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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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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收拾東西, 準備離開。”

黎伶回到殿內,第一句話就讓幾人楞住。

“現在深更半夜會不會有些太著急?”霜盞月瞥一眼外頭的天色, 覺得可以休息一日。

黎伶卻是不允:“北宮內有叛徒,今日停留已是極限,再耽擱下去多半會洩露消息。夜色正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靈霄宮。”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好再反駁。

三人簡單收拾一番,跟著黎伶避開守衛,悄悄離開北宮。

今日無雪,唯有陣陣清爽的涼風。月城沒有宵禁,但畢竟已經極晚, 城中百姓大多歇息。街道上昏暗漆黑,各個店鋪門窗緊閉,靜謐無聲,唯有巡夜的更夫在稀稀拉拉的燈火中來回行走,口中松散地呼喊:“天寒地凍, 保重身體。”

黎伶待他走遠, 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時, 才飛速從黑夜中穿過, 隱匿氣息朝著城池中央掠去,身形一閃而過,仿佛穿梭夜間的鬼怪。

霜盞月等人緊跟其後, 險些被她遠遠甩開。

直至翻越高大的宮墻, 來到靈霄宮中,她們的速度才慢下來。

靈霄宮極近奢華, 是黎伶打敗陳王, 初登妖皇寶座時舉全域之力建造。宮墻和地面采用上好靈玉, 溫暖修滑,精致典雅,細細看去甚至能看到玉石中天然形成的淺淡脈絡。宮殿梁柱使用生長在妖域極北的寒檀木,不僅韌性極佳,而且能散發出安神靜心的獨特木香,身處其中只覺得心曠神怡,一切雜緒憂愁都盡數消散。

宮城四角各有一尊神鳥石像,內含精妙陣法,不僅能將宮殿保護得密不透風,還可以匯聚氤氳靈氣,是不可多得的至寶。當初為煉制石像,黎伶幾乎走遍天南地北,花費不少心思。

黎伶從儲物戒中摸出幾枚玉牌,丟給身後三人:“此地雖無守衛,但防守比北宮更加嚴密。若是不帶令牌擅自入內,將會引起四座法相圍攻,切勿丟失。”

三人接住,神色俱都鄭重起來。

靈蕓熙一眼掃去,發現不止宮墻,連宮中磚石都是昂貴的玉石所制,心肝微顫:“你這靈霄宮可比神木宮還要奢侈,這麽多玉石,怕不是將整個妖域都掏空。”

無暇的靈玉並非極品,反倒是自帶紋路的更為昂貴。

這宮內的磚瓦各個脈絡清明優美,是極品中的極品。

黎伶挑眉:“作為第一個突破渡劫的妖皇,自當有些不同。方才的赤蓮就算了,這宮中靈玉也好,寒木也罷,都在護宮大陣的籠罩下,你若見財起意,多半會被大陣打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靈蕓熙裝傻,“什麽赤蓮?你可別瞎說。再說靈玉而已,雖然稀罕,但靈界靈氣氤氳,時常有礦脈出現,早已見怪不怪。”

黎伶淡淡瞥她一眼,沒有多言。

靈霄宮雖然奢華,但自從三百年前黎伶下令搬出之後,這裏就空無一人。這麽久過去,宮中幾乎死一般寂靜。

中庭仍是花園,前後左右是各種殿宇。但跟北宮不同,花園中間有一座參天古樹,樹幹遒勁粗壯,枝葉繁盛,葉子發黃,看起來稍顯枯敗。幹癟的樹幹上常有黑紅的痕跡,湊近一看才知是幹涸腐敗的血液。

果然沒錯,霜盞月想起最初見到這棵樹的景象,心道這樹果真在流血。

那時不知曉緣由,還以為是奸邪鬼怪作祟。現在才明白樹幹內藏有黎伶的肉身,血液也好,枯敗的樹葉也罷,多半是菩提樹無法壓制黎伶身軀,遭到血氣反噬的緣故。

她知道內情,因而不覺有異。但焦晨和靈蕓熙卻全然不同,路過時被古樹的滔天血氣震懾,只覺得有猙獰鬼魅撲來,一個個迅速別開視線。

黎伶見她們的反應看在眼裏,湊到霜盞月身邊故作無事地問:“你竟不怕?”

霜盞月反問:“殿下有何好怕?”

一語雙關,也不知在說樹還是黎伶。

黎伶啞然,忽然有些釋然。

不只是旁人,就連她每每看到菩提樹的異變都覺得心駭惶恐,因此將血液抽出一部分,放置在高塔頂層,除非重煉身軀,不然絕不會輕易靠近此樹。

沒想到今日竟有人直言:殿下有何好怕。

仿佛在說這棵樹也是她一般。

“走吧,”黎伶輕嘆,心底有些被安撫的感覺。很輕,很軟,但久久難忘。

花庭往東,步行不久就是一座恢弘的水上殿宇,湖中仍有多朵火蓮,若非宮殿更加奢華遼闊,險些讓人以為身處靈虛殿。

黎伶在湖前停下,左右掃視一圈,發現這裏的湖水太過寬闊,四周竟沒有臨近的側殿,略微思索片刻,道:“這附近沒有其他宮殿,我們四人居住也無需太過拘囿,索性一同住在主殿,也能省去清掃的功夫。”

靈蕓熙自然沒有問題,聽聞能日夜觀賞赤蓮,雙手雙腳讚成。倒是焦晨有些扭捏,顯然不大能接受跟殿下同住的狀況。

“房屋如何安排,這裏可有四座居室?”霜盞月一開口,立馬引來兩人不滿的視線,頓時有些無所適從,尷尬地問:“怎麽,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嗎?”

