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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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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洪淩波是被痛醒的,但她這幾日已經習慣了痛,不過不止痛而已,還有點冷,渾身都有點冷,撐起身一看,見身上光溜溜的什麽也沒穿,她嚇了一跳,連忙把旁邊被子一扯蓋在身上,將整個人裹在了被子裏只露出個腦袋。

李莫愁正在給洪淩波處理傷口,沒成想洪淩波突然醒了,被角險些打到她的臉,當即便皺了眉:“怎麽這麽不老實!”

“我,我的衣服呢!”雖然李莫愁瞪人的模樣也格外好看,但洪淩波見過她殺人時的狠厲,縮在被子裏畏畏縮縮問她。

“那麽臟,當然扔了。”李莫愁理所當然道。

“那,那我穿什麽?”洪淩波不敢大聲呼喝她,唯唯諾諾委屈道,和只可憐的小動物似的。

“穿衣服做什麽,穿上也是要弄臟的,”李莫愁催她道:“你快出來,別把被子也弄臟了。”

洪淩波一楞,才覺得腰上傷口疼痛,連忙將被子一掀,但已晚了,被子上已染了片血汙,李莫愁嫌惡的皺了眉,看她發怒,洪淩波再不敢惹她,連忙老老實實的躺好,感覺自己像條任人宰割的魚,洪淩波緊緊閉著眼,當做一切都是錯覺,偏偏害臊的臉頰通紅,不能裝作鎮定自若,李莫愁看她這樣子覺得好笑,嬌滴滴笑了一聲,和個少女毫無分別。

看洪淩波老實了,李莫愁又繼續看她腰上傷口,手上卷了好多層的軟布去擦洪淩波腰間傷口的膿水,雖是軟布,在傷口上碰來碰去仍是磨的夏橋咬緊牙關,渾身發顫,看她痛,李莫愁又不愉快的自語:“這幫老家夥,這點傷也…”

李莫愁將洪淩波腰間傷上的爛肉膿水細心擦去,直到露出裏面粉嫩的嫩肉來,見傷口深可見骨,不禁道:“嘖,傷的這麽重,你還沒死。”

洪淩波聽了,就要擡頭看看,只瞥了一眼,見到腰上有個血窟窿似的好大個傷口,一時心驚肉跳。她這幾日疼的麻木了,知道腰上的傷很致命,卻沒想到這麽嚴重,她一擡頭,就被李莫愁用兩根蔥蔥指尖在腰間軟肉掐了一把,疼的她哎喲一聲,又一下躺回去了。

“說了讓你別動,”李莫愁不耐煩瞥她,親自拿旁邊傷藥給她在傷口處撣上,真是令洪淩波受寵若驚,李莫愁料理完了她,去銅盆裏洗手,回頭見洪淩波身上大多地方纏了多層布條紮住傷口,人卻仍然直楞楞的躺著,眼睛也不睜,像個死人似的,嗔怪道:“你要這樣躺到什麽時候。”

洪淩波得了李莫愁這話才敢動彈,俗話說良藥苦口,越好的傷藥大概也越刺激傷處,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莫愁那傷藥真有奇效,反正洪淩波腰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痛,令她不敢多動,看她面上痛苦,李莫愁卻不以為意,回身在銅盆裏洗了手又用一旁巾帕擦幹凈每根手指,隨手從腰間摸了瓶不過半個手掌大小的瓷瓶出來向她一拋,洪淩波手腳酸痛哪裏接得住,好在瓷瓶落在被子裏沒有摔壞。

見洪淩波笨手笨腳的,李莫愁又是蹙眉不快。

洪淩波從被子裏翻找出瓷瓶來,覺得這瓷瓶在手裏摸著涼涼的,忍不住晃了晃,在耳邊聽了聽,

“對你的傷有好處,喝了吧,”李莫愁漫不經心道。

一聽對傷有好處,洪淩波就毫不遲疑的咬開木塞便喝,她想好了,反正這條命是這道姑救的,這道姑雖然喜怒無常了點,總不會多此一舉給她下毒,沒想到喝在口中甜甜膩膩的,竟然是一小瓷瓶的蜂蜜。

蜂蜜對傷有什麽好處?洪淩波想不明白,但她覺得這蜂蜜甜滋滋的很有味道,是她到這世界來後嘗過的最香甜,最美味的東西,況且她一昏就是三日,五臟廟早就造反,好不容易有點東西吃,她吃了兩口蜂蜜不滿足,仰著頭去舔瓷瓶口等著舔瓷瓶底流下來的那幾滴蜂蜜,想再嘗嘗那味道,這副蠢樣子又看的李莫愁忍不住心中嘲笑:真是半點出息也沒有,喝瓶普通的蜂蜜就饞成這個樣子,要是讓她喝到古墓的玉蜂漿,也不知道她會成什麽惡鬼樣子?

