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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關情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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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關情視角

【關情·第一人稱】

我和鐘洺是在英國讀書時認識的。

或者說, 是我單方面記住了他。

那時候的鐘洺,說一口比我這個在英國泡了十數年的人還流利的英語。ED那樣的魔鬼課程,他的成績永遠名列前茅。

大學裏的他,不社交不應酬, 留學生組織的聚會他也從不參加。

他好像永遠在趕時間。

四年的課程, 三年修完全部學分已是極限, 而鐘洺只用了兩年半。

鐘洺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人, 理性到近乎淡漠。

他做所有事情都會考慮風險和投入產出比。讀書時教授Mr.Hossam開玩笑說他像個機器人, 非常適合投行。

以上,就是他留給我的全部原印象。

他畢業後我們就沒再見過,我也曾借畢業典禮的契機給他發過郵件,但都石沈大海。

直到父親帶我去參加他和鐘伯伯的飯局。

我自始至終都知道,鐘洺並不喜歡我。

他甚至可能對我, 毫無印象。

可當父親在飯局上以一種半開玩笑的口吻問我願不願意做鐘伯伯的兒媳時, 我心裏還是止不住地熱了起來。

也幾乎是不假思索就點了頭。

長輩們都因為我表露出的些微迫切發出了慈藹的笑聲。

但我隨即發現,鐘洺聽到後的臉色並不好。

於是我又說, 我還不急。

我覺得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相互了解。我覺得。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鐘洺臉色並不好的原因。

原來大學裏那樣忙碌的他,竟然也是有喜歡的人的。

-

“我想請關伯父幫個忙。”這是鐘洺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他說父親公司一位叫Linda的中層涉及權色交易, 但礙於是父親公司內部的事情,他無權置喙。

Linda我在年會和公司活動上也見過幾次,各種名牌包包首飾換個不停。

“我想如果不是家庭的原因, 她的工資似乎支撐不起這樣的開銷。”

鐘洺話說得已不算委婉,個中意思也已經十分清楚。

我便聯系內審負責人查了一下,果然發現她與供應商勾結, 收受賄賂。

事後鐘洺沒有細說緣由,只告訴我, 他欠我一個人情,以後會找機會還給我。

他絕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更何況對方不過是分公司裏的一個總監。我便又找人打聽了一下,這才了解到事情的全部原委。

原來Linda是看上了一個叫周衡的男人。

這中間有沒有誤會或許只有當事人才最清楚,但那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

周衡的女朋友去KTV“捉奸”,大鬧了一場,事後兩人也因此分了手。

而那天陪在他女朋友身邊的,還有一個女孩,叫向菀。

她是伶北市一家攝影工作室的負責人,也是Q2Q3兩個季度Linda找來的拍攝合作方。

到此,很多事情就都明了了。

鐘洺為什麽只用了兩年半,就修完了全部學分然後急急返回國內。

他那麽不喜歡應酬的一個人,一次次不厭其煩地參加合作方的宴請,原來也不過是為了在那些公司有拍攝任務時,遞出一張向菀的名片。

記得之前還有不知情的同僚打趣他,說他收入已經那麽高了,這要吃這點回扣?給他們那些可憐人留點活路吧,錢都讓他賺完了!

鐘洺就笑一笑,再喝光那人倒入他杯中的酒。

我看過向菀的照片,也大體了解過她的背景。

舒服溫柔的長相,不拮據但也遠到不了大富大貴的家世。

我也萌生過小女孩那種暗自比較的心緒,偶爾發夢也想過要是我們交換一下就好了。反正她不窮不醜,還有鐘洺如此如斯的愛。

Linda事出以後,我讓吳總聯系向菀,在休息間的投影上,我旁觀吳總和她的交談,看她與吳總虛與委蛇。

那天的她似乎身體不太舒服,看起來也一直是在強撐。

她離開後,吳總問我對日後是否繼續合作的看法。

我該給出怎樣的回答呢?

父親從不需要我為公事付出寶貴的青春,我也完全不了解她和Linda此前的合作細節。

於是我反問:“之前和這間工作室的合作,感覺如何呢?”

吳總給了我一個大致的定見。

我在他耐心而條縷清晰的分析中明白,商業合作不是考試解數學題。成果的衡量,也不會有第一和最好。只有合格和囊括了利益鏈條的性價比。

至此,我也終於足夠理解頻繁去來往無謂關系的鐘洺,和同樣頻繁出入各種酒席的向菀。

成年人的世界裏沒有孰優孰劣,靠的皆是如此這般的人情往來。

我又問自己。

現在,你還想和她交換人生嗎?

