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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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黎伶回來不早, 吃過晚飯,幾乎是月上中天, 再脫衣沐浴,等到上床時,整座月城已經沈靜下來。不知是不是奔走太過勞累,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兒便意識混沌,即將跌入夢境之中。但偏偏在這時,一道細弱的聲音傳至耳邊。不大,可夜晚寧靜,落針可聞, 瞬間將黎伶拉回神。

“殿下,你睡了嗎……”

霜盞月睡不著,想起在意的事情,忍不住小聲試探。

黎伶無奈翻過身來,“即便睡了, 也已經被你吵醒。不是說好休息, 怎麽又在胡鬧?”

聲音很小, 雖在責備, 但並無怒氣,反而像是調情的蜜語,帶著濕熱蠱惑的氣息侵蝕對方。

霜盞月耳朵有些發紅, 尷尬道:“尚有一事, 盞月心底在意,問完便不再打攪。明日正午, 殿下的分/身將帶領眾人返回月城, 所有人都要夾道歡迎, 既如此,你我可還要去?”

雖在問,但話中偏向十分明顯。

黎伶也反應過來,“原本我並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但旁人都去,你若不去並不合適,說不準還會引起猜疑,那便去吧,做戲做全,自己迎接自己,聽起來還挺新奇的。”

霜盞月也覺得有趣,先前只以為練虛分/身跟她的冰晶化身大差不差,都是一道逼真傀儡而已。除卻練虛分/身擁有幾乎等同本體的力量之外,並無其他不同。可如今看來,遠沒有這麽簡單,或許殿下的分/身還能在不違抗本體的情況自行做出應對。

好奇心被勾起,想再多問,又怕驚擾黎伶休息,最終還是放棄。閉上眼睛,放空思緒,任由自己的意識墜落黑暗。黎伶見她果真只問一句,大為滿意,也慢慢地拾起睡意。

本以為能一覺睡到自然醒,誰知清晨的寒涼還未消散,竹淚便來敲門。

“霜姑娘,待會妖皇殿下就要入城,別忘記早些起來。”

霜盞月和黎伶同時被吵醒。

“待會兒?”黎伶極困,眼皮宛若千鈞,強撐著看一眼窗外,早晨的太陽才剛剛升空,距離正午少說也有兩三個時辰,“這麽早出去,傻站著等到中午嗎,不去,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說完,一頭紮進被窩裏,根本不給人反駁的時間。

霜盞月的胳膊被這人環著,抽不出來,推搡兩下:“殿下,起碼放開我,讓我出去……”

然而不管她怎麽呼喚,這人都半點不松手,擺明了不讓她去。

霜盞月沒有辦法,只能絞盡腦汁,大聲對外頭回應:“抱歉,我今日身體有些不適,竹淚姑娘先去吧,殿下入城之前,我一定抵達。”

第一次裝病,而且是在神醫面前,心底戰戰兢兢,生怕被對方識破。

竹淚一楞,分明昨日還一切如常,怎今天就生病,想不通,但仍是關心占據上風,又問:“可要我進去診治?”

霜盞月的心高高懸起,連忙否定:“不必,我再歇息一會兒就行。”

“那好吧,若有大恙切莫硬抗,隨時同我聯系,我先去找副將,你中午前能到城門口即可。”

最後關切一句,門外便傳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霜盞月確保那人不在,才松一口氣,還未徹底平靜下來,便聽到身邊之人的調笑。

“好一個身體不適,我可不記得昨日有對你做過什麽。還是一樣的謊話連篇,連醫者都騙。”

霜盞月冷下臉,惱羞成怒:“若非殿下胡鬧,關鍵時刻給我出難題,我又何苦這般?如今反倒尋我的不是。”

黎伶卻厚著臉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時間還早呢,現在去也只能傻站著,不過逢場作戲而已,何必這麽認真。來睡,等快到中午再起也不急。”

說完,一把將這人拉下,被子一蓋,摟在一起。

霜盞月還未從火氣裏出來,就被這人嬉皮笑臉的抱住,掙脫不得,只能放棄。

“娘親還在對面,你安生一些。”

黎伶不情不願地松開一些,“知道了,睡覺。”

本以為胡鬧過後很難睡著,但大約是太過舒適的緣故,閉上眼睛兩人便齊齊墜入夢鄉,讓人不禁感嘆回籠覺的魅力。一覺醒來,距離正午不到半個時辰,霜盞月匆匆忙忙地起來穿衣,“殿下,時間不早,快該出發了。”

黎伶虛虛嗯一聲。

霜盞月見她似乎還要磨蹭一會兒,索性自己先去洗漱。推開門,迎面撞上霜華,心底一驚,幾乎下意識擋在門前。

“娘親,你怎麽來了?”