李莫愁抄手將桌上的一疊衣物劈頭蓋臉朝洪淩波扔去,扔了洪淩波一頭一臉。

“穿上吧,”李莫愁道。

洪淩波求之不得,她又不真是七歲不知害臊的小孩子,十分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這麽袒露身體,連忙把衣服抻開,前幾日和阿爹阿娘在一起時她都只為逃命,傷口都顧不上查看,更何況換衣服了。衣服多多少少好幾件,洪淩波看著這一件件束手無策,回憶著古裝電視劇裏那些人穿衣服的模樣,打算照葫蘆畫瓢,但是電視裏看著容易,她卻很笨拙,衣服花樣太繁瑣,她一點也不順手,心裏猜想著把衣服一件件套上,扣子也系的歪歪扭扭,不得不反覆解下重系,好不容易穿好,而且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總覺得別扭,這衣服料子很好,洪淩波雖然不懂這些,但這件衣服比她前幾日逃命時穿的可好多了,也比醫館那件衣服好,這件衣服又滑又軟,摸著就很舒服,但她穿著,滿身的不自在,也不知道是哪裏沒穿對。

李莫愁在旁看著,嘀咕了兩句‘這麽大連扣子也不會系’然後走到她身後,為她將衣服解開,口中道:“我可就給你做一遍,”說著,為她重新穿好衣裳,動作很是溫柔,為了給洪淩波系腰間束帶還蹲下了身,洪淩波低頭看她柔軟的手在自己腰間轉來轉去呼出的氣息噴在耳旁,心中忍不住想道,這道姑雖然喜怒無常,心狠手辣,但暫且卻是真的對她不錯,至少救了她的命。

這身道服合適又好看,內裏是斜襟白袍,外罩黑色霧絲紗罩,真有點仙風道骨的意味,也不知道李莫愁是從哪裏搞來的這麽好的件道袍,洪淩波估計著道姑師父就是從哪個道館找了個和她一般年紀的道童搶了人家的衣服,以道姑師父的脾性是做得出的,洪淩波猜想的也確實對了七八分。

李莫愁看洪淩波穿的合身,心情也好,還給她隨手紮了個發髻別了根木簪,好啦,她就這樣走在街上,也會有人相信她就是個機靈的小道童。

李莫愁退後兩步打量打量,也覺得面上有光:“你自己去照照。”

洪淩波往屋裏四處看了一眼,奔向桌上銅鏡,爬上椅子對著銅鏡張望兩眼,看到銅鏡裏照出來的不是十分清晰的臉,就那樣楞住了。

李莫愁不理會她,伸手拿起拂塵,理了理衣衫,看樣子是要出去。

“你要幹嘛去?”洪淩波連忙問她,被李莫愁瞪了一眼,又老老實實道:“師父。”

李莫愁看她一眼:“就叫師父?”

洪淩波一楞,靈光一閃,踟躕著喚道:“漂亮師父?”

李莫愁未說話,看起來是滿意了,李莫愁確實漂亮,洪淩波現在為了哄她開心,當然她怎麽開心怎麽哄。

“漂亮師父..”

“怎麽還叫個沒完?”李莫愁嗔怪。

“我父母..”

李莫愁神色立刻很不快:“你怎麽又問?”

洪淩波連忙哄她:“師父,我沒反悔,我一定一生一世跟著你。”

這句一生一世對李莫愁好像顆定心丹,聽洪淩波親口說出來李莫愁就面色稍緩:“你之前只說看一眼,怎麽現在又問?”

“師父,我總不能讓阿爹阿娘曝屍荒野,我做女兒的如果不能讓他們入土為安,那是女兒不孝...”洪淩波攥著衣角支支吾吾。

這話不像一個七歲孩童說出來的,但李莫愁也沒接觸過七歲孩童,也不知道七歲孩童該說什麽話,也沒有懷疑,李莫愁聽出來洪淩波話中意思,洪淩波是想讓自己葬她父母。

這要求合情合理,畢竟李莫愁現在是洪淩波師父,是洪淩波唯一能依靠的人了,但是李莫愁卻不打算答應。

李莫愁自覺為洪淩波已經做了不少,洪淩波求她去救父母,她去了,洪淩波要見父母最後一面,她也帶洪淩波去了,是不是太順著洪淩波了,讓洪淩波以為自己對她是有求必應了?這麽一想,李莫愁就不太高興,她的心情都表現在了臉上,看的洪淩波心驚膽顫,剛剛對李莫愁起的一點溫情頃刻都被嚇沒了,但又不甘心讓阿爹阿娘的屍體就那樣放著,又小心的瞧著李莫愁的臉色,踟躕道:“我怕他們入夢來罵我不孝...”

“他們敢!”李莫愁立刻瞪起眼睛,一臉怒氣。洪淩波現在是她的徒弟,就算是件別的東西李莫愁再不喜歡那也是她的,何況洪淩波把一生一世都許給了她,那洪淩波到死都是她的,哪是淩波已經死去的父母想罵就罵的,她怒氣沖沖,甩袖就走。

李莫愁的想法不是一般人能猜到的,連比李莫愁多活幾年的洪淩波也猜不到,洪淩波看李莫愁這就要走也沒說答沒答應自己,吃了一驚,但李莫愁的臉色已經很難看,洪淩波這時候無論如何不敢再催李莫愁,只有急忙喊她一聲:“師父!”

李莫愁猛地頓住腳步,一臉怒氣的回頭看她,看那樣子,洪淩波再有一句話惹她生氣她就要殺了洪淩波了。

“師父,你還回來麽?”洪淩波差點被嚇的摔下椅子,她磕磕巴巴的問。

李莫愁原本蹙起的眉因為這句話緩緩舒展了,又見洪淩波期盼望著自己,目光爍爍,令她想起自己翹首等待陸郎的時候,一時情動,以己度人,覺得洪淩波一定很期盼自己回來,竟然對她笑了笑:“你乖乖的我就回來了,”說罷,推門離去。

李莫愁走了,被她瞬間又喜又怒嚇的心底發顫的洪淩波提著的那口氣才松懈下來,整個人立刻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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