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平康十五年，盛夏，南疆，市集喧鬧，異族少男少女們衣衫輕薄，打情罵俏，姑娘手腕上成串的飾品叮當作響，吸引著年輕的劍客駐足。

“打聽一下，這裏怎麽走？”

“喲，公子是中原人吧，這麽大老遠來南疆是為了心上人麽？”

“嗯。”

“公子這是要去種情蠱還是絕情蠱？”

劍客勾動嘴角笑了笑，“有能起死回生的那種麽？”

少女有些抱歉地眨了下眼睛，“這地方不好找，我帶你去吧。”

茂密的叢林遮天蔽日，樹木通天，非尋常之高大，跟著少女穿行其中很快就失去了方向，一路蟲蛇蚊蟻大的駭人，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在滿眼濃綠之中看到了一點黑，少女停在溪水邊，指了指尚有距離的黑色屋頂，“就在那裏，你自己去吧，別亂喝水亂吃東西，你能看到都盡量別碰。”

“多謝。”

又走了一刻鐘才走到建築入口，建築沿著山層層堆疊，高大寂靜，宛若被神舍棄的廟宇，人聲全無，甚至連蟲蛇蚊蟻都看不見。伸手打算敲門，頓了下，選了一腳踹開。門後站著個十來歲的孩子，姿容秀麗，眉心和唇上點了胭脂，裸露著上身，赤腳，戴著成串的腳飾，不辨男女，開口，童稚裏矯揉著嫵媚，“為什麽來？”

“為你。”

人偶般的笑容，“裏面請。”

穿過一道又一道門，似是上到了最頂上，小小的一間神殿，關了門燈火幽微，神臺之上，年輕男子一頭白發，金粉描眉，細細碎碎的金色沾染在雪色的睫毛上，眨眼間閃動著金光，“劍客？”

“不接待麽？”

“我要你的劍。”

“我的劍很貴的，你能給我什麽？”

“出了這個門，你可以任意挑選，你想帶走誰就帶走誰。”

“他們什麽都會麽？”

“當然，蠱惑人心或者蠱惑你自己。”

劍客撐著下巴思索了片刻，挑了下眉，“但我，不好這一口啊，孌童有什麽意思……”他擡劍指向了他，“這可是名劍斬葉，要換也是換蠱王你啊。”

男子半掩朱唇笑了笑，“聽說中原有位俠客，專門解救小孩子的，是你麽？”

劍客咧嘴一笑，“是啊，但超過十三歲的已經沒救了，看你……有三十了吧？”

男子眉頭皺了皺。

劍客眨巴著眼睛，無辜模樣，“啊，冒犯，你活不到三十，二十五六的話……”他蹭蹭往前走了兩步，伸長脖子打量了幾眼，“嗯……不如小師叔。”

突然間被毒蛇吐信子的嘶嘶聲包裹，側目逡巡，卻並無蛇的影蹤，殿內的燭光籠上了一層黑霧，呼吸開始困難，劍客掐著自己脖子咳了兩聲，“你可別給我下那種必死無疑的蠱，我死了，你要記一輩子的。”

男子笑了一聲，輕盈地跳下高臺，探身湊近，朱唇微啟，覆了上去，有什麽順著喉嚨爬進了肚子，一陣難以忍受的絞痛，但唇上溫柔卻讓人流連，他阻止不了他坐回高臺，手上留一縷發香，跪到在他腳下。

“你走吧。”

劍客吃吃笑著，歡場浪蕩子似的，“這怎麽可能舍得走，我在你這兒住下了。”他擡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無事發生般扭頭走出了神殿。

往下一層，數十個孩子站成一個圈，等著他到來，個個臉上都是一樣的笑，因為空洞，所以格外撩人，心口跳動了一下，他閉了閉眼，不斷默念著兩個字，末了一笑，“讓人心動的笨蛋小孩可不是這樣的……這種的什麽蠱啊，真可怕。”

有孩子主動靠了過來，牽起他胳膊，微微偏著頭，“帶我走吧。”

他眨了眨眼睛，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手帕，“我給你變個戲法吧。”帕子一晃，變出了一只小白兔，正抱著根胡蘿蔔在啃，紅紅的眼睛，粉粉的舌頭，“喜歡麽？”孩子往後退了一步。“不喜歡也沒關系，小孩子會喜歡的東西多著呢，總能找到的，不急。”

他將放在屋子一角的行囊展開，拖出一床褥子，找了個合適的地方鋪下，“睡一覺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閉眼。

兔子不知感知到什麽，在他懷裏瑟瑟發抖，他一下一下輕輕地撫摸著。

又是山裏，這種地方總在山裏呢，懷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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