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翻湧的雲浪之上，白發白須的仙人笑瞇瞇地拱手，“神君此番三世緣已了，三生劫已渡，可是要歸位了？”

趙思青也頷首一禮。“先前多謝仙人解惑，才不至使東海淪為幻域，有勞了。”

“東海亦是我之封地，若非仙不可輕易介入凡人因果，我怕早就大幹一場了。無知凡人不思苦修行善，卻要掠奪同類捷徑成神，當真可笑。”

趙思青垂眸不語，猶豫片刻想要回頭，又被仙人攔住。“神君不可。星君與你三世糾纏已解，你與他各自歸位，再無凡俗私情，這是天道的規矩……”

“我也並非循規蹈矩之人。”趙思青無奈嘆道，“他以元神護我轉世，甚至能借此抵擋龍族死後再無轉世的天命，也是因不忍天罰刑苛，我與他之間，如今又豈是輪回可解？”

仙人聞言搖頭苦笑，“星君若知曉神君此番言論，定不會後悔當日沖動歷劫……”

昔日黃帝與蚩尤大戰，神州動蕩不安，戰事曠日持久，黃帝攀天柱登天庭，求兵法戰書，以了結人界大劫。彼時九天玄女執掌術數戰法，為解劫難，以兵書授黃帝，助其大敗蚩尤，被尊為天子；而玄女私授兵書，有礙於天劫，天道罰其再入輪回再查天意，未料金德星君竟生惻隱之心，暗中以元神護其轉世，被天帝一並罰落人世，甚至不能為人，而是托身龍族。

“想來星君之情亦感天動地，才使那元神能護你們輪回無恙。”仙人不由感嘆，又頻頻覷一眼下界。“那龍……也散入東海了。”

趙思青心頭一顫，未再接話，卻也不曾離去。

物換星移一甲子，中原戰火幾度，黎民苦難不絕。

鎮海灣已不覆往日熙熙攘攘，但也有不少海船客商往來，直教人以為此地並非宋域，亦非金土。

酒館中仍說著“淚海沈珠”的故事，只是如今多了許多親眼目睹龍女之人的佐證，倒顯得故事不再像傳聞，而是真真切切化為東海的一呼一吸，萬事萬物。

柳星聞聽完了那段“龍女補天裂”，扔下酒錢，又離了酒館。身側兩個聽完故事離開的青年男女簪花帶笑，女子輕輕問著，“你說龍女，當真喜歡龍太子嗎？”

男子溫柔地牽過她。“我們去鎮海祠拜上一拜，也許龍女會親自告訴你呢？”

二人依偎著走遠，柳星聞擡頭看夕陽，眼中浮現卻還是那人。

——龍太子並不知道，龍女是否有情。他們也並不知曉，生生世世，龍女，或趙思青，皆為他心中唯一。

夕陽落入海中，天幕黑透時，有長庚伴月，輝灑人間。

柳星聞回到小院，靜靜等著屬於他的時刻到來。直到入夢，他才見到暌違六十載的故人，站在潺潺星河之側，向著他伸出手。

夢耶真耶？君道此刻夢亦真，抑或往昔真為夢？

他只知，有他在的地方，才是真。

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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