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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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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4

那日在碧虛禦府分別,顧潤對她說“靜心修煉,來日方長”。

也不知來日是何日。

水宴尚自失魂落魄,忽聞背後破空聲,她忙側身半步,一道金光擦肩而過,重重甩在了封神榜上,濺落滿地花火。

她驚懼回首,來人收起金色長鞭,是個十四五歲矜貴少年,如花似玉的臉蛋微微扭曲,目光滿是嫉恨。

水宴有些詫異,她平日深居簡出,自認不曾得罪過人(除了赤峰),眼前這位小仙君來者不善,神色像與她有血海深仇。

“你是何人?”水宴蹙眉。

木青歸冷笑,仰視她:“你的債主!”

說著揮鞭又是一記,水宴看出對方修為在自己之下,但那根金鞭不似俗物,她不敢托大,祭出寶劍欲擋,鞭勢卻硬生生停在半途。

她看著那個憑空出現的熟悉背影,心跳頓時亂了方寸。

顧潤單手握住金鞭,狠狠往懷中一拽,木青歸瞬間摔了個趔趄。

“氣性狹小,睚眥必報,我平日是這樣教你的?”她面沈如水,隱隱動怒,“果真是對你太嬌縱,給你護體的打神鞭,倒讓你拿來逞威風。”

木青歸一口銀牙幾欲咬碎:“我沒錯!是她先冒犯我的!她盜我飛升造化,打她一頓出氣有何不可!我堂堂天界三殿下——”

“還不閉嘴。”顧潤的臉色徹底冷下來,木青歸知她生氣,不甘地抿唇,眼眶緋紅。

水宴聽得心裏一咯噔,方知眼前少年就是傳聞天帝三子裏,修為最差、脾氣最大的木青歸。

對方一口一個“盜賊”“債主”,樁樁指向天源碧海的飛升機緣。

她頓時尷尬,雖是無心,但自己確實奪了顧潤為其弟準備的造化。

“相柳,把三殿下帶回淩雲堂,讓他把案上的所有奏折謄抄做註,亥時之後,一本一本給我解釋緣由。”顧潤冷聲道。

立在一旁的男子作揖:“是。三殿下……”

“我自己走!”木青歸惡狠狠道,經過水宴時擡頭瞪去一眼,傳音。

賊婦,這事沒完。

水宴朝他做了個鬼臉。

我怕你哦。

再回頭,顧潤用一種難言的表情看她。

水宴結巴道:“怎、怎麽了?”

顧潤緩緩道:“不要在比你修為高的人面前使用傳音,會被聽見。”

水宴:“…………”

她的臉騰一下變紅。

顧潤面色並無異常,她垂眼,輕飄飄將此事揭過:“傷勢如何了?”

水宴行了一禮:“都已痊愈,謝殿下掛懷。”

顧潤點頭:“你化靈胎時未得滋養,根骨欠佳,要多鞏固。不求突破,但求康健。”

水宴稱是。

“青歸自小由我撫養,由於……”顧潤停頓片刻,略過原因道,“我對他很是溺愛,他也有些無法無天,冒犯了你,我會帶他登門賠罪。”

水宴聽了,嘴快過腦子:“幾時來?”

她才不關心賠罪不賠罪,她就聽見了顧潤說要來。

顧潤啞然,好一會兒才道:“待我,說通了他就來。”

水宴已經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話有多欠妥,一張俏臉再度染上緋霞。

她低眉順目,兩指不安地絞弄帔帛。

顧潤看著,微微斂起眉頭,對方太易臉紅,莫不是修煉出了錯?

她稍作思忖,道:“下月起,每次朝前集議,你隨還碧同來碧虛禦府述職。議會後,你多留幾個時辰,我親自帶你修煉。”

水宴一怔:“為什麽?”

顧潤:“你心火過旺,不利修行。”

水宴張了張嘴:“我是說,你為何要這樣?”

這話毫無謙卑恭敬,但顧潤並無被冒犯的不滿,溫和道:“你受我點化成仙,我理當對你有教化之責。”

水宴不知道這個“理當”是循的什麽理,雖然有些迷茫,但總歸是高興的。

不知為何,一想到能和顧潤見面,她就不由自主地開心。

盡管水宴繼任水君一事尚無定論,但還碧還是開始讓她學著管理天河事務,什麽例巡控流都是小事,最令水宴頭疼的便是寫科稟表章,動輒“惶奏天聽”“稽首以聞”雲雲,委實拗口。

集儀殿內,水宴站在仙官末列,遠遠瞅見殿堂之上顧潤一襲滾金邊暗紋華貴黑袍,長發被銀冠束得一絲不茍,舉手投足道不盡的矜貴典雅。

她原以為是還碧太重繁文縟節,可述職的神仙們折子一打開,個個蜿蜒十幾張,說話倒是言簡意賅。顧潤大多數時候只是聽,哪怕群臣政見不合當堂辯論,她的臉上也永遠溫和恬淡,讓人猜不透想法。

