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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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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攬星樓上靜得可怕,連風也停了下來,仿佛時間在此凝滯。

趙思青擡眼看過去,青年面色焦急眼底泛紅,帶著隱隱的期盼,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截浮木,“便是父親降罪,便是失去一切,我冒了如此大的風險,你又能否告訴我,在你這裏,我會怎樣?”

他很想說,約戰由你提出,現狀由你造成,同樣也當由你自己承擔所有後果——但對著那樣一雙星眸,他竟覺得這樣說難免太過無情。

話說回來,他又何必憐憫敵人?星都蜃霧已吞噬花草,拖延下去難免吞噬其他生靈,甚至無辜百姓,與他在此拖延一刻,便會耽誤遠勝一刻所能做成之事。

柳星聞見他面上神色不動,心底知曉今日賭這一遭到底走向預想中的結局,只是暗自寬慰,“只此一次,過後再也不會為私情……”

趙思青再次抽回手,禦劍離開,竟是多看一眼都不曾。

今日本是晦日,空中無月,唯餘星子閃爍,循著天道為它們定下的軌跡,走向註定的結局。

夏長淮頗有些意外於趙思青回來得如此之快。

“如何?”

“那處小世界名為‘星都’,內中靈力流轉較外界更為充盈,多半是蜃霧吞噬的生靈之力已融入其中。”趙思青回憶著所見,“暫未見到人被吞噬的痕跡,柳滄海應當是將心魔棄置於此,”他舉起三絕劍,“此物對星都,恐有大威脅。”

三絕劍身泛著不詳的暗紫色光芒,心魔欲掙脫歸位,又被封印回去。

“何以見得?”

“我以劍破心魔棋局,幻境躲避猶恐不及。”趙思青收回劍,“先前柳滄海曾著人登島盜劍,被門中弟子擊退,此後我便以身封印,將它帶在身邊。料來若是無用,他不會冒險盜取;若有用,也不至於放任不管。”

夏長淮沈吟片刻,突聞機關隆隆聲傳來,濃霧中無法分辨方位,就聽不遠處有弟子大喊“幻陣破了!”

眾人只覺蜃霧似乎淡了一瞬,緊接著又變得更為濃重,靠近島中央的弟子突然慌不擇路向外跑,“蜃霧吞人了!”

二人對視一眼,夏長淮立即催動法陣倒轉,又將幻陣鎖回原處,“強行扭轉陣法撐不住多久,為今之計,只能想辦法滌蕩蜃霧的吞噬之力!”

“如何做?”

“蜃霧吞噬生靈,便如同腐壞萬物,唯有流水不腐……”他看了一眼好友,沒再說話。

趙思青卻懂了他的意思。“以浩浩東海水脈之力,引入鏡天陣法,洗去其中吞噬力量?”

“……但不知多久,若一日破除星都,則洗濯一日;若數年未破,則需天長日久地維持……”夏長淮突然轉過身,“事關重大,你不能將自己困於水脈之中,尚有許多事需要你……”

“眼下,你可還能找到第二個以東海水脈修煉的人?”趙思青點點頭,“其他未竟之事,自有後來之人。柳滄海逆天而行,我輩理當撥亂反正,此事也並非一時一人之功,只要最終得以回歸正途,過程不必強求。”他最後看了一眼好友,“我雖不精通陣法,卻也大約知曉,心宿之處,便是水脈之眼?”

夏長淮沒有回答,但他知道,是。

柳星聞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會面對父親怎樣的怒火。

他以為等待他的,可能是禁足,或是責罵,不曾想過柳滄海竟直接將他鎖在星都內。

這方洞天,沒有主人允準,任何人都無法自由來去,不過興許念在父子親情,柳滄海倒不會真叫他被星都吞了去。

幻境中花草魚蟲各行其是,反而顯得他極為突兀,走了許久也未見到除東吳鏡天死士以外任何人,無奈又去尋了兩株須臾草,繼續與幻影切磋劍術。

——倒是自得其樂。柳滄海擡手拂過骨龍,低聲嘆著,待取回龍珠,便放你去尋他,莫急……

骨龍眼中閃過一點星光,又消失無蹤,只垂首立在他身旁。

——可惜,到底還是他反應太快,不然那些人的靈力,大約也夠你長全一爪吧?他低頭看過去,龍爪已長出骨麟,白森森泛著熒光。

——再等等,陣法撐不住許久,一切都會回來。

再次被幻影擊退時,柳星聞敏銳地察覺到附近有人。他隨手向身後甩出一道劍氣,就聽“哎”的一聲,兩個人影突然現出身形。

“你們是何人?”他抱劍回身,看著面前冒出來的兩個幻影。

“你又是誰?這是哪裏?”偏高的幻影四下看了幾眼,“為何我們是靈體?”

柳星聞搖頭,大約是被蜃霧吞噬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何事,“你們應當已經肉身死亡。”

“什麽?!”矮個子撲上來想抓,但被他輕松避過,“我們明明還在拆解陣法,剛剛成功了……”

“幻陣破除時,蜃霧會汲取人的力量。”柳星聞皺眉,“你們可停下了?”

趙思青定然不會離開,蜃霧會侵害他麽?想著又不由四處看過去,發現除了面前二人再無他人,心下松了口氣——料來以他與那平天門主之力,阻擋幻陣一時應當並非難事。

這會又開始覺得杵在跟前的兩人有些厭煩,懶得再應付他們漫天的問題,略施小計以陣法困住他們,自去尋一處清靜地了。

蜃龍島上方蜃霧驟然被破開一道口子,銳不可當的劍氣裹挾東海水脈之力,牢牢釘在鎮龍塔上。趙思青手持蜃珠,自破碎塔頂處直墜而下,躍入漩渦之中,而後磅礴水脈靈力將蜃珠托舉而出,借蒼龍水脈心宿陣眼之功,緩緩將蜃霧吸入其中,又轉入下方漩渦。

靈龜礁處的諸派弟子發現蜃霧突然變淡,甚至能看到不遠處的人影,不由歡呼雀躍,賀枕流也高興地跑到陣眼大喊,“師父!蜃霧散了!”

夏長淮卻沒那麽欣慰。反向運轉的陣法已接入水脈,之後能維持多久全看趙思青,不解決星都,無異於坐以待斃。

“柳滄海……”他低聲問道,“你做出這般違逆天道之物,我又該如何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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