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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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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事實上,焦晨多慮了。

她才帶著田安離宮,黎伶就已經出現在靈虛殿前,兩人錯開的時間甚至不到一刻鐘。

霜盞月見到黎伶突然出現,連忙上前:“殿下,方才焦大人已經跟將軍離開北宮,似乎打算前往離澤。他們還未走遠,現在追去,應當可以追上。”

說完,卻見黎伶偏頭看過來,銳利的眸中閃爍著絲絲寒意。

霜盞月身形微滯,被妖皇的強大氣勢鎮住,低下頭不敢看她。

但她才垂首,那人清冷的手掌就忽然擡起,緊緊抓住她纖細的脖子,拇指按在咽喉,讓人不得不跟她對視。

黎伶在生氣,即便已經盡量克制,但怒火灼燒,依然催促她做出暴虐的動作。

雖然只一瞬就松開手,改為擡起霜盞月的下巴。但徹骨的冷意已經傳入心中,沒人會認為方才的舉動只是無心與錯覺。

霜盞月心跳如雷,被迫跟這人幽涼的視線相對,只能輕咬住下唇強自冷靜,然而一開口,仍然暴露內心的惶恐:“殿、殿下……現在追上,還來得及。”

聲音帶著一點顫抖,雙方都明白她在害怕。

黎伶松手,輕笑一聲,再開口時已經恢覆如常:“不必追了,我回來的途中已經遇到他們。這一次是我失態,害你們焦急,從離澤歸來之後會補償你們……”

說到最後,卻停頓少頃,隨後又加上意味不明的話:“如果能平安返程的話。”

霜盞月看著她的側臉,方才的怒意已經隱藏,分明是跟平日一樣的清淺笑容,不知為何總感覺有些寂寥與疏離。

看了一會兒,內心有些動容,即便知曉虛偽至極,但霜盞月仍然走上前,站在黎伶的身邊:“今日或許有諸多阻礙,但我相信殿下一定能凱旋而歸。”

黎伶嗤笑,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你說得對,不論過程怎樣困難,最終只有我會取得勝利。距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我累了,你陪我休息一會。”

說著,已經轉身進殿,絲毫不給人推辭的機會。

霜盞月楞一會兒,難得沒有多言,默默地追上去。

黎伶的確疲憊,回到自己房中,連衣服都沒脫就直接躺在上面。霜盞月進來時,她正毫無形象地壓在棉被上。窗戶大開,宮燈未滅,刺骨的寒風呼嘯,淌過溫暖的湖水,卻仍殘留些許涼意。

霜盞月走過去,將窗戶關上,跪坐在床邊,伸手去抓她的腳,想要幫她脫掉鞋襪。可這人分明極困卻仍不老實,兩只腳輕踢著,不讓旁人碰她。

“殿下,即便不脫衣服,也至少除去履襪,這才能睡得舒服。”

她無奈開口,話音剛落就聽到躺在床上的人嘖一聲,然後不情不願地停止掙紮。

在鬧脾氣。

霜盞月覺得好笑,抓住她的腳,小心翼翼地脫下鞋襪。隨後起身,吹滅燈,點燃暖爐,站在床前猶豫片刻,也慢慢地上去。

“我以為你不會上來。”黎伶閉著眼睛,聲音很輕。

霜盞月一邊將被子從她身下翻出,好好將兩人蓋住,一邊回應:“我來陪殿下。”

黎伶沒再開口,似乎真的睡過去。

*

離澤在秋離南方,與萬仞山挨得很近,兩地相距不遠,但也絕不近,若要趕過去,少說需要兩個時辰。

宴會待客巳時,正午之前接納來客,收納贈禮。等到臨近夜晚的申時,婚宴才會正式開始。

黎伶身份尊貴,無需太過拘束,但畢竟受邀前去,至少也該在晌午左右到達。

霜盞月中途醒過一次,看到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時辰。想去叫黎伶,但見到她難得熟睡的面容,猶豫一下還是沒出聲,閉上眼睛繼續睡。

她卻不知,自己閉上眼睛後,黎伶緩緩睜開。

又過去兩個時辰,霜盞月仿佛聽到耳邊有細碎的交談聲音,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因回籠覺睡得太久,腦袋沈沈的,剛醒時意識還有些割離,過好一會兒聽到耳邊傳來的調笑。

“睡迷糊了,分明要陪我,自己卻睡得極香。”

“你們平日也睡到一塊?”

霜盞月甩甩腦袋,將昏沈的感覺驅散,一擡頭就看到黎伶跟商伴煙坐在一起。

她微微一楞,竟沒發覺殿下早就醒了。

黎伶註意到她看過來,慢慢湊近,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醒了嗎,時辰不早,我們要啟程,若你再呆下去,就將你丟在這裏。”

她的語氣比早晨柔軟許多,像是在哄人。

霜盞月臉有些紅,輕嗯一聲,發覺衣服有些淩亂,抿著唇將手擋在胸前。

黎伶得到回應,稍稍退遠一些,“起床洗漱,一會乘畢方去。”

“啊?這才多遠……犯得著單獨把小火鳥拉出來嗎。”一邊的商伴煙聞言,臉上有些嫌棄。

黎伶斜她一眼:“怎麽不遠,要兩個時辰。”

商伴煙:?

