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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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還的屍骨由季深捧回，玄微親手撿骨、下葬、封土，葬禮簡單而隆重，高僧在首，領著一眾沙彌，誦經聲低沈而有力，木魚敲擊，震動著空氣錯落又重疊，穿透肉身，震顫靈魂，動容卻又平靜。
銜哀致誠的門人眾多，按輩分和年紀有序排著，柳無夜站在人群外圍，眼簾稍低，既不專註也未走神，當山下當值的人出現在墓地時，隔著一段距離他便發現了，不動聲色地退出人群將人攔下了。
“怎麽了？”
“南村那邊得有人去一趟……”
“我去吧。”
“你傷還沒好呢吧？”
“不至於動手，眼下我最合適。別驚動掌門。”
“那你小心。”
事情說小不小，說大不大，處理完天才剛剛亮，柳無夜似乎並不急著趕回去，到山口便下了馬，不急不緩地走著。過了破酒館迎面遇到個商賈裝扮的人，遠遠看見他，神色欣喜，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無夜少俠，真巧，還以為這趟要落空了。”
“閣下是？”
商人笑意溫和，“我是天元錢莊洛城分鋪的掌櫃宋楠和……”
柳無夜低頭嘆了口氣，“這回又是什麽？”
宋楠和雖有疑惑，但未表明，“我是替我們少東家來給您送東西的，速遞加急，所以一接到就來找您了，但是什麽我確實不知道，得您自己確認了。”
遞上的是一封信，柳無夜就手拆開，一目十行地看完，神色有些許輕松，“替我謝過沈少，來的正是時候。”
“一定帶到。少俠還有什麽囑咐麽？”
柳無夜稍稍頓了頓，“貴莊的密鑰要如何兌現？”
“少俠是要用別人的密鑰麽？”似是料定對方會有疑惑，宋楠和並未等他答覆便繼續道，“有密鑰的客人都是我親自接待的，認得。您要兌多少？”
“一千兩。”
“請少俠出示密鑰。”
確認之後宋楠和竟從袖子裏掏出了整套文房四寶，紙卷夾在腋下拉出一截，潑墨揮毫，片刻成書，“煩請少俠簽字畫押。”
“就這樣？”
“就這樣。”
銀票和單據一起遞過來，柳無夜卻沒有接，看向宋楠和的眼神反倒添了懷疑，僵持片刻，宋楠和低頭笑了笑，“少俠不好騙呢。玉公子特意來錢莊囑咐過，他所有財物任由少俠支取，這單據只是銷賬用的。”
“什麽時候？”
“嗯？”
“他什麽時候去錢莊說的這個？”
“九月十七。”
九月十七，還真是……一心赴死。
“所以，我可以全部取出來？”
“可以，但少俠得給我一點時間，莊上沒有那麽多現銀。”
到底殺了多少人……
“少俠要取麽？”
“不用了，這一千兩十天內我也會補上的。”
宋楠和看了他一眼，似是有話想問，但沒問出口，只道了聲，“好。”
柳無夜簽完單據，眸光微微動了一下，“能勞煩幫我捎封信給沈少麽？”
“當然，少俠客氣了。”
告別送楠和，柳無夜匆匆回了趟住處，背了個畫筒便又要出門，誦經聲從遠處山上彌散下來，愈似發於天外，他關門的動作頓了頓，看向高幾，嘴唇微動，無聲吟誦。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按照沈臨信上所寫，柳無夜一路問到了一個小巷子裏，站在巷口便能聽見談笑喧喧中夾著一段琴音，循著聲音又往裏曲曲折折走了好遠，這才看見水井邊圍了五六個洗衣服的婦人，稍遠處石磨上盤腿坐著個散漫人，須發半白，隨意彈著自己膝上那把破琴。
婦人們嘰嘰喳喳聊著天。
“老張家這回排場可夠大，卯足了勁兒要把對門比下去啊。”
“那可不，悄悄摸摸打聽好了，故意挑的同一個日子。嗳對，彈琴的，你不如去問問老張家還要不要人吹拉彈唱，討口飯吃呢。”
“他要是不要你你就說要去對門，一準兒成。”
一陣嬉笑。
彈琴人卻認真點了點頭，“好主意！”
“好什麽呀。”一個婦人起身將剛洗好的一盆衣服端給了他，“平常人家誰聽得懂這個，您不如去城裏討口飯吃，說不定還能遇上貴人。”
“眼前不是有現成的飯麽，老張就是我的貴人。”彈琴人給了婦人三文錢，一手夾著琴，一手抱住盆，高高興興往家去了。
“你跟他說什麽呀，你看他那把破琴，能去哪遇貴人？”
“不是挺好聽麽。”
“咱覺得好聽那可更沒用了。”
柳無夜跟的很近，但彈琴人始終沒有回頭，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左拐右拐，突然推開一扇門閃了進去，“砰”一聲將他關在了門外。
柳無夜笑了笑，後退兩步，縱身跳上院墻，將信擲到了彈琴人的盆裏，“我能找到你自然有原因，想不想了解看你自己，信馬上就會濕了。”
彈琴人斜睨了他一眼，看他蹲在院墻上並沒有下來的意思，猶豫片刻，還是放下盆撿起了信，展開，神色瞬間溫和。
