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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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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水果糖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起得早的同學就在校園裏看到了曹女士和丁老師。

雖然昨天大家就已知曉她們會來,此刻還是紛紛為她們到來的速度感到震驚和迷惑。

——這也忒快了。

打聽以後才知道,陵城沒有機場,怕趕不及大部隊的出發時間, 兩人昨晚就已坐末班機飛到了隔壁的嶂州, 稍作調整後又在淩晨打上車往這邊趕。

曹女士今日的爆炸頭很明顯也疏於打理, 被陵城的山風一吹, 全部立了起來, 再配上她那威嚴冷酷的神情和氣場,圍觀學生十米開外無不為之喪魂落魄。

曹女士挎著她的小背包,一路目不斜視地經過教學樓、食堂,直搗男生寢室樓六樓6202。

彼時6202裏的仨人還在夢會周公,被上來報信兒的男生驟然拍門驚醒。

仨人昨晚都很晚才睡, 這會兒坐在床上、頂著同款雞窩頭和睡意惺忪的臉彼此看一眼, 直接放棄掙紮。

曹女士抵達時,仨人還在陽臺排排站地刷牙。聽到動靜, 最靠外側的李俞朝門口覷一眼,瞬間給嚇精神了。

不過曹女士今天似乎也根本不欲發散別的,上前查看完江傾陽的傷勢, 直接轉頭吩咐丁老師和天兒哥交接工作。

陽臺的幾人也是在這時才註意到後邊站著的、發型紊亂一看就也是被強制開機的天兒哥。

一番安排完,江傾陽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直接摁去了綜合樓的辦公室。

坐下來等黃主任的間隙,曹女士充分利用起來, 對兩個還沒睡醒的家夥一通聲色俱厲地輸出,最後一總結:

“你,還有你, 你們真是我帶過最不省心的老師和學生!”

江傾陽站在天兒哥旁邊,倆人一起裝死。

坦白講, 江傾陽對今天的談判並沒有報太大的希冀,或者說,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應該期待一個怎樣的結果。

對方被通報批評,道歉,亦或怎樣,似乎都與他不再有任何關系。

黃主任的態度昨天已然明了,那被莫名挨了一記燃起的氣惱或煩悶也早就煙消雲散。

所以這事兒能嚴懲就嚴懲,不能行就拉倒,他並非寬宏大量以德報怨,只是覺得沒有再為此耗下去的必要。

與其在這繼續與他們爭辯看他們表演,他更願意盡快隨大部隊返回伶北,然後和向菀一起去少年宮,或者和蕭一航他們出去打打球。

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有些人在特定時空裏機緣巧合與他相遇、泛泛見過幾面,而後分道揚鑣,從此再不會見面。

十八歲的江傾陽只想也只願把時間都消耗在喜歡的人和事上。

而事情果然也不出他所料,黃主任和那幾個學生到後,東子仍舊咬定是雙方一時起的一點小爭執,黃主任也依舊滿臉愧意地活稀泥。

只是曹女士終究比天兒哥段位高,黃主任這回還沒講兩句就被她擡手叫停,曹女士開口,不欲與他廢話的意思:

“既然黃主任決斷不了,那只好請貴校校長來一趟了。”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時候,王麗麗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黃主任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瞳孔驟縮,而王麗麗開口的第一句也讓在場的目光都聚攏到了她身上。

“我看到了。”她說。

她往裏邁了兩步,重覆,“我看到了,是他們打的江傾陽。”

“不可能,那附近根本沒人!”小亮喊了出來,聲音很急,卻非常篤定。

王麗麗微笑起來看著他:“你朋友剛才不是還說,只是一時發生的口角嗎?

“既然是一時,你怎麽這麽篤定那周圍沒人啊?他們派你提前去踩過點了?

“你為什麽替他們去踩點?報覆嗎?他們好像也並沒有妨礙黃主任或者你大伯從中撈好處吧?”

一旁黃主任的臉色已經完全黑掉,雖然他五官排布依然還是微笑貌的。曹女士今天到得太早,天兒哥還沒來得及跟她講王麗麗的事情,更何況王麗麗今天話中涉及的內容,根本也超過了她昨夜同天兒哥坦陳的全部。

於是一時之間,辦公室內的所有人都沒再講話了。

片刻後,曹女士再次開口,已是她平日最最威嚴而不客氣的聲線:“黃主任,校長的電話,是您打還是我打?”

