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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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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豬

下午第四節 課。

還沒打上課鈴,體育委員蕭一航同學就像模像樣地催促同學們整隊,糊弄完代班老師的例行檢查後,就急忙宣布解散自由活動。

“你倆先去,我去校門口拿個東西。”江傾陽說。

徐妍和蕭一航點點頭,一並從操場側門溜出,一路做賊似地來到報告大廳。

他們到的時候還在開座談會,主持人在臺上播放著學校宣傳片,臺下坐了很多領導和老師。

倆人在後門張望了下,沒在座席上看到學生的影子,猜測演出團應該都在後臺,又一路溜去幕後。

向菀膚色白,五官氣質又出挑,徐妍去到後臺化妝間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正單膝半跪在化妝鏡前,幫一個初中模樣的學妹調整著她拖地的裙擺。

“菀寶!”徐妍怕驚動別的同學,扒著門框小聲喊。

向菀聞聲扭頭,神色有些欣喜:“你們怎麽來了?”

她已經換上了演出服,畫好舞臺妝,淡粉色的腮紅唇彩,妝容不算濃,但襯得她眉眼更大更亮。

“來看你呀!”徐妍走近,笑嘻嘻說。

學妹裙擺整理好,和向菀道了謝,便先去前臺候著了。

徐妍拉著向菀的手繞著她看了一整圈,誇讚道:“菀寶你真好看!”

“是啊,向菀你可以出道了!”蕭一航也跟著瞎吹彩虹屁。

向菀一時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著開口說點什麽時,一道溫柔的男聲傳來。

“向菀。”

幾人聞聲看向門口,是鐘洺。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天絲絨禮服,內搭一件白襯衫和同款黑絲絨領結,款式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比起美食節那天,褪了些書生氣,顯得更優雅成熟一些。

“學長?你怎麽也在這裏?”徐妍看著他這一身著裝,有些訝異。

“和向菀一樣,來演出啊。”鐘洺禮貌莞爾,打著啞謎說。

眼見徐妍更困惑了,向菀笑起來和她解釋:“他彈鋼琴。”

鐘洺嘴角的弧度仍在,嗓音溫和地和向菀說:“走吧,到我們了。”

“那我先走啦?”向菀沖徐妍和蕭一航擺一擺手,“你們想看的話可以去前臺帷幕旁邊,那裏看得清楚些,我跳完就來找你們~”

-

江傾陽午休時定了一束花,送花的人遲了一會兒才到,他怕趕不及節目,一路小跑過來。

微喘著氣趕到報告廳後臺,看見的,就是向菀和一個男生並肩朝前臺走去的背影。

這個背影...

看著怎麽又是鐘洺啊,而且他總覺得這顆後腦勺還在哪裏見過...

他瞇了瞇眼努力回憶...

此時,耳邊響起前臺主持人的報幕:“下面請欣賞向菀和鐘洺同學共同帶來的芭蕾舞劇《花神的蘇醒》。”

離設備區太近,音響突然的聲音震得他一凜,江傾陽驀地想起,這不就是在少年宮那天,和向菀一道走進雨裏的人!

發小...

雨天來接她...

美食節還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家...

昨晚拒絕自己又和鐘洺不知道幹嘛去了...

他往前臺走了幾步。

舞臺燈光已經熄滅。

一片昏暗中,男生一襲黑衣走到舞臺一端的黑色三角鋼琴前坐定。與此同時,身著玫瑰花裙的女孩也從另一側上場,行至舞臺中央。

彼此對視一眼,鐘洺擡眸向遠處控制臺的同學頷首示意。

兩束追光燈打亮。

少年修長的指節躍於黑白琴鍵,琴聲清脆悠揚,傾瀉而出。

女孩隨之擡手、墊起腳尖...

二人配合默契,舞姿曲調柔和不乏力度,婀娜翩躚,如夢似幻。

如晨曦微露,林間鳥雀輕點枝丫,似斑斕彩蝶流連花叢,吻吸甘露。

“哇跳得太好了,難怪金獎!”

“這還不算什麽,我看過她跳《吉賽爾》,那個才是真的厲害!”

“學長也很厲害啊,你看他一直看著學姐盲彈的,他在配合她的節奏。”

身旁,幾個初中生模樣、也穿著演出服的女生小聲交談著。

陣陣掌聲從報告大廳傳出,不難聽出臺下的領導和老師也都很滿意。

“嘖嘖嘖,青梅竹馬,天作之合。”徐妍微張著嘴巴,一下一下輕擊著掌,嘖嘖感嘆,“這就是般配吧。”

“誒,你來啦?”蕭一航剛也聚焦在舞臺上,這會兒才看見身側的江傾陽,餘光瞥見他另一側手裏拿著的花,問:“你剛才是去買花?”