“進來吧。”
“勞駕開下門。”
彈琴人又重新將洗衣盆抱了起來，“沒空。”
柳無夜跳進院子，開了門，又翻出院墻從門進來了，點頭行了見面禮，“大師安好。”
李寶常搖了搖頭，卻是笑了，“矯情。”
“大師剛彈得是什麽曲？”
“宜城一家小茶館助興的無名曲。”
“什麽茶館品味這麽高？”
“青禾軒，就在穹麓山腳下，茶點不錯，有機會可以去嘗嘗。”
往裏走，穿過兩間破屋子，後院豁然開朗，天氣晴好，畫曝了滿院，當中一間茅草亭，琴臺一個，蒲團一只，李寶常放下琴，指了指蒲團讓柳無夜坐，自去收拾畫卷。
“幾百年的古琴大師就這麽隨意用麽？”
“幾千年它也就是把琴，不用來彈與朽木無異。”
“一直想問，大師到底是更喜歡琴還是畫呢？”
“你來就是問我這個的？”
“難道沈少說的是只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麽？”
李寶常瞪了他一眼，他會意收斂，正經道，“除了沈少大師還收過徒麽？”
“收過。”
“應該不多吧。”
“一個。”
“習琴還是習畫？”
“琴是意境，畫是意境的出口，有了就都有。”
“有幅畫想請大師鑒別。”
李寶常早就註意到了柳無夜背的畫筒，但眼見他抽出來的卻是把劍，正驚詫，整個畫筒被丟了過來，李寶常好險才接住，忍不住又搖頭，但畫剛展開，人便猛地頓住，手上動作都輕了起來，一點一點，終究是展到了底。
良久無言，便是宣告。
“哪來的？”
“還是大師告訴我吧。”
李寶常輕而長地嘆了口氣，在畫叢裏穿梭幾步，取下一幅送到了柳無夜手上，也是幅春景圖，山野爛漫，少年臨水自照，往鬢邊別一支石榴花，左上角題著年月，已是十五年前，下蓋一枚朱紅印章，小字——亦承。
“他十歲才來我這兒，沒提過畫筆，前一天剛在集市摸了一次琴，就讓他爹覺得他天賦奇絕，非得學琴不可了。他爹也不知道我是誰，聽賣菜的說我會彈琴就尋來了，簡直是玩笑，我讓他另尋高明，他說聽了我一支曲子，一定得是我了，天南地北跟了我兩個月，軟磨硬泡，甩都甩不掉。一開始答應試試不過是想應付他爹，但沒想到，他悟性確實高，琴畫雙修，學了沒多久，技藝還不嫻熟，意境便有了。我本沒有授徒的打算，但天分實在魅惑人，可剛有傾囊之意，他卻突然不來了。這是他給我的最後一幅畫，十二歲得如此，潛心此道何愁不名揚天下。”李寶常又看了眼手中的畫，惋惜幾近悲慟，“無承……可惜了。”
“世間憾事十之八九，天作弄，人作孽，‘亦’或‘無’，結果或許都一樣，不足惜。他如今也算是名動江湖……”
一聲嗤鼻，“江湖……琴畫之手，多少人求不得，偏要舞刀弄劍，不覺傷之可惜，白費他爹一番苦心，他爹那麽執拗的一個人，竟然終究也只能隨他去，果然是個人的命在個人，神仙也改不得。”
“大師知道他爹的姓名麽？”
“不知道，你們江湖人不都是不自我介紹的麽。”
柳無夜乖巧地笑了笑，“你可以叫我無夜。”
李寶常輕哼了一聲，“無夜少俠還有什麽要問的麽？”
“亦承應是小字，令徒大名大師總是知道的吧。”
“承亦諾……”
柳無夜心頭咯噔了一下。
“君子重諾，九死不悔，江諾。不會是連名字都改了吧？”
柳無夜眼簾垂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麻煩了……
“這幅畫……”
“拿走吧，我留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柳無夜默了默，對要說的話心存猶豫，但看了李寶常兩眼，還是說了，“他抹掉了自己和江諾這個名字之間所有的聯系，沒留下任何痕跡，卻從未驚擾過你，總不會是他忘了。”說罷將兩卷畫一並收入畫筒，起身道別，“多謝。”
“知道我畫畫的人不多，見過的更少，將其與琴並論的……”李寶常看向他的目光如炬，“少俠是第二個。”
柳無夜歪了下頭，低眸笑了笑，沒有接話。
“孩童靈性非成人可比，人生嘗得兩幼徒和一忘年知己，結果，都不如意，一度覺得自己是不祥之人……”片刻停頓，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笑意，“琴為知音，畫為悅己，非要說，我更喜歡一個人擺弄丹青。少俠務必保重。”
柳無夜略一點頭，轉身離去。琴聲自背後響起，彈的是一曲《高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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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哀致誠的門人眾多，按輩分和年紀有序排著，柳無夜站在人群外圍，眼簾稍低，既不專註也未走神，當山下當值的人出現在墓地時，隔著一段距離他便發現了，不動聲色地退出人群將人攔下了。
