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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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這一晚並不太平,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已經是深夜, 距離子時差不太久。

“天色已晚,是時候回去。”

最後一個化神妖修身死,就只剩下藏匿在城池的小妖餘孽,若要一個個捉拿,沒有七八日可做不來。黎伶已經將任務交給焦晨,並不打算親自監督。瞥一眼外頭黑透的天色,才發現冰雹已經逐漸停息。

“回去?”商伴煙驚訝,“的確不早,但此刻返程, 又要耽擱一兩個時辰,倒不如今晚就在這裏歇息。王府遼闊奢華,這等架勢可不比你的北宮差。”

黎伶凝眉,似在認真考慮。

一邊的霜盞月見此,心中警鈴大作。

大長老早早在月城外等候, 想趁著夜黑風高行刺殺之事。若等到白日……只怕會驚動城中兵防。

不可, 原本就實力相差巨大, 如此一來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腦中思緒飛快, 顧不得矜持,搶先一步開口:“王府雖然奢華,但畢竟是叛孽之流的住處, 不僅危險, 而且配不上殿下的身份。與其在這裏委屈一晚,睡狼子野心之輩的床榻, 倒不如回靈虛殿內, 也好安心休息。”

似是沒想到她會反對, 另外兩人俱是看過來。

霜盞月微頓,偏開頭,再次補充:“盞月擔心殿下的安危。”

黎伶勾唇,忽然想起大長老的計劃,眼底的笑意清冷許多:“是麽,你竟然擔心我。”

哪裏是擔心安危,分明是怕她死得不夠快。

一瞬,怒意翻湧,饒是黎伶處變不驚,也差點沒能壓制。

“愛妻所言不錯,這裏腌臜的地方的確配不上我。既如此,就回去吧,剛好還有事沒能處置。”

商伴煙擰眉,敏銳地看出今晚霜盞月的反常,但又想起她為了保護黎伶,連本命靈劍都犧牲,那點疑心才慢慢消散。

“真要回去?若是不喜王府,離澤也有不少客棧,多付些錢財應當能找到不錯的住處。”

黎伶搖頭:“不必了。你呢,可要隨我一起?”

商伴煙見勸不動,不再惹人厭煩,也搖頭:“陳淵還有一些得力手下沒能捉到,我打算留下來,順便嘗試著從他們口中挖出一些跟長錦相關的消息。”

“有你在,我就徹底放心。我待會同焦晨說一聲,此地捉來的囚犯皆由你處置。”

“多謝。”

兩人說完,又商討一些關於破月山的事情,兩刻鐘後,終於分開。

無需收拾東西,只要帶上畢方即可。

焦晨聽聞殿下要深夜回歸,也是擔心不已,連忙跑來勸阻。但黎伶還有另一個麻煩要處置,怎會聽她的話。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回去,那殿下將田安也帶走吧。這裏餘孽已經不成氣候,只留下一半人手就好。”焦晨見殿下去意已決,不再多言,提出一個周全的法子。

黎伶瞥一眼身邊的霜盞月,見她似乎不為所動,挑眉:“那就帶上吧,不過一半人手太多,趕起路來太過耽誤,我帶十個身手不錯的當作護衛吧。”

焦晨不甘不願地應下,隨後迅速把田安叫來,臨時組建一個小隊,耳提面命地叮囑。

田安被她吵得腦闊疼,忍了好一會兒,見她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立馬打斷:“停!殿下修為比我們都高,又怎會需要旁人保護?你放心,如若需要送死,我一定沖在前面替殿下擋刀。”

這樣焦晨才住嘴,領著一堆人,到城門前給殿下送行。

畢方神鳥烈火灼灼,哪怕是清寒的萬仞山腳,也沒讓半點冷氣滲入。

“回去歇息。”黎伶擺擺手告別,隨後踏上畢方的脊背,輕呵一聲啟程。

她們的姿態太過耀眼,想要忽視都難。誰都不曾看見,在城門的角落裏,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們,口中還念念有詞。

“是她……是她!要報仇,替家人報仇雪恨!”

這不是旁人,正是半個月前被廢除修為,趕出月城的春蘭。

死寂的心因見到仇人之女再次覆燃。

*

天色已晚,畢方的火光太過招搖,啟程之後黎伶施展障眼法將耀眼的光芒蓋住。一轉眼,就看見霜盞月心不在焉地望著腳下大地。

黎伶自然知曉她在想什麽,但到了此時,心底也不知什麽滋味。

“從剛剛起就很安靜,分明已經按照你的心意返程,怎還不開心?”黎伶的語氣像是開玩笑,但其中苦澀唯有自己明白。

正因善意和惡念都不純粹,才會如此煩惱猶豫不決。

或許是即將行動,霜盞月也不再小心翼翼,表情有些隨意,問:“這麽明顯?”

