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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告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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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告別儀式

葉眠將最後一口花果茶咽下肚, 盯著空杯子心血來潮道:“我想煮奶茶給寶寶們喝。”

程數不置可否,提醒道:“你會開火嗎?”

葉眠:“你什麽意思?質疑我的能力?”

程數:“沒有,我在質疑廚具。”

葉眠:“那就好。”

葉眠說幹就幹, “噔噔噔”跑上二樓。她記得書房櫃子裏擺著幾罐上好的茶葉,雖然用來做奶茶是暴斂天物,但是給崽崽們的, 一定就是要最好的!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半杯熱水,上樓準備泡茶。

書房裏面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從窗外傾瀉而下,給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金。

滿屋子秋日暖陽, 葉眠捧著杯子, 心裏也暖洋洋的。她哼著小調,打開了書桌旁的透明櫃子。

正在猶豫到底拿哪一款茶葉的時候,葉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

鉑金戒指上的碎鉆在陽光下折射出通透的光路。葉眠戴的這只戒指, 鑲嵌的是白色碎鉆;而程數的那只,則在戒圈正中央鑲了一小塊黑鉆。

這一對鉆戒, 像是鋼琴的黑白鍵。

彼此交錯,難舍難分。

——程數很有可能把戒指忘在書房了。

葉眠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戒指,第一個找的是書櫃抽屜。

不過,裏面大多都是一些便簽紙、魔方等等的小物件,並沒有發現戒指的身影。

“唉。”葉眠不免地又嘆了口氣。

書櫃沒有,葉眠只好把目光放在碩大的辦公桌上。這張桌子還是找著名工匠定制的, 花了跟沙發同樣的價格。

桌上隨意地擺著投影儀和智能眼鏡。奶白色的投影儀上還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可以看出來, 它已經很久沒被用過了。

葉眠望向辦公桌正中央的抽屜,胸口不知為何竟然有些密密麻麻的疼。她微微蹙眉, 將心中的異樣壓下去。

又不可能是什麽潘多拉的魔盒,她到底在緊張些什麽?

葉眠這樣想著,拉開了抽屜。

果然抽屜裏安安靜靜地躺著那枚失蹤多日的婚戒。

“我就說嘛,戒指肯定是被老婆忘在……”

葉眠聲音突然頓住,手裏的水杯被打翻,熱水澆在食指上,她卻感受不到一絲痛意。

陶瓷制的馬克杯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葉眠如墜冰窟。

抽屜裏,不止有那枚戒指。還有葉眠三年前送程數的那款石英腕表,以及去年送她的情人節禮物——和表帶同色系的手鏈。

如果此時的葉眠再意識不到這一切意味什麽,那麽她就遲鈍到了極致。

程數將身上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都取了下來,像是在舉行什麽告別儀式。

程數平日裏除了婚戒,其他飾品都是偶爾才會佩戴,所以葉眠才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如今的程數身上竟然一件與她有關的東西都沒有。

可現在,她甚至可以想象到,程數站在和她現在相同的位置,將戒指摘下,又把腕上的表和手鏈取下,放進抽屜裏的畫面。

程數先是脫離了她們的家,後又將她給的戒指、腕表和手鏈一一摘下,下一步呢?是要脫離她嗎?

一個星期之前,程數帶著女兒們搬家,並不是什麽所謂的怕她擔心,而是……真的想要離開她。葉眠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心臟忽地一痛,一時間幾乎無法呼吸。

葉眠顫抖著手,執起那枚婚戒。

石英腕表還在不知疲倦地走動。

葉眠說:“她不要你了。”

腕表只發出“哢噠哢噠”的響聲。

葉眠僅僅只是看著這一切,就覺得心像是被暴風雪淩虐了一整夜,呼吸間都是千瘡百孔的疼。

她不想要你們了,也不想要我了。

痛徹心扉。

葉眠幾乎站不穩。

她迫使自己冷靜,或許有什麽誤會呢?或許,程數只是嫌這些東西戴著太麻煩,所以才取下來的呢?

許是這個猜測太過可笑,葉眠唇角勾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葉眠望向被燙紅了的食指,後知後覺感受到了疼。不知道是十指連心還是心連十指,這股痛意愈演愈烈,像是要將她整個吞噬。

痛意褪去,葉眠看著手中那枚屬於程數的戒指,終於找到了一絲慰藉。

幸好程數失憶了,幸好她現在不記得了,幸好,幸好……

*

程數在樓下等了葉眠許久。

即便耳邊是兩個小孩的歡聲笑語,程數心底還是不由地升起一絲焦躁與不安。

她心神不寧地看了眼時間——太奇怪了,按理來說,找個茶葉也不會找這麽久啊。

程數按捺住內心的不安,上樓,推開了書房的門。

“你怎麽了?”程數不知所措地看著撲過來抱住自己的年輕女人。

“寶寶,你知道嗎?我剛剛找到你的戒指了。”葉眠語調歡快,音色卻難掩苦澀。

言罷,葉眠松開環住程數的雙臂,單膝下跪,將那枚鑲嵌著黑鉆的戒指緩緩推進了程數的左手無名指。

程數留意到葉眠的右手食指有些異樣的紅,問道:“你的手…怎麽了?”