“勾陳仙尊說得倒是輕巧,出兵出兵,魔界的無智魔日益增多,非神兵難滅。我神武司為了供給你部,把方丈山的玄鐵靈脈都挖空了。三千神匠夙興夜寐,造得還不如你耗得快!”一個魁梧男仙聲如洪鐘,怒批列首的黃袍仙家。

勾陳劍眉倒豎:“依智神君此言差矣,你神武司折一把劍,我天軍部就少一個兵。若不是土府星君在魔界探尋幾百年未得原因,我何至於拿眾天兵的命去填!”

“嘿。”仙列中端躥出一個矮小男子,駁斥道,“無智魔形成本就沒有緣由,怎成了我探報不力?再說了,除去下官,殿內哪位仙尊沒下過魔界?諸位本領高強,又查出什麽了?”

此話一出不得了,殿內登時嚷作一團。

水宴根本聽不懂他們在吵什麽,以手掩嘴,悄悄打了個哈欠。

顧潤目光掃過大殿,看了相柳一眼。

後者拱手,悄然退到殿門,輕喚道:“水宴神君。”

水宴微楞,福身行禮:“澤繇神君。”

相柳回了一禮:“太子殿下有旨,請神君隨我來。”

水宴回頭看向殿臺,顧潤正望著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水宴跟著相柳離開集儀殿,左拐右拐地進了一處梅竹交錯的庭院,一棵高大的綠萼下擺著幾處案幾,最寬大的那張壘著幾摞奏折,剩餘兩張疊放著經書紙卷,其中一張有仙娥正在磨墨。

“神君請。殿下為神君備了《法華經》,供神君品悟謄抄。”相柳道。

水宴一雙杏眼睜得溜圓:“抄經書?可她——可太子殿下說要教我修煉。”

相柳溫和道:“這便是了。”

水宴倒吸一口涼氣。

她不好讀文誦經,已經在想怎麽拒絕,又聽相柳說集儀結束顧潤就會過來,她立刻拿起了筆。

不就是抄經書,有什麽難的。

一個時辰後,她在清淡的梅檀香裏睡著了。

等她醒來,從案幾上一擡頭,驚覺對面端坐了個人。

顧潤換了常服,霧藍廣袖逶在膝頭,露出的一截皓腕纖細瑩白。

她握筆在攤開的奏章上圈劃,寫著小字,頭也不擡道:“睡夠了?”

水宴猛然坐直,慌亂找筆,拿在手裏作出一副認真的模樣,邊抄邊道:“我方才其實是在品悟經書。”

顧潤又翻開一本奏折:“悟的哪一篇?”

水宴瞥了眼經書,隨口道:“安樂品。”

顧潤終於擡頭,看著她:“‘在於閑處,修攝其心。安住不動,如須彌山。’此句,你作何解?”

這可真是萬萬沒想到,竟還有問經一出。水宴頓時羞赧地低下了頭。

“你心性飄忽,不利修行。讓你抄經是為了定心,莫要敷衍。”顧潤道,“於一切法心無動念,得智慧明滅諸癡暗。”

她這樣語重心長,水宴再也生不出隨意糊弄的想法,當真從頭到尾,安安穩穩地謄了一卷。

顧潤批閱奏折極快,不多時擱筆起身,松著手腕走到水宴身旁,看了片刻,彎腰屈指,從頭開始,將其謄的經文釋義細細道來。

她的指節修長,手背光潔皓如凝脂,順著經文屈折時,露出略顯粗糙的、鋪著刀槍劍繭的掌心。

“又走神。”顧潤嘆息。

聲音在耳畔響起,水宴本能偏頭,顧潤的臉近在咫尺,端麗眉眼含著些許無奈。

在她看過的話本裏,凡人形容美貌女子都好用“仙女”一詞。水宴見過那麽多仙女,顧潤無疑是最好看的一個。

她的五官稠昳精致,面龐清瘦而不失柔美,皎皎宛如天上月,姿容耀世,般般入畫。許是久居高位,眉宇間又帶著淡淡的強勢果絕,眼眸深邃沈靜,令人不由自主傾倒臣服。

水宴和她離得這樣近,聞到她鬢間梅香,心跳更是亂得毫無章法,有些狼狽地從另一側脫離,給顧潤請辭,也不管禮數,急急忙忙就要走。

顧潤雖不明所以,但也沒有阻攔,只看著那倉惶離去的背影道:“下月集儀,莫忘了來。”

水宴匆匆轉過身福了一禮,消失在了竹間石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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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閑處,修攝其心。安住不動,如須彌山。——妙法蓮華經

於一切法心無動念,得智慧明滅諸癡暗。——華嚴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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