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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演唱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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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演唱會下

一通折騰, 落座時時間已不算早,看臺上坐滿了人。

江傾陽脫下那個沾滿悲傷分泌物的外套,連同那束悲傷的玫瑰花一起,放在他隔壁的空座上。

舞臺熒幕正在播放暖場視頻, 炫彩燈光打亮衣著火辣的小姐姐們。

江傾陽的確沒什麽興趣, 百無聊賴地從兜裏掏出手機看。

然而他這一副景象——獨身一人、身著單薄t恤、垂頭看手機、旁邊空出的座位、送不出去的玫瑰花。

種種組合在一起, 落在別人眼裏, 那不妥妥就是——被甩了!

於是。

在暖場視頻接近尾聲時, 伴隨一陣微涼的夜風,江傾陽重重打了個噴嚏。然後,他的視線裏多出一張紙巾。

“謝謝。”

江傾陽剛要捏住一角扯過,紙巾下露出了塗著絳紅色指甲的纖白手指,同時身側響起一道嫵媚柔緩的聲音:

“一個人?”

他頓時有點後悔, 沒說話也沒側頭, 又聽那女人說:“花很漂亮,介意送我麽?”

成年人的搭訕是這樣的直白又不加掩飾。

江傾陽收回手, 揣進褲子口袋,微微偏頭看過去,粉紫色的燈光勾勒著女人富貴出挑、姣好精致的面龐。

倆人中間隔著個空座位, 玫瑰花香若有似無,一些都是那麽的繾綣又暧昧...

江傾陽十分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呵呵, 不好意思啊,留著回去泡茶喝呢。”

“......”這十分不文雅的聲音讓女人的笑容僵在嘴角,神情覆雜地斜他一眼, 扭正身子不搭理他了。

粗俗的江傾陽撇撇嘴,滿不在乎地扭回頭、重新看向前方。

目光在前排游走, 很快鎖定了一大一小兩個後腦勺,馬尾辮晃來晃去的,看著還挺興奮。江傾陽扯扯嘴角輕笑了一聲。

演唱會兩個小時後結束,江傾陽不想再拿著那束引人誤會的玫瑰花,正巧旁邊有個超大號的移動垃圾箱,他便把花連同外套一並丟了進去,然後靠在通道一側等向菀她們出來。

小女孩high了整場,見到江傾陽時滿頭是汗:“多謝你的票!”

江傾陽輕輕哼笑一聲算作回應。

“你外套呢?”向菀跟過來問他,她看了看這倆人一上一下的夏季清涼款穿著,彎唇評價,“你倆都不怕感冒。”

小女孩吐吐舌,江傾陽呢,自然不會說因為那外套上面滿是鼻涕泡兒,他含糊答道:“丟了。”

剛說完,打了個噴嚏。

向菀:“......”

小女孩:“......”

“我包裏有舞蹈裙,你要不要湊合——”向菀話說一半,江傾陽:“要要要,冷死了。”

向菀好笑著把包遞給他,不理解這人前幾天降溫還知道穿條秋褲,今天又是在瞎折騰什麽。

“你拿吧,正好我想去趟洗手間。”

江傾陽把向菀舞蹈服抖落開披在肩膀上,裙子的面料質地冰涼,他卻覺得暖呼呼的。

笑得自然也是傻乎乎的。

他披著衣服躬身在販賣機前取兩聽可樂,丟給小女孩一聽。

女孩接過,瞇起眼睛賊兮兮地笑:“哥哥,你喜歡向菀姐姐吧?”

江傾陽一口可樂差點噴出來:“你瞎說什麽呢?”

...這麽明顯?

小女孩卻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你不喜歡嗎?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向菀姐姐?連我都喜歡。”

本來很正常的一句話,有了上周秦逸那個鋪墊,江傾陽總覺得這話不對味兒,他擰著眉毛問:“你對她...你對你向菀姐姐,是怎麽一種情感?”

“等我以後賺了錢,給她買大別墅住!”

......就這?

江傾陽頭一回覺得有錢真好,我出生就住大別墅。

“那我勸你趁早換個目標。”他不無嘚瑟地哼笑一聲,“這個太沒競爭力。”

小姑娘會錯了意思,“換什麽目標,換你嗎?”

江傾陽:?

“等我長大賺了錢,你都多大歲數了。”小女孩撇撇嘴,瞥他一眼,“大把的鮮肉弟弟等著我呢。

“就算你還能保持現在這個模樣,那也比不上弟弟啊。”

江傾陽:“......”

現在的小孩都這麽早熟的嗎?

江傾陽打了個晃兒。

“你今年多大?”

“虛歲十一了。”

哦,才十歲啊,江傾陽皺眉想了想自己十歲在幹嘛...

