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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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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莫愁在江湖上還沒成名幾年,大半個江湖都是她的仇家了,這和李莫愁殺人如麻的手段脫不了幹系,江湖上這麽招人恨的惡人還沒幾個,李莫愁殺人不是為了刻意成名,殺人這件事在李莫愁看來是件很家常的事情,因為懼怕她的惡名,姓何名沅的平常百姓都不敢告訴人家自己的姓名了,只用別的姓名代替。

作為女魔頭李莫愁的徒弟,洪淩波不可能不殺人的。

洪淩波早就料到這一天,不管這一天什麽時候到來,洪淩波都會覺得這一天來的太早了。

洪淩波不是神經的李莫愁,上輩子和這輩子她就連只兔子也沒殺過,那是人命,洪淩波下不去手。但洪淩波也不能說完全無辜,幾年前去終南山的路上,李莫愁因為她殺了一老一少兩個人,這兩條人命雖然不是洪淩波動手,卻因她而死,要算到洪淩波頭上,洪淩波會一輩子記得。

那時候洪淩波就想,要是到了那麽一天,她也要雙手沾滿鮮血,她還不如自我了斷。

她那時候是那麽想的。

可真到這一刻,洪淩波握著劍的手抖個不停,卻下不了手了斷自己了。

躺在洪淩波面前的人是找李莫愁來報仇的仇家,卻反被李莫愁所擒,李莫愁覺得洪淩波也到了該殺人練練膽子的時候,就拍了他一掌讓他受了內傷痛苦的躺在地上,然後讓洪淩波殺了他當練手。

看洪淩波拿劍的手在發抖,李莫愁不知道洪淩波心中在想什麽,還以為洪淩波在害怕,勸她道:“淩波,你去殺了他啊,他傷不了你的。”

洪淩波僵硬的握著劍,一動沒動。

“淩波,”李莫愁放輕柔聲音安慰洪淩波:“師父在這裏看著,你放心動手就是。”

洪淩波緩緩回頭看向身後的李莫愁,眼中滿含恨意,令李莫愁心中猛地一跳,忙定睛一看,卻只見到洪淩波慌張的臉色,李莫愁微微蹙眉,覺得自己剛才大約摸看錯了,真正恨她的是躺在地上這個半死不活的武林人,洪淩波是她的徒弟,跟了她許多年了,怎麽會恨她呢?

“師父,真的要殺他麽?”洪淩波聲音顫抖,哀求李莫愁道:“他不是你的對手,放了他不行麽?”

看洪淩波神色如此驚慌,李莫愁忍不住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殺人是什麽心態。李莫愁第一次殺人是在下山尋陸展元的路上,當時那人瞎了眼敢調戲她,李莫愁當時急著尋陸展元不欲多生事端,本來忍耐著,沒成想那人看她孤身一人以為她很好欺負竟然先對她動手,李莫愁雖然年紀輕輕,武功卻不同凡響,幾招之內就將人制服,然而將那人打傷也不解氣,不聽他求爺爺告奶奶的討饒,直接將人一掌拍在天靈蓋拍死了。

第一次殺人於李莫愁來說,十分痛快。

所以李莫愁不大理解洪淩波為什麽怕,不過洪淩波是她的徒弟,李莫愁對洪淩波還是寬容一些,於是道:“淩波,你說什麽呢,他要殺我,豈不就是該死,怎麽能放走他?”說完,又自以為道:“淩波,你難道還是怕他會傷你?”於是李莫愁一根冰魄銀針彈出,銀針刺入躺在地上本就半死不活的江湖人的血肉裏,這江湖人立即慘叫一聲,痛苦不堪。

“淩波,你動手吧,”李莫愁笑笑道:“這回他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洪淩波只覺得渾身發冷。

洪淩波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鋒利的長劍,這把兵器是李莫愁費勁盡了功夫,請了最好的鐵匠,用最好的材料打造的,就算是眼光再挑剔的江湖人看到她這把劍也要說聲好。

可這把劍在她手裏是為了殺人,所以洪淩波握著這把劍手在發抖。

這麽一把鋒利的劍,不管殺人,還是殺自己,都只要一劍就夠了。

洪淩波目光呆滯的盯著劍鋒,慢慢的將劍擡了起來。

只要一劍...只要刺向自己心口,什麽李莫愁,這些事端,就都和她無關了。

只要一劍...

就全都擺脫了。

可那把劍卻越來越重,洪淩波實在無法鼓起勇氣再自殺一次。

身後突然一暖,是李莫愁將洪淩波攬在了懷裏。

“淩波,怕什麽,”李莫愁在洪淩波耳邊輕聲道,伸手握住了洪淩波握劍的手腕。李莫愁教導洪淩波玉女劍法的時候,也是這樣攬著她,手把手的教導。

現在她要教洪淩波殺人。

洪淩波呆呆的看著,像是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身體軟軟的被李莫愁抱著,一點力氣也沒有,眼看著李莫愁握住她的手腕,帶動著她握劍的手,向地上那人的身體裏一刺。

這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李莫愁殺人從不猶豫,這一劍很快,劍鋒從血肉中抽離出來,洪淩波才反應過來,這人已經死了。

