非常。

黎伶見她鐵了心跟自己折磨到底,忽然有些後悔先前作威作福。常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最初的盞月只會任人欺負, 然而多年相處下來, 她也學壞。

嘆一聲自作孽,閉眼下決心,“那便走吧。”隨後鄭重地往前踏出。

不過百丈的路途,竟走出破釜沈舟的氣勢。

霜盞月原以為黎伶會耍賴,使用各種手段遮掩帽子,沒想到竟沒有,一時間佩服不已。

進入營帳,果不其然信濯和田安已經等候多時。

見到殿下和皇後姍姍來遲,立刻起身相迎,誰知下一刻便雙雙僵在原地,滿腹草稿盡數作廢。

黎伶無喜無悲,對他們的反應置若罔聞,到桌前坐下,緩緩開口:“今日我家皇後有事耽擱,來晚些許,這些時日山中可還有其他狀況?”

語氣和表情皆泰然自若,反而襯得田安信濯大驚小怪。

霜盞月聽她把黑鍋推到自己頭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沒反駁,在黎伶身邊坐下。

田安和信濯彼此看看座上兩人,又彼此互看一眼,許久才艱難地平覆心情。

敏銳察覺殿下在盡力掩蓋狐帽,便順遂心意,將一切驚疑藏在心底。

田安拿出一張提前繪制好的地圖,開始將近來的狀況逐一匯報。信濯在一邊旁聽,時不時插上一嘴補充遺漏。

在兩人的配合下,黎伶很快就摸清狀況,推一推身邊的人,“看來你的猜測果然不錯,山中靈氣衰敗,靈植枯萎,必然是寒骨劍在吸收力量。再結合掠走淩華屍骨一事,還真是讓人充滿不安。”

霜盞月安慰道:“不過狀況還沒有那麽糟,據將軍所言,寒骨劍暫時只在山腰山腳附近活動,還並未涉足位於山巔的通天之路。”

另一邊旁聽的兩人聞言,大受震撼,“山巔……神劍去那裏作甚?”

霜盞月困惑擰眉:“其實我也難以捉摸,但大概是要覆活淩華。”

“什麽?!”田安驚駭,若非這話從皇後口中說出,多半不會相信,“淩華已死,只剩一具屍骨而已,怎會覆活?”

霜盞月心底當然有想法,但不想同這人透漏太多,並非不信任,而是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是猜測,畢竟那位力量強大,誰又知道會不會留有後招。”

回答有些避重就輕,但的確不無道理。

田安反駁不了,只能接受。

“神劍危險,詳細的探查由我們來進行。你們繼續鎮守結界,切莫讓外人發現異樣。”黎伶見時間差不多,不再過多耽擱,率先起身,朝著山脈深處前進。

離開軍營,四處無人,唯有霜寒的冰雪從天而降,暗中藏匿些許幽冥鬼力,因而顯得格外寒涼。

“寒骨神劍……分明是謫仙佩劍的一部分,力量卻如此瘆人。”黎伶面露厭惡,並不討厭冰涼,但唯獨對寒骨的詭厄充滿不適。

人死不能覆生,它卻能逆轉輪回,召喚亡魂,為己所控。

褻瀆生命,不寒而栗。

“你方才說覆活淩華,可有什麽猜測?”

霜盞月沒想到殿下仍然念念不忘,也沒打算隱瞞,將自己的見解說出:“謫仙之力一分為三,分別是神魂、神血、神骨。此三者是生靈存活的根本,然淩華失去後卻並未身死,我猜測她或許跟我們常規認知上的生命不同。她應當有兩面,分別是神格與人格。先前我一直疑惑寒骨劍為何單單拿走屍體,而今看來卻別有意義。”

“我不知三百年前淩華為何身處萬仞山顛,但猜測她的人格就在那裏。寒骨劍帶走神軀,吸納力量,通過某種方式蘊養傷勢,隨後就能返回山巔將人格置入其中,覆活淩華。”

這些猜測全建立在淩華已死的基礎上,若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並未死亡……

這一切的目的便更讓人毛骨悚然。

淩華故意假死掩人耳目,洩露神劍行蹤,讓她們誤以為神劍在覆活“謫仙”,樁樁件件竟在不斷將她們引到萬仞山顛。

為何偏是通天之路?