“剛剛找到戒指一時間太激動,就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即便已經戴完了戒指,葉眠還是不願松開程數的手。她緊緊攥著妻子的左手,在她的手背上留下幾道清晰的指印。

程數微微蹙眉:“你過兩天就要去歐洲參加音樂會,手燙傷很可能會影響到現場發揮,拿涼水沖了嗎?”

葉眠心又涼了幾分:“沒有。”

這兩個字吐得很艱難。

程數趕緊帶著葉眠鉆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讓涼水澆灌在食指上。

冰冷的水流讓葉眠一陣戰栗,她艱澀開口:“程數,你應該問我疼不疼,而不是第一時間去擔心會不會影響到演奏會。”

程數身形僵硬了一瞬:“對不起。”

葉眠盯著程數深邃的黑眸,不知不覺淚水便模糊了視線。

程數立馬慌了神:“怎麽了?對不起,是不是很疼?我現在就發消息讓許醫生過來……”

“沒有,手不疼。”葉眠搖頭,滾燙的熱淚沿著下頜落在地上,“我只是太愛你了。”

她想止住眼淚,可決堤的淚水根本不聽話,就像是心臟缺了個口子,怎麽填補也無濟於事。

葉眠說:“你陪我一起去歐洲好不好?”

程數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她手忙腳亂地擦去小妻子臉上的淚水,卻幾乎要被這些液體的溫度燙傷。她慌亂地點頭:“好,我陪你去,你別傷心了。”

葉眠想擠出一個寬慰人的笑,可越勾起唇角就越覺得自己可笑。

她端的那杯水溫度沒有很高,食指的紅很快褪了下去,心臟處的疼痛卻久久未散。

*

程數答應了葉眠和她一起去歐洲。

於是妻妻倆便把兩個孩子送到了老葉總家。

所幸年年很善解人意,面對媽媽“出爾反爾”的行為,她也沒有生氣,只說了到時候晚上會跟媽媽媽咪視頻。

到老葉總家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

葉眠從玄關拿了一個葡萄柚和一只橙子。

程柚年和葉橙安分別抱著象征她們“身份”的水果,走進了客廳。

很喜感,但是沒人笑得出來。

小滿也在,她胸前的小口袋插著一支小彩旗。

因為現在的裴笙,只能通過三個小孩身上攜帶的物件才能分辨出誰是誰。

“柚子和橙子。”裴笙摸了摸程柚年和葉橙安的腦袋。

“還有,眠眠。”裴笙把目光移向葉眠。

“媽媽。”葉眠艱難吐字,幾近落淚。

演奏樂器有助於緩解阿爾茲海默癥。裴笙每天下午都會彈半個小時的鋼琴,或者戴VR設備進行一些腦力訓練。

葉眠強打精神:“媽,我陪你彈琴怎麽樣?”

裴笙乖巧地點點頭,看起來很開心。

母女倆合奏的是《梁祝》。

葉眠取出小提琴,雖然她主攻的是鋼琴,但對其他的西洋樂器也有所涉獵。何況《梁祝》,她和母親已經合奏過很多次了。

程數是唯一的聽眾。

無法言喻的憂傷伴隨著音符,縈繞在琴房內。

一曲完畢。

葉眠將小提琴收起,裴笙則自顧自地開始彈下一首。葉眠眼眶又紅了,她放輕步子,輕手輕腳地走出琴房。程數跟在她身後,心裏也酸澀得很。

直到遠離了琴房,聽不見任何琴聲之後。葉眠才轉身,抱住了程數。她的聲音悶悶的:

“剛剛我媽媽一共彈錯了十一個音。”

而上一次,彈錯了七個。七到十一,這意味著情況惡化了。

葉眠加重了臂彎的力度,她勉強笑了笑:“你給我充一下電。”說完,眼淚就又止不住地淌下。

程數輕輕摟住她,像是抱著一件易碎品。

“好了。”葉眠松開手,擦掉了臉頰上的眼淚,“我充好電了,我現在滿血覆活了。”

程數心臟不知為何也疼得厲害。

葉眠說:“寶寶,如果你有什麽不高興的、不開心的事情也要和我說,好不好?”

程數沒法反駁現在的葉眠,就好像但凡她說出一句否定的話,都會對葉眠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於是,她輕輕點了點頭。

“你也可以抱抱我,我很樂意給你充電的。”葉眠繼續道,“我猜你肯定要說‘能量是守恒的’,但我是太陽能電池呀,我的電量是可以自己增長的。”

程數主動上前,抱住了葉眠,她將下巴輕輕放在小妻子的肩上,說:“眠眠,你別擔心了,你媽媽的病肯定可以治好的。”

程數心想,她要趕快恢覆記憶,才能投身進“憶存計劃”,加快抗阿爾茲海默癥的腦機接口設備的研發。

可葉眠在聽到程數對她這聲熟悉的稱呼時,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她差點就以為程數是恢覆記憶了。

如果程數恢覆了記憶,恐怕這場婚姻危機就會明晃晃地擺到她二人面前,將和睦的假象血淋淋地撕開。

葉眠不敢想象那種場景,也不願想象。

她不想讓程數想起來了。無論離開她的理由是什麽,她都不希望程數想起來。

她是絕對不可能,放程數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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