您忘了當初從月城千裏迢迢趕到秋離嗎?那不比這遠?

況且以她們的修為,區區離澤而已,全速行進哪裏需要兩個時辰,一個時辰足以!若是不吝嗇符咒,甚至能再快一些。

似乎明白她的疑問,黎伶理所當然繼續回答:“我身上有傷,不宜奔波。”

這一回商伴煙徹底無話可說。

她實在不想提這人身受重傷,還能悶著頭從秋離跑回來的事情,瞥一眼對面霜盞月手指上的暖玉戒,立馬反應過來。

原來如此,這哪裏是黎伶不宜奔波,分明是顧忌霜盞月,怕她受不了路上的寒氣才搬出畢方。

不知為何,牙根忽然有些酸酸的。

“行吧,兩個時辰就兩個時辰,總歸也不急,與其早點過去看陳淵那張臭臉,還不如坐在畢方上悠哉游哉地閑逛。”

商伴煙說完,黎伶卻擰眉,滿臉不情願:“你也要坐?”

商伴煙僵住,突然暴起:“什麽叫我也坐?黎伶我告訴你,我已經收留你七天,讓你在我宮裏白吃白喝,你要是連一只鳥都不讓我坐,我真要跟你翻臉!”

她聲音很大,似乎真的生氣,咋咋呼呼的。

霜盞月被她們吵得腦瓜子疼,麻溜起身洗漱去。

不過魔君的話也坐實了她的猜想。

果然這七日黎伶是在生她的氣,故意不見她才躲到魔君宮內。

*

整頓完,霜盞月跟商伴煙率先從靈虛殿出來。

等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有些怪異,仿佛少了什麽東西一般。

霜盞月按按頭頂,帽子帶了,又摸摸指間,一枚暖玉戒在那裏。

她松一口氣,以為是自己多想,但不過片刻就僵在原地。擡起手,張開五指,纖細瑩潤的指頭上果然只有一枚戒指!

“儲物戒!”

商伴煙被她突如其來的驚叫嚇到,“什麽儲物戒?”

但霜盞月卻沒心思回答她,在發現儲物戒不見之後,立馬往靈虛殿跑。

什麽都可以丟,唯獨儲物戒不行。

裏面放著香囊和骨香,一旦弄丟,將會破壞今日的計劃!而且,只是弄丟就算了,如果被黎伶撿到,發現內裏的骨香……

不可不可!

霜盞月額頭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一路上焦躁不已,一邊回想可能遺落的地方,一邊全速往靈虛殿內趕。因心不在焉,在轉彎時沒看到黎伶,重重地撞到她懷裏。

“咳……”黎伶也沒反應過來,若非下意識用靈力阻擋沖擊,怕是要被撞倒在地。

“做什麽,分明才睡過,這就又要投懷送抱?”

霜盞月甚至不顧羞恥,連忙推開,“抱歉殿下,我方才在找東西……”

黎伶眼底閃過一抹暗光,很快,即便是站在她對面的霜盞月都沒註意。

“找東西嗎,沒想到你竟是丟三落四的性格。”一邊故作輕松,一邊拿出一個東西,“我來猜猜,你或許在找它。”

霜盞月被她的動作吸引過去,目光落在熟悉的戒指上時,連心跳都停頓一瞬。

她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牽強地勾出一抹笑:“啊,竟然被殿下找到……”

說著,伸手就要去抓,卻被黎伶輕易躲開。

“殿下……?”霜盞月咽一口口水,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就在她以為黎伶要戳破自己時,那人卻挑眉,語氣一如既往:“珍貴之物被我找到,竟連一聲謝謝都不願意說嗎。”

霜盞月身形微滯,很想盯著看這人的眼睛,來判斷她究竟是不是說謊。但她不敢,想起今日黎伶的反常,仿佛一只膽小的飛鳥,將自己蜷縮在翅膀之下。

“多謝。”

“這樣才對。”

黎伶將儲物戒放到她手上,一邊往前走,一邊叮囑:“重要之物要好生保護,不然後果難以預想,今日給你一個教訓,想必以後才能時刻謹記。”

霜盞月目送她遠去,沒有第一時間追上,而是率先將神識探入儲物戒。

禁制完好如初,內裏的香囊和骨香也並未丟失。

她拿出香囊,拆開精美的棉布,看到裏面一如既往的迷魂香才真正松一口氣。

還好,黎伶只是單純撿到而已,並沒有擅動她的物品。

懸起的心重重落下,整個人仿佛經歷劫難一般,甚至連四肢都有些脫力。

霜盞月靠在雕梁畫棟的柱子上冷靜須臾,戴好儲物戒,將香囊別在腰間,匆匆往北宮大門趕去。

這時的她滿心以為黎伶口中的教訓是那聲道謝,孰不住真正的懲罰仍未到來。

遺失的代價昂貴,幾乎將她一輩子搭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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