“怎麽了？”
“南村那邊得有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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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傷還沒好呢吧？”
“不至於動手，眼下我最合適。別驚動掌門。”
“那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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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夜少俠，真巧，還以為這趟要落空了。”
“閣下是？”
商人笑意溫和，“我是天元錢莊洛城分鋪的掌櫃宋楠和……”
柳無夜低頭嘆了口氣，“這回又是什麽？”
宋楠和雖有疑惑，但未表明，“我是替我們少東家來給您送東西的，速遞加急，所以一接到就來找您了，但是什麽我確實不知道，得您自己確認了。”
遞上的是一封信，柳無夜就手拆開，一目十行地看完，神色有些許輕松，“替我謝過沈少，來的正是時候。”
“一定帶到。少俠還有什麽囑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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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之後宋楠和竟從袖子裏掏出了整套文房四寶，紙卷夾在腋下拉出一截，潑墨揮毫，片刻成書，“煩請少俠簽字畫押。”
“就這樣？”
“就這樣。”
銀票和單據一起遞過來，柳無夜卻沒有接，看向宋楠和的眼神反倒添了懷疑，僵持片刻，宋楠和低頭笑了笑，“少俠不好騙呢。玉公子特意來錢莊囑咐過，他所有財物任由少俠支取，這單據只是銷賬用的。”
“什麽時候？”
“嗯？”
“他什麽時候去錢莊說的這個？”
“九月十七。”
九月十七，還真是……一心赴死。
“所以，我可以全部取出來？”
“可以，但少俠得給我一點時間，莊上沒有那麽多現銀。”
到底殺了多少人……
“少俠要取麽？”
“不用了，這一千兩十天內我也會補上的。”
宋楠和看了他一眼，似是有話想問，但沒問出口，只道了聲，“好。”
柳無夜簽完單據，眸光微微動了一下，“能勞煩幫我捎封信給沈少麽？”
“當然，少俠客氣了。”
告別送楠和，柳無夜匆匆回了趟住處，背了個畫筒便又要出門，誦經聲從遠處山上彌散下來，愈似發於天外，他關門的動作頓了頓，看向高幾，嘴唇微動，無聲吟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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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家這回排場可夠大，卯足了勁兒要把對門比下去啊。”
“那可不，悄悄摸摸打聽好了，故意挑的同一個日子。嗳對，彈琴的，你不如去問問老張家還要不要人吹拉彈唱，討口飯吃呢。”
“他要是不要你你就說要去對門，一準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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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琴人卻認真點了點頭，“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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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不是有現成的飯麽，老張就是我的貴人。”彈琴人給了婦人三文錢，一手夾著琴，一手抱住盆，高高興興往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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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夜跟的很近，但彈琴人始終沒有回頭，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左拐右拐，突然推開一扇門閃了進去，“砰”一聲將他關在了門外。