直覺告訴她必有特殊的緣由。

霜盞月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娘親就是未死的淩華,這是私心,是對母愛的眷戀,是她天性不可避免的缺點。但卻並不會因此丟掉所有理智,她心底一直有一桿懷疑的秤。

“神格與人格嗎,的確,只有這樣考慮才真正合理。”黎伶深看一眼遠處,稍顯迷茫。

她並不否認神格與人格的存在,只有些無法接受。

相比覆活淩華,她更願意相信那人本就未死。

堂堂謫仙,聰明絕頂,能游刃有餘地將天下玩弄,又怎麽會在奪回力量之前觸怒天地。

愚不可及,除非一切都是偽裝。

自霜華來到靈霄宮已經一年有餘,至今不曾露出馬腳。

實話說,黎伶認為她是淩華的概率已經相當微小,可誰讓這是唯一的懷疑對象,旁人都不可能。若讓自己來,多半也會采取同樣的舉措。

知曉一時半會兒找不出證據,索性不再瞎想,“按照匯報,最先出現異常的應該是西面。不論如何,先去探查一番,說不準能找到些許痕跡。”

萬仞山連綿起伏,由多個山巒交錯構成,遼闊無垠。田安給出的區域過於空泛,黎伶原本以為今日都難發現異樣,沒想到中午剛過就有所發現。

“這裏……似乎有些熟悉。”霜盞月來到一處狹長的山谷前,看到右面的虛無荒地,駐足探查,很快就發現眼熟的緣由,“此地有樹木的痕跡,原先應該是一處茂密的森林。”

一瞬恍然,“榕樹妖和冰鳥!這峽谷正是先前冰鳥的藏身處!”

黎伶了然:“原來如此,樹妖身死,這片傀儡鬼槐也一同磨滅。鬼霧消散,已變成最初的模樣。如何,可要進去看看,我記得你先前從未進過峽谷。”

“不是還要調查?太過閑散會不會不好?”霜盞月的確好奇,但想起任務,有些猶豫。

“有什麽不好,總之這裏也在田安劃出的範圍內。”黎伶倒是不在意,拉著這人就往山谷中走去。

因先前的畏懼,霜盞月最初進入時還有些忌憚,繃緊精神,時刻提防偷襲。直到深入其中,才慢慢放下警戒。

兩側高崖險峻,遮天蔽日,縱然是白日,內裏也被昏暗籠罩。空間封閉,風少,但十分濕潤,山石被流水磨平,摸起來光滑瑩潤。

“水汽濃郁,或許是地勢太低,常年接納雨水的緣故。”黎伶散開靈識,沒發現殘餘水跡,稍顯意外,“怎會沒有積水?這裏陰暗潮濕,雨水匯集,應當不會輕易蒸發才對。”

“會不會有暗道?雨水全都流入其他地方。”霜盞月接住一滴靈力充沛的雨露,忍不住奇怪,“萬仞山西面大多都因寒骨劍的緣故靈力匱乏,怎麽這峽谷卻截然相反?難不成神劍並未涉足此地?”

黎伶眼底暗光一閃,“或許恰恰相反,靈力充沛是因神劍就在峽谷吸收靈氣。我們順著濕氣濃郁的方向尋找,說不準能發現什麽。”

言罷,追隨水汽不斷前進。

幽谷狹長,卻終有盡頭,很快就追到一面石壁前。

左右山巖簇擁,前方又無道路,乍然一看似乎推斷有錯。但區區障眼法怎麽可能瞞過黎伶,見到石壁抵擋,毫不留情地一劍斬出,本以為此舉會造成山石崩解,誰曾想竟毫無波瀾。碧血神劍與石塊相接,毫無阻礙地穿過。並非是神劍鋒利勢不可擋,而是真正斬空。

“原來如此,我們都被騙了。”黎伶一瞬明了,收起神劍,徑直往前走去。果不其然,穿過厚厚的石塊後,面前一片豁然開朗。

“竟是幻術!”霜盞月驚嘆,看著前方的遼闊山洞,只覺不可思議,“這是冰鳥的作為?”

黎伶搖頭,捧起稍許積水,遞到道侶面前:“水中有寒骨劍的鬼力,且格外濃郁,我猜測神劍先前就藏身此地。”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