李莫愁借著她的手殺死的。

劍鋒的血滴落到地上,洪淩波癡癡看著,急促喘息了一下,渾身一抖,癱軟了身體,險些暈死過去。

李莫愁卻很欣慰道:“淩波,看到了嗎,殺個人沒什麽難的,以後你就這樣做就行了。”

洪淩波的腦子亂成一團,李莫愁說的話她根本都沒聽見。這一刻,洪淩波即恨李莫愁,又恨死了自己。洪淩波一向很恨李莫愁,這一刻卻連自己也恨上了。

洪淩波恨自己武功低微,殺不了李莫愁,擺脫不了李莫愁,不止殺不了她,還和她一同作惡。

更恨自己如此自私,下不去手自我了斷。

洪淩波腦子裏嗡嗡響個不停,痛的她的腦袋好像要炸裂開了,可她卻仿若一個旁觀者,聽到自己的木然的對李莫愁道:“是,師父。”

她終究也要成為和李莫愁一樣的人了。

這是第五年,於洪淩波來說,無比痛苦的一年。

這一年洪淩波開始殺人,她不得不動手,與其讓人被李莫愁折磨而死,她寧可將其一劍斃命來的痛快,殺的人多了,從最初的不忍到漸漸麻木,她這才算是徹底的適應了江湖生活,融入其中,成了一個江湖人。

第六年,江湖上慢慢曉得,李莫愁身邊有個徒弟,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

第七年,李莫愁帶著洪林波游歷到某一鎮,聽聞當地的武學世家武學高深,便殺了血路闖進去搶奪了武學秘籍,翻看之後果然大有感悟,於是閉關修煉,從五毒神掌又演化三無三不手,洪淩波不知道自創武學非一般江湖人能做到的,她只知道這一年因為李莫愁專註武學,不大在意她,也沒有帶她去殺人,是她過得最輕松的一年。

第八年,洪淩波偶然興起,請路過的卦師為自己蔔算一卦。

“那麽,請小姑娘抽一支簽吧,”老者高深神秘的撫著長須,對洪淩波道。

洪淩波伸出手在簽筒上方猶豫不定,最後閉眼抽了一支,也沒仔細看,就交給了老者,就聽老者低低‘咦’了一聲。

洪淩波連忙睜開眼睛,問道:“請問先生,這簽怎麽樣?”

“這簽大兇啊,”老者將木簽翻轉過來,給洪淩波觀看。

‘大兇’兩個紅漆的字看的洪淩波渾身發冷。

“先生,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手腳誆騙我?”洪淩波勉強笑著說,伸手又去抽了一支簽,然而將木簽拿在自己手裏翻轉過來,上面仍是‘大兇’兩個字。

連老者都十分奇怪了。

“先生,你是不是為了給人解卦多賺錢,這裏都是大兇的簽啊?”洪淩波急忙抽出一把木簽攤在桌子上看,卻一支大兇的簽都沒有。

“我簽筒裏,只有三支大兇的簽,你抽中了兩支...”老者搖頭嘆氣。

洪淩波不敢再去抽簽,只有急忙問:“那先生,這簽什麽意思?”

“你連著抽中兩支大兇的簽,這...恕我直言,”老者瞧眼洪淩波的臉色。

“您就說吧,”洪淩波苦笑一下,覺得沒有什麽是接受不了的。

“你這是克父克母,一生不幸啊...”老者拖著長調,悠悠道。

洪淩波的臉色立刻慘白。

克,克父克母,一生不幸?!!

洪淩波雖然坐在椅子上,身體卻虛軟了,一陣頭暈目眩,險些載到地上去。

李莫愁遠遠走過來,因為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她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李莫愁原本當洪淩波圖個新奇才算卦玩一玩,然而走過來聽見這卦師說的話,臉色立刻鐵青,走過來一掌拍在桌上,將木桌拍下一角,看到李莫愁手段,這老者渾身一顫,心裏連連哀嘆倒黴。

“胡說八道!”李莫愁冷哼一聲:“我李莫愁的徒弟,怎麽會一生不幸!”

聽她自稱‘李莫愁’,這位老者臉色也跟著慘白了。李莫愁的惡名不止江湖人知道,已經到了連普通百姓都知道的地步。

“你若再胡說八道一句,我讓你就再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李莫愁從腰上錢袋掏出兩塊碎銀往桌上隨意一拍,碎銀就仿佛被拍進了豆腐裏,陷入了木桌中。

這老者很會看臉色,連忙結巴道:“這,她是您的徒弟,自然不會一生不幸的,一定會大富大貴,長,長命百歲。”

“剛才說的不算數了?”李莫愁眼睛一蹬。

“不算數,不算數!”

李莫愁這才滿意,伸手拉起洪淩波的胳膊道:“我們走。”

洪淩波被李莫愁拉走,人仍然有些恍惚,就聽見耳邊李莫愁道:“淩波,你長命百歲,才能一直跟著我啊。”

洪淩波渾身一冷,立即清醒了,做出來一副低眉順目的樣子,心中卻在想:我就算真是長命百歲,跟在你身邊也是必死無疑。

第九年,李莫愁再闖古墓,這回帶上了洪淩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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