霜華好笑:“我為何不能來,你早上不是說身體不適嗎,時間不早,我回來看看狀況。”

霜盞月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從竹淚那裏聽說的,不打緊,已經沒什麽大礙。”

霜華彎眉,慢慢湊近,親眼看著自家崽子瞬間如臨大敵,忍俊不禁,也不知道這人究竟在遮掩什麽,自從昨天黎伶進入靈霄宮,她就已經知曉一切。

“方才屋內……”

假裝疑惑地說出四個字,霜盞月立馬精神緊繃。

“沒、什麽都沒,娘親才是,現在已經不早,殿下就要回來,我先去洗漱,您先去竹淚那邊吧。”說著,推搡著霜華遠離門口,生怕這人繼續說下去。

霜華象征性掙紮兩下,善解人意地沒再多問,臨走時叮囑:“切莫遲到。”

霜盞月應下。

送走母親,懷著忐忑的心情站在寢宮門前,好一會兒才去洗漱。

凈面換衣,對著妝奩整理儀容,等到一切準備完畢,才忽然想起少了一個人的蹤影。繞過屏風看去,這才發現床上的家夥仍在睡覺。

霜盞月擰眉,湊過輕推:“殿下,該起了。”

連喚三聲仍然睡得香甜,半點沒有醒的跡象。

當真這麽累?

霜盞月一瞬遲疑,忽然有些心疼,猶豫還要不要驚擾殿下。

誰知剛一失神,就被作怪的家夥一把拉入被窩。

“這就上當了,你也太不經騙。”

霜盞月無語,沒想到黎伶這麽無聊,為了搗亂,竟臥在榻上這麽久,專等她回來。

“盞月單純,不比某人心機沈重。”

黎伶大笑,“你若單純,天下再沒有城府深的人。方才你娘親來過?”

“嗯,她擔心我的身體,特來詢問。好像還發現屋中的異樣,但不知有人,被我搪塞過去。”

“哦,那倒是有趣。”黎伶逐漸收起玩笑,“沒想到她的直覺如此敏銳。這幾日她的狀況怎麽樣了?我聽說身體已經恢覆不少。”

“尚可,娘親並未受傷,又有竹淚調養,醒來後氣色一直不錯,前幾日竹淚還告訴我差不多可以停藥……”說到這裏,霜盞月忽然停頓一瞬,想起竹淚的異樣,思忖片刻,還是決定坦白。

“不過,三日前竹淚找我,似乎發現娘親有些異常,但中途好巧不巧被娘親尋來,話題被迫中斷。後來我再追問時,竹淚有些驢唇不對馬嘴,就好像……突然忘記什麽。只是猜測,還尋不到證據。”

黎伶瞇起眼睛,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我明白了,稍後我會去尋竹淚一趟,說不定能得到些許消息。”話雖這麽說,但並不抱希望,若霜華當真刪掉竹淚的些許記憶,多半不會留下把柄。

三日之前……這個時間太過耐人尋味,恰好和寒骨劍異動有關,實在讓人無法忽略。

看來稍後還得去找商伴煙一趟,現在的宮中,也唯有她和擁有神劍神魂的霜盞月不會被下手。

不想在霜盞月面前過多談及霜華,所以沒再多言,“時間不早,我去洗漱,待會一起趕往城門前。”

“殿下同我一起?可這樣不會太顯眼嗎?”

“放心,我自有妙計。”

霜盞月狐疑地看著殿下,到底沒再詢問。

*

妙計,不如說是餿主意。

黎伶所謂的隱藏,僅僅是變回原形,停在她的肩膀,假裝一只平平無奇的鳥雀。

霜盞月啞然,看著肩頭傳來的刺眼光輝,有那麽一瞬險些以為是天上的驕陽。如此閃耀奪目,任誰都知道絕非凡物。

“殿下……最起碼,您把光彩收回去,然後再改變一下樣貌吧,不然魔君殿下定能認出。”

黎伶擰眉:“認出就認出,她又能做什麽。”

“不是……那您變回原形的意義何在?”

黎伶一噎,覺得似乎有些道理,既然已經大費功夫特意遮掩,果然還是走心一點,瞞天過海。

赤色妖力在表面流淌,很快就將一切光輝包裹,下一瞬,驕傲的鳳鳥褪去華麗的彩羽,收斂渾身氣息和力量,變作一只平平無奇的麻雀。且體型比方才還要嬌小,一個巴掌就能捧起。

霜盞月覺得新奇,將殿下捧在手心,來回打量。

雖然還有些許鳳鳥的特征,但若不細看,的確不易認出。

忍不住擡起一個指頭在麻雀圓滾滾的頭頂輕按,軟絨的腦袋一下子便低下去。

黎伶黑著臉,碎葉般的眼睛怒目而視:“休得無禮!”

可惜做不出表情,即便語氣咄咄逼人,也只覺軟弱無力。

霜盞月笑出聲,憐愛地撫摸:“殿下要乖,尋常鳥雀可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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