-

Linda的事結尾後,我和鐘洺說,向菀此前給出的作品質量很好,爸爸那家公司後續的拍攝,會繼續找她合作。

我看到鐘洺沖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笑意。

一種禮貌的、感謝的、得體的笑意。

我開始借著與向菀合作上的事情,頻繁地找他拿定主意。

雖然這本不是我的工作,我明明也應該直接去找向菀。

但每次他還是十分配合地、願意去做這個麻煩的中間人。

我也終於開始漸漸和他熟悉。

春季末的一場商務晚宴。某家公司二把手的原配過來鬧事,被安保人員請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在罵著一些與她衣著氣質極不吻合的粗言穢語。

鐘洺當時恰好站在旁邊,潑出去的紅酒讓他的西服外套也不幸中招。

主辦方的人過來致歉,周遭同僚也過來問慰,鐘洺笑笑示意不要緊,又開了個適宜的玩笑讓場面不再那麽尷尬。

插曲過後,晚宴繼續,作為方才焦點之一的他退至落地窗邊。

夜幕中的巨幅玻璃反射著廳內的水晶吊燈和各色觥籌交錯。鐘洺單手插兜,垂眸望著窗外。

我端了一杯相同的酒站去他旁邊,玻璃上倒映出我們相隔不過方寸的虛影。

我以今晚的鬧劇為引,說錢、權、閱歷,是男人變壞的肇因。

然後開玩笑地同他講,今晚的那一位應該好好和他學習一下偽裝的經驗。

玻璃照出的虛影裏,他彎唇笑了一下。

在他辨不出真偽的笑容裏,我又拿舊愛新歡做比較,無限逼近我真實想問的東西,

“新歡之於舊愛的新鮮感,會不會是她們的魅力源?”

而其實我想問的是,能不能。

他回答我說:“不知道。”

我扭頭看他,他眉目低垂,臉上是醉意熏然、很平淡的笑,

“畢竟我還未到尋花問柳的年紀,就已經遇到了足夠喜歡一生的人。那些,就不過爾爾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我的內心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難過。

因為或許愛情只有兩情相悅這一種,但婚姻卻有很多種。

除了不愛我這點,鐘洺無疑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結婚對象。他相貌英俊、紳士禮貌、事業有成。

是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是分歧不止的爸媽鮮少合拍的屬意郎君。

這世間哪有那麽多相愛的人呢?就算曾經相愛,也可能在生活的瑣碎中消磨掉往昔的全部感情。

相愛到相看兩厭,和從未愛過,到底哪種更悲哀。

從小到大父母的貌合神離,根本也一度讓我不再憧憬婚姻和愛情。

於是那一日晚宴過後,我依然借由與向菀的合作頻繁討教鐘洺,他也依然對此,有求必應。

但也僅限於此了。

直到幾個月後,鐘洺主動來電,希望我能陪他參加一場婚禮。

我知道那是向菀的婚禮,我答應了。

婚禮那天,我挽著他的臂彎,我們一起微笑著送出賀禮,微笑著與那一對新人合影。

鐘洺恰如其分的嘴角弧度幾乎全程沒有變過。

只要他想,他就還是那個滴水不漏、讓人瞧不出一點端倪破綻的鐘洺。

我們相臨落座,聽歌聲,看舞蹈,旁觀那一對璧人和所有的語笑喧闐。

那是一場很特別的婚禮,沒有繁瑣的流程,沒有證婚人,新郎新娘也沒有互道衷腸、進行任何的誓言宣誓,我起初有些詫異,直到看到臺上新郎新娘望向彼此的目光。

兩個足夠相愛的人,目光就已是證詞。

鐘洺沒有喝很多酒,全程清醒地看著她幸福。

事後,他再次對我說,這次我幫了他的忙,日後他會找合適的機會還給我。

但這一次,我沒有開著玩笑說好,也沒有假意催促他最好快快履行諾言。

我對他說,這一次要說謝謝的人是我。

謝謝他帶我來參加這樣的一場婚禮。

我看著他沒有露出異樣的平淡神情,心中終於有酸澀湧過。

我想。

我是願意繼續等下去的。

如果我不曾見過,那一雙盛滿愛意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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