靈蕓熙抿抿唇,深深點頭。

要什麽四座寢居?她還想忽悠焦晨跟自己住一塊呢。

黎伶也有私心,睜眼說瞎話:“雖有,但其中一間因長久無人居住已經被改為府庫,因而只有三間閑置。蕓熙是客,自然不能怠慢,那一間應當留給她,所以你同我住一處。”

霜盞月這段時間已經習慣跟黎伶睡一起,沒怎麽猶豫就答應。

倒是一邊的靈蕓熙顯然不同意。一聽要自己單獨住,頓時來氣:“不用,我從不擺架子,平易近人得很,可以跟焦晨擠一擠,你們千萬千萬別關照我。”

焦晨這一回倒是沒吭聲,按照往常,的確應當讓客人單獨睡。可先前在神木宮時,一直跟靈蕓熙住在一起,每日相處十分開心。現在突然分開,心底竟有些舍不得。

垂著頭不說話,其實也是默認靈蕓熙的決定,悄悄期盼能延續在神木宮的日子。

黎伶眼皮一跳,顯然也反應過來,但為不給霜盞月偷跑的理由,還是決定看不見焦晨的期翼:“不可,哪有一界公主同旁人擠一間屋的道理,傳出去讓人以為靈霄宮連個空房都沒。”

靈蕓熙也註意到黎伶的私心,抿唇反駁:“所以一域妖皇就能屈尊降貴?”

“不一樣。”黎伶神色淡淡。

“那裏不一樣?”

“她是我皇後。”

“……”

這一次靈蕓熙無話可說。的確,夫妻二人同床共枕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好不甘心!難道今日就要止步於此了嗎?!

靈蕓熙心煩意亂地別開視線,餘光一掃,看到一只毛茸茸大尾巴的小熊貓在焦晨懷裏拱阿拱,忽然靈光一現。

這不是還有焦靈嗎!

就在黎伶以為她終於妥協時,忽然看到靈蕓熙將小熊貓抱過來。

“你說得對,不過,比起我來,那間空房顯然更適合焦靈。”

眾人:?

無視大家微妙的視線,靈蕓熙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開始胡謅:“焦靈年幼,正是對領土意識懵懂未知的時候,若是此時讓它跟我們同吃同住,不利於培養領土意識,認為任何地方都能隨意踏足。這極其危險,若是哪一日焦靈誤入其他妖獸洞穴,說不準就會被叼走。它已經沒有父母,我們作為它唯一的親人,必須竭盡所能地教導它。因此,為了焦靈能形成良好的觀念,那間空房非它莫屬。”

這一番話義正言辭,鏗鏘有力,若不是內容太過離譜,眾人險些被忽悠過去。

黎伶艱難地看一眼茫然無知的小幼獸,再跟靈蕓熙堅定的視線對上,沈默很久才別開視線:“有道理。”

焦晨、霜盞月:?

“如此甚好,就這麽決定了!”靈蕓熙心滿意足,憐愛地揉揉小焦靈的腦袋,從未覺得它這麽可愛,“焦靈放心,本宮一定好好培養你。”

眼看著這兩人就要達成邪惡約定,焦晨再也坐不住了:“等等,你們真要讓它自己待一間屋?跑丟怎麽辦?吃飯怎麽辦?”

靈蕓熙厚著臉皮安慰:“安心,每天我都會履行職責,確保安全的同時,準時帶它吃飯。”

“這恐怕不好。”霜盞月也覺得事情發展有些離譜,“果然還是我跟它一起住吧,也好有個照顧……”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黎伶堅定不移地否定:“不行!”

見到霜盞月狐疑看過來,黎伶輕咳兩聲,也跟著睜眼說瞎話,“這一切都是為了焦靈好,的確也該讓它培養領土意識。”

害怕再有變數,她一錘定音:“好了,就這麽決定。天色已經很晚,再不歇息就要天明了,別再傻站著,各自回房吧。靈蕓熙和焦晨住北側偏殿,我同霜盞月在南側。正中間還有一間留給焦靈,這裏被我的靈識覆蓋,無論它跑到哪裏我都能知曉。宮內也無人,無需太過拘謹。”

說著,帶著霜盞月徑直回屋。

靈蕓熙也心滿意足,抱著焦靈就往正中間的寢室走。

這時的小熊貓還不知道自己淪為卑鄙大人邪惡算計的犧牲品,等到大半夜發覺四周空無一人時才猛然回神,連夜跑到焦晨身邊。

口口聲聲說要培養領土意識,其實從第二天開始中間的空屋就再也沒小熊貓住。眾人卻心照不宣,無人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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