江傾陽在這時其實才完全清醒過來。

他沈默地看著陵中的校長從另一個校區急急趕到,沈默地聽著黃主任兀自徒勞地辯解,然後那個叫王麗麗的女孩繼續扔下一枚又一枚的炸彈。

原來小亮的大伯父任職於陵城市鐵路局。

而黃主任所謂的讓小亮幫忙購票,其實是內部鎖定其中一部分票源然後中飽私囊。

黃主任中飽私囊的事情也不止這一件,學生們的教輔書,校醫院的藥品供貨商,甚至學校外圍修路的施工隊,範圍涉及方方面面。而她了解到的,或許也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沒有人知道王麗麗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她只是語氣平靜地陳述,然後在黃主任或黃旭那幫人意圖奮力反駁之時,指出他們話裏的邏輯漏洞和自相矛盾的地方。

仍然條理清晰,面色沈定。

後半程曹女士和天兒哥也沒怎麽再說話了,或許他們也覺出事情的重心早已不再只是學生間打了個架這樣簡單的一件事了。

陵中校長是個比曹女士歲數還大的婦人,個子不高,頭發已經花白,她沈默地聽完所有的辯述,不知是因為駭然還是憤怒,嘴唇有些發抖,但還是竭力平靜地開口,她對曹主任說:

“學生的事情,我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但請允許我先把所有的事實調查清楚。”

曹主任看了身旁一直沒開過口的江傾陽一眼,眼神雖然仍舊並不溫和,卻滿滿都是要給自己學生撐腰的底氣。

江傾陽朝她笑了一笑,點點頭。

-

晚上,向菀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江傾陽正站在寢室的陽臺上。

大部隊已經走了,這一層的宿舍只剩下他一個人,而明天,他也會離開這裏。

這一晚陵城的夜空看不到月亮,連星星都寥落。

電話那端開著免提,火車上聲音很嘈雜,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他情況,江傾陽其實都沒太聽清,只說一切都順利,明天就會回去了。

又聽好像是李俞在調侃他,說下午給他電話的時候江傾陽都沒接,晚上向菀一打就接了。然後大家笑開來,一陣起哄的玩鬧聲。

江傾陽在這端聽著,嘴角也跟著慢慢揚起了一個笑容。

其實下午李俞打過來時,他並非有意沒接。

那個時候天兒哥和曹主任已經去吃飯了,江傾陽沒去,他去找了王麗麗。

“打架的時候,你其實沒看到的對嗎?”

兩個人當時站在學校那間小賣鋪的玻璃門外。

王麗麗沈默了一會兒,反問他:“那重要嗎?

“那個地方沒監控,所以那幫人無法被指摘。但也因為那個地方沒監控,所以無論我怎麽說,他們也無法指摘我。

“我知道,或許你認為我這樣的方式不夠磊落,那又如何呢?惡龍已經伏法了不是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傾陽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從上午黃主任的反應來看,王麗麗對他的指控應該都是事實,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似乎都有些蒼白和虛偽,所以他最後只能點點頭:

“無論如何,我都算受益者,所以——謝謝。”

“你不必謝我,我是為了我自己。”

......

......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火車上的大家問完情況,也鬧騰夠了,就把手機還給了向菀。

向菀隨意披了件外套,起身換到列車車廂的連接處,稍微安靜了一些。

江傾陽把白天的事情經過大致與向菀說了一下,就開始扯一些有的沒的。

問她火車上冷不冷,囑咐她記得再找乘務員加一床被子,想了想又說:“加兩床吧,一床不夠。”

那頭的向菀笑,說這次長記性了穿得很厚,而且蕭一航給她送了暖貼,又問他怎麽買了這麽多,她給其他怕冷的同學都發過了居然還剩下好幾片。

兩個人絮絮地聊了一會兒。

陵城的夜晚總是有風,江傾陽靠在欄桿旁望著遠處黑寂的校園,耳畔是向菀熟悉而溫柔的聲音,他靜靜地聽著,忽然笑了一下。

鼻息裏溢出的笑意,很淡很短。

那端向菀聽到了,問他你笑什麽。

江傾陽搖了下頭,想起向菀看不到,就又微笑著開口說:“就是忽然覺得咱們挺幸運的,真的,很多方面。”

他說這話時的嗓音比平時要輕要沈,語氣也是有些感慨的。

但向菀並沒有問他為何忽然會有這樣的感觸,她同樣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也輕輕地附和說:

“是呀,已經很幸運了。”

......

一直到火車上要熄燈了,兩個人才掛斷電話。

向菀把手機揣進外套口袋裏,正準備動身往回走,卻忽然被口袋中的一個硬物硌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

竟然是一顆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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