柳無夜笑了笑，後退兩步，縱身跳上院墻，將信擲到了彈琴人的盆裏，“我能找到你自然有原因，想不想了解看你自己，信馬上就會濕了。”
彈琴人斜睨了他一眼，看他蹲在院墻上並沒有下來的意思，猶豫片刻，還是放下盆撿起了信，展開，神色瞬間溫和。
“進來吧。”
“勞駕開下門。”
彈琴人又重新將洗衣盆抱了起來，“沒空。”
柳無夜跳進院子，開了門，又翻出院墻從門進來了，點頭行了見面禮，“大師安好。”
李寶常搖了搖頭，卻是笑了，“矯情。”
“大師剛彈得是什麽曲？”
“宜城一家小茶館助興的無名曲。”
“什麽茶館品味這麽高？”
“青禾軒，就在穹麓山腳下，茶點不錯，有機會可以去嘗嘗。”
往裏走，穿過兩間破屋子，後院豁然開朗，天氣晴好，畫曝了滿院，當中一間茅草亭，琴臺一個，蒲團一只，李寶常放下琴，指了指蒲團讓柳無夜坐，自去收拾畫卷。
“幾百年的古琴大師就這麽隨意用麽？”
“幾千年它也就是把琴，不用來彈與朽木無異。”
“一直想問，大師到底是更喜歡琴還是畫呢？”
“你來就是問我這個的？”
“難道沈少說的是只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麽？”
李寶常瞪了他一眼，他會意收斂，正經道，“除了沈少大師還收過徒麽？”
“收過。”
“應該不多吧。”
“一個。”
“習琴還是習畫？”
“琴是意境，畫是意境的出口，有了就都有。”
“有幅畫想請大師鑒別。”
李寶常早就註意到了柳無夜背的畫筒，但眼見他抽出來的卻是把劍，正驚詫，整個畫筒被丟了過來，李寶常好險才接住，忍不住又搖頭，但畫剛展開，人便猛地頓住，手上動作都輕了起來，一點一點，終究是展到了底。
良久無言，便是宣告。
“哪來的？”
“還是大師告訴我吧。”
李寶常輕而長地嘆了口氣，在畫叢裏穿梭幾步，取下一幅送到了柳無夜手上，也是幅春景圖，山野爛漫，少年臨水自照，往鬢邊別一支石榴花，左上角題著年月，已是十五年前，下蓋一枚朱紅印章，小字——亦承。
“他十歲才來我這兒，沒提過畫筆，前一天剛在集市摸了一次琴，就讓他爹覺得他天賦奇絕，非得學琴不可了。他爹也不知道我是誰，聽賣菜的說我會彈琴就尋來了，簡直是玩笑，我讓他另尋高明，他說聽了我一支曲子，一定得是我了，天南地北跟了我兩個月，軟磨硬泡，甩都甩不掉。一開始答應試試不過是想應付他爹，但沒想到，他悟性確實高，琴畫雙修，學了沒多久，技藝還不嫻熟，意境便有了。我本沒有授徒的打算，但天分實在魅惑人，可剛有傾囊之意，他卻突然不來了。這是他給我的最後一幅畫，十二歲得如此，潛心此道何愁不名揚天下。”李寶常又看了眼手中的畫，惋惜幾近悲慟，“無承……可惜了。”
“世間憾事十之八九，天作弄，人作孽，‘亦’或‘無’，結果或許都一樣，不足惜。他如今也算是名動江湖……”
一聲嗤鼻，“江湖……琴畫之手，多少人求不得，偏要舞刀弄劍，不覺傷之可惜，白費他爹一番苦心，他爹那麽執拗的一個人，竟然終究也只能隨他去，果然是個人的命在個人，神仙也改不得。”
“大師知道他爹的姓名麽？”
“不知道，你們江湖人不都是不自我介紹的麽。”
柳無夜乖巧地笑了笑，“你可以叫我無夜。”
李寶常輕哼了一聲，“無夜少俠還有什麽要問的麽？”
“亦承應是小字，令徒大名大師總是知道的吧。”
“承亦諾……”
柳無夜心頭咯噔了一下。
“君子重諾，九死不悔，江諾。不會是連名字都改了吧？”
柳無夜眼簾垂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麻煩了……
“這幅畫……”
“拿走吧，我留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柳無夜默了默，對要說的話心存猶豫，但看了李寶常兩眼，還是說了，“他抹掉了自己和江諾這個名字之間所有的聯系，沒留下任何痕跡，卻從未驚擾過你，總不會是他忘了。”說罷將兩卷畫一並收入畫筒，起身道別，“多謝。”
“知道我畫畫的人不多，見過的更少，將其與琴並論的……”李寶常看向他的目光如炬，“少俠是第二個。”
柳無夜歪了下頭，低眸笑了笑，沒有接話。
“孩童靈性非成人可比，人生嘗得兩幼徒和一忘年知己，結果，都不如意，一度覺得自己是不祥之人……”片刻停頓，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笑意，“琴為知音，畫為悅己，非要說，我更喜歡一個人擺弄