江傾陽沒吭聲,目光直直地盯著舞臺上的女孩,半響,悶聲丟下一句:“我走了。”

說完抓著花就往門外去。

“誒你幹嘛去,不看了嗎?”蕭一航追了兩步啞聲喊。

江傾陽頭也不回:“有什麽好看的,我回去寫作業。”

報告廳的中央空調溫度有些低,他走到外邊才頓覺悶熱無比,連迎面吹來的風都是熱的。

什麽破天兒!

他大著步子往教室走,悶熱的空氣讓他心情煩躁不已,拿花的手心很快被沁出一層汗,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那束白色格桑花。

破花兒!

路過一個垃圾桶,一把塞了進去。

回到教室時,已經臨近放學,他收拾好書包往校門口走,蕭一航的電話打了進來。

“餵,江傾陽,你回家了嗎?”

“沒。”

“那你等會兒,我跟你說向菀他們演出特別成功,鐘洺說要請咱們幾個一起吃個飯。”

“不去,我有事兒。”他本來就煩躁,聽到這話更是腦門兒一陣充血,不等那頭再說什麽就撂了電話。

堵著口氣一路悶頭走到校門口,直到看見路邊黑色轎車旁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傾陽有些意外地走上前:“爸?你怎麽回來了?”

江秉攬過兒子的肩膀,朗笑道:“想我兒子了唄,讓我看看,學瘦了沒有?”

江傾陽面無表情地接受他爸的打量,半響開口:“您看好了沒?”

江秉煞有介事地嗯了聲:“嗯,瘦了,走,晚上帶你去吃點好的。”

“不要。”江傾陽滿腦子都是剛才向菀和鐘洺在舞臺上的身影,還有學弟學妹們的議論聲,煩得不行。

但話一出口,又覺得他爸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於是垂著腦袋改口道:“好吧。”

路上,司機劉叔開著車,江傾陽腦袋抵著車窗癱在後座,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江秉對他開學近況的問詢。

江秉選了家中式餐廳,坐落在一個布局裝潢講究的中式庭院裏,碧瓦飛甍,雕梁畫棟。身著長袍馬褂的服務員微笑著引兩人往裏走。

沿廊穿行,一步一景。

江秉在旁開口道:“這家餐廳挺不錯的,之前和人聊生意來吃過兩次,離你學校也不遠,有空可以請你同學來嘗嘗。”

切,他們有人請呢,用不著您兒子。

江傾陽在心裏嘀咕了句,嘀咕完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病,吃個飯而已,於是又悶悶地哦了聲。

倆人在雅間坐下,點完菜等服務員出去了,江秉問:“今天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兒了?”

見兒子那有些意外的神情,笑一下又道:“你啊,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剛才路上我就想問你了。”

江傾陽本來還想否認,聽到父親這麽說,只能作罷。可他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不高興,便換了個話題,問:“爸,你和媽當年怎麽認識的?”

江父江母恩愛多年,母親還在世時,江傾陽也聽她和自己講過很多和父親的過往,卻好像沒說過他們二人是怎麽認識的。

江秉沒想到兒子忽然扯到自己身上,但還是配合地回憶道:“我和你媽啊,是在柏林慈善晚宴上認識的,那會兒她剛拿了一個攝影大獎,爸爸呢就是個生意人,被喊去捐錢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對你媽媽一見鐘情了啊。”江秉喝了口茶,笑著看兒子。

“一見鐘情?”

“是啊。”江秉點頭,見兒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中已了然,狀似隨意地問:“那兒子呢?這是對誰一見鐘情了?”

好像忽然被戳中某些隱秘的心事,江傾陽馬上回過神來,含混道:“沒,我...是作業留太多了。”

江秉笑自己兒子這拙劣的演技和撒謊理由,卻也不再追問了。

他問了兩遍,他沒答,便沒有再追問的必要,等他想說時自然會告訴自己。

這一點上,他從不強迫。

-

一頓飯吃完,江秉隔天在臨市還有事要處理,讓司機把江傾陽送回家後就又連夜走了。

江傾陽作業白天就寫完了,沖完澡,他扯了條毛巾搭在脖頸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走去他畫畫的房間,摸開墻壁的燈。

傍晚,落地窗外是青紫色的天空和墨綠色的樹影。

燈影綽綽,夜色溫柔。

他一邊走到畫板前坐下,一邊回想著父親餐廳裏說過的話,半潮的頭發淩亂散在額前,又被他一把撩到腦後。

一見鐘情?

不可能,一見鐘情鐘的不都是臉嗎?多輕浮啊。

他心不在焉地往畫布上塗抹著顏料,腦海中卻克制不住地湧現白日報告廳裏的一幕幕。

也不知道鐘洺帶他們上哪兒去聚餐了...

電話也不打一個...

一個個都玩美了是吧...

筆觸不斷疊加在畫布上,一筆又一筆,等他回過神來再看向畫板,被畫框繃緊的白色亞麻布之上,儼然呈現出——

一只坐在鋼琴前的小豬。

靠。

他扔掉畫筆,一頭癱倒在一旁的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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