他還在立志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前有要和向菀定娃娃親的賽文奧特曼,後有立志成為富婆包養年輕弟弟的芳齡少女。

在自己還不知情根為何物時,早有人情根已經鮮花朵朵開。

不遠處傳來高跟鞋噠噠噠叩擊地面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江傾陽偏頭一掃,剛剛搭訕自己的女人扭著腰肢從旁經過,目光短暫交錯,女人哼一聲白他一眼又搖搖頭,走了。

江傾陽看不懂那是一種怎樣的表情,但他莫名福至心靈地聯想到——

自己在這女人眼裏,就是弟弟吧?

天吶,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江傾陽擰眉扶額。

餘光瞥見向菀回來了,江傾陽倏地站直了身子。

如果趁年輕沒有拿下向菀,那等她大了,成長了,有錢了...

江傾陽走上前去,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們女生,都喜歡弟弟?”

向菀:???

小女孩:“......”秦逸哥說得果然沒錯,這人在她向菀姐姐面前,果真是個蠢蛋。

向菀越過江傾陽、看了眼他身後小女孩臉上滑頭的笑容,就知肯定是她和江傾陽又說了些什麽不著邊兒的東西。

向菀把自己書包從江傾陽手裏拿回來,無奈地失笑說:“她受秦逸荼毒頗深,少聽少信。”

江傾陽暗自松一口氣,正巧旁邊有空車的士經過,他招收攔停,剛幫向菀拉開後座車門,小女孩就搶先跳了上去。

“多謝哦!”

“......”

等向菀含笑也跟著坐了進去,江傾陽想和向菀一同坐後排的願望撲了空,他關好後車門,攥了攥拳,無語地坐去副駕駛位。

正值演唱會散場的人流高峰,主幹道上車流如織,開出沒多久就碰上了堵車。

江傾陽透過後視鏡朝後看了眼,小女孩已經睡熟在向菀的肩膀。

他指尖撥動車子控制臺上的暖風控件,調高了些溫度。

他想和向菀聊天,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於是隨意起了個沒營養的話題,壓著音量問:

“她是秦逸妹妹嗎?”

“算是吧。”向菀輕聲答,“她是秦逸的小迷妹。”

江傾陽差點嗆到,又不敢咳得太大聲,幾聲下去幾乎憋紅了臉。

向菀就像是有預感他會這副反應,在他身後遞了瓶水過來,嗓音含笑:“她很小的時候看過秦逸演出,之後就經常過來少年宮看他練舞,一來二去我們也熟了。”

“她也跳舞的?”江傾陽想起下午在少年宮舞室時,小女孩跳起來似乎並沒有舞蹈基礎。

“不是。她父母怕影響她學習,不太同意她學舞。”向菀說。

車內溫度漸漸升高,暖風吹得人松弛下來,但江傾陽並沒有困意,他頭抵在椅背上,很認真地聽著身後的向菀講一些他們三個之間發生過的趣事兒。

雖然大部分都是關於小女孩和秦逸,但他仍聽得津津有味,因為向菀講起這些時,整個人都是十分放松而欣愉的。

他試圖通過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兒,去勾勒出一個他不曾參與過的過往。

向菀說,秦逸是天賦型舞者,他是真的非常熱愛芭蕾。

江傾陽嗯了聲,他上周見過秦逸的舞姿,的確十分優秀,想了想又笑著問:“那你呢?”

“我?”向菀低聲,半開玩笑的語氣,“我不行,我是努力型選手。”

“努力型的市賽金牌?”江傾陽擡眸從後視鏡裏看向菀,“向菀同學,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嗯?”

“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啊。”

後視鏡裏的向菀聞言,無聲笑開來,卻也沒有再解釋什麽。

-

出租車行至小女孩家的小區門口後,向菀把女孩喚醒。

小女孩揉揉眼睛,然後摸了下口袋,扭臉對向菀說:“...我鑰匙掉了。”

江傾陽:“......”

向菀:“...還記得可能是在哪裏不見的嗎?”

“不記得了,可能...”小女孩支支吾吾,“可能是在少年宮換衣服的時候吧。”

江傾陽:“......”

好在女孩家離少年宮不遠,江傾陽讓司機掉頭返回少年宮。

下了車,向菀讓江傾陽和女孩去街邊便利店裏等著,“你倆穿得少,在這裏等我吧,我去更衣室找找看。”

“姐姐——”小女孩欲言又止,停頓幾秒後指指江傾陽,“你讓他去吧。”

江傾陽:“......”