黎伶點頭:“你不會虛與委蛇,說謊掩飾時漏洞百出,恐怕也只能騙一騙焦晨。”

霜盞月啞然,回想起自己的這些日的行為,的確覺得好笑。

每次密謀什麽時,她都不敢直視殿下的雙眼。

黎伶太過聰慧,一雙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霜盞月圖謀不軌,很害怕同她對視。

“只是有一事我沒想明白,既然煩心,又為何擦胭脂?這樣認真的打扮,在你身上還是頭一次見。”黎伶說著,輕點自己的嘴唇。

從方才她就發現,霜盞月的雙唇素凈柔美,有一層薄薄的緋色附著其上。兩腮微紅,眼尾粉潤,就連眉毛也用螺黛輕輕勾過。妝容很淡,不細看難以察覺,但卻跟她十分相襯。

本就是絕佳的容貌,底子極好,過多粉飾反而畫蛇添足。

霜盞月不知道想到什麽,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殿下自然是第一次見,同樣的妝容其實早在我最初抵達北宮那日就畫過,只可惜殿下讓我沐浴後就消失不見,不然早該知曉我的另一面。女為悅己者容,今日我知曉殿下會驚訝,才故意梳妝。如何,好看嗎?”

黎伶一楞,顯然沒想到冰冷的人會對自己說這一番話,但目光落在精致的容貌上,還是認真地點頭:“美人美在骨,你身上有獨一無二的氣質神韻,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東西,我很喜歡。”

霜盞月彎眉,臉上笑意更加真誠一些:“是麽,既然如此,殿下可要嘗嘗?”

“嘗?嘗什麽?”

“自然是胭脂的味道。”

霜盞月說著,忽然湊上前去,輕輕地蓋住黎伶的雙唇。

她的動作很輕,因是第一次接吻,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仿佛對待脆弱的瓷瓶,生怕將其打碎。二十五歲,早不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但放在長命百歲的修真界中,的確還是懵懂無知的年紀。對情愛一事雖有了解,卻也僅限於此。

雙唇輕輕地貼著,隨後微微張開一點,一邊用唇瓣摩挲微壓,一邊用潔白的貝齒輕咬。濕潤的觸感交接,滾燙而陌生的氣息從一邊傳至另一邊,糾纏融合之中心臟怦怦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在體內蔓延。

分明是跪坐在赤鳥之上,霜盞月卻感覺仿佛踩在綿軟的雲端,總站不穩,惶恐之中本能地伸出手攬住黎伶的後頸。光滑的長發擦過雙手,觸動之情一路滑到心間。灼熱血液,也將臉頰與耳朵燒紅。

良久,霜盞月緩緩挺直身子,雙手仍然環在黎伶的後頸,胸口微微起伏,兩人的呼吸都已錯亂。

她別開視線,笑意已經十分難看,但仍然問:“胭脂,好吃嗎?”

不敢看黎伶,甚至連她是否動情都害怕確認。

胭脂中參雜了骨香,是劇毒,哪怕是化神境的修士,一旦誤食也必死無疑。霜盞月不知道骨香能否殺死練虛大能,所以用量極大。

她將一整瓶骨香濃縮,跟胭脂混合在一起塗抹在雙唇上。通過方才的接吻,真正地讓黎伶服下。

當然,自己也免不了誤食。

今日,她們都要死在這一吻上。

黎伶怔怔地看著霜盞月,所有悸動的心情都在這問句中消散。

原來如此,方才還未反應過來,為何霜盞月忽然化妝,為何忽然親吻。

那一瞬,哪怕是她都不禁沈溺在青澀稚嫩的親昵中。可如今聽她詢問,這才忽然明白,這人的胭脂中的確參雜別樣的東西。

計策天衣無縫,甜蜜柔情之中奪人性命,只是可惜,骨香和迷魂散早在出發時就被她掉包。

如今那些味道,不過是蜜糖而已。

哀傷,失望,許久不曾被喚起的情緒一瞬湧動,黎伶這才明白,霜盞月的背叛究竟對自己意味著什麽。

憤慨的怒意仿佛洶湧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黎伶無法克制,也不想克制,忽然傾身,毫不猶豫地咬住“沾毒”的雙唇。很用力,一下就有鐵銹味血跡湧出。

“嗚!”霜盞月吃痛,下意識想要推開黎伶。

但黎伶怎會允許,察覺到她的退意,心底火氣更甚,懲罰一般將她抱住,雙臂力量很重,卻也恰到好處,讓霜盞月感到害怕與疼痛的同時,也不至於真正地傷害到她。

不過那聲悶哼的確有效,接下裏黎伶沒再盯著柔軟的唇瓣啃噬,而是扯開霜盞月的衣領,以足以宣洩憤怒的力道咬在精致優美的鎖骨上。

霜盞月被她壓住,無法逃脫,疼痛來勢洶洶,毫無防備中眼角本能地流下淚水。她不知黎伶為何突然發怒,但明白多半跟方才的吻有關,心有愧疚,不再掙紮,咬住牙關靜靜地承受。

另一邊圍在畢方四周,保駕護航的田安哪見過這陣仗,害怕老大當著大家的面演活春宮,連忙出聲制止:“殿下,起碼等回去!”

哪知話剛說完,就有一把斷劍迎面刺來,好在他反應及時,劍刃也早已斷裂,不然早被刺穿。

田安心有餘悸地捧著殿下的佩劍,對上那仿佛能殺人一般的血眸,再不敢吭聲,老老實實地帶著一幹手下退遠。

殿下越來越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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