“他怎麽進女更衣室呀?”向菀笑笑,“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小女孩看起來還想再說什麽,但向菀已經趕在綠燈的最後幾秒裏,先一步小跑到馬路對面。

小女孩沮喪地嘆口氣,剛扭過身子就撞上了江傾陽考究的目光。

“童晞?”江傾陽喚她。

小女孩擡起頭,並沒有意外他能喊出她的名字。

其實剛剛車程的後半段她就已經醒了,向菀和江傾陽的交談她都聽到了,只是一直裝作睡熟沒有睜眼,她想能在向菀肩上再多靠一會兒。

“你的鑰匙真的落在少年宮裏了嗎?”江傾陽這樣問她。

“我...”

還是只是希望向菀能再多陪你一會兒?——後半句江傾陽沒有問,小女孩的表情已是答案。

此刻的他們好像對調了一下,她變成了那個支支吾吾腦子不太活絡的人,而江傾陽呢,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瞧,卻並沒有打算戳穿她。

大概每個人,在面對一些自己在意的事情上,都是無法游刃有餘的。

隔了一會兒,小女孩自己坦白道:

“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去一個封閉式的學校。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再回來了......我真的...好羨慕你們可以學自己喜歡的東西,站在舞臺上被大家看到,跳一支會被鼓掌喝彩的舞,那多酷啊...可是我的爸爸媽媽覺得那是不務正業...”

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她的頭垂得很低,聲音也越說越小。

江傾陽低頭看她,聲音裏沒有責怪,問:“你知道我是學什麽的?”

“畫畫。”小女孩答,默了默補一句,“秦逸哥告訴我的。”

江傾陽搖頭笑了下,大概是覺得秦逸真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八卦。

他垂眸想了想,說道:

“或許呢,你可以試試在完成你老爸老媽給你安排的課業後,先利用你休息的時間來做你喜歡的事。如果你足夠喜歡,能堅持做下去,讓他們看到你的魄力和進步,說不定他們會有一些改變。”

小女孩有些意外,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但眼前的這個人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煲一些雞湯類的話來敷衍寬慰她。

她重新擡起頭,見江傾陽頓了頓,然後略擡胳膊,將他的兩只手攤開在她眼前。

那是一雙非常漂亮的手,骨節並不突出,十指均勻修長,皮膚幹凈細膩得像上好的漢白玉箸。

可就是這樣一雙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右手中指和尾指的第一節 指節上,卻有兩塊觸目驚心的厚繭,尤其是尾指的那塊,幾乎改變了整個指節的走向。

小女孩驚訝地睜大眼睛。

江傾陽拇指指腹輕輕撫了撫那兩塊有些“嚇人”的厚繭,笑著對女孩說:

“我想說的是,很多事情最終做好了看起來都很酷,但成為更好的這個過程,可能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輕松和簡單。

“你今天在舞臺上看到的那些姐姐,可能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練舞唱歌,幾年十幾年如一日,經過層層選拔才在今天被大家看到。

“你向菀姐姐、秦逸哥哥,包括我。”他晃晃他的右手,“我們都花了很多時間才有了那麽一點點進步。

“或許你可以先行動起來,過程就會讓你知道自己是想堅持還是放棄了。”

江傾陽收回手,聲音依舊是清爽好聽的:“我欣賞每一個心有夢想並為之努力的人。

“但如果過於期待終點的鮮花和掌聲,就很容易忽略掉路途上的各種艱辛和坎坷啊。你所謂的逐夢的路,無論哪一條,無論是誰,都不是那麽好走的。”

小女孩仰起頭來看他,他個子很高,身後便利店的燈光給他的周遭打上一層淡白色的光暈,連同他的話一樣,都飽含鼓舞人心的力量。

隔了片刻,她看著江傾陽朝她伸來了握成拳的右手,於是也單手握拳,一大一小兩個拳頭在空中相撞,她聽見江傾陽不太正經的腔調:

“加油喲,小舞星。”

小女孩吸吸鼻子,咧嘴笑了。

江傾陽也跟著勾了勾唇角,他把手插回褲兜,“走吧,去告訴你向菀姐姐,你的鑰匙找到了。”

他們走進少年宮,小女孩沒想到江傾陽並沒有和向菀告自己的狀,反而是她向菀姐姐看著她有些泛紅的眼眶,俯下身小聲問:“他說你啦?”

江傾陽:“......”

江傾陽覺得自己好冤枉,他明明做了回知心大哥哥,但這好像也不能怪向菀,畢竟他確實有把小孩弄哭的前科。

江傾陽咳了咳嗓開始趕人:“哎不早了,趕緊送她回家吧!”

他們重新把小女孩送回小區後才又乘車離開。

夜風微涼,小女孩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車子駛向街道的盡頭,直至消失不見。

她忽然覺得,秦逸哥說得也並不全對。

這個哥哥...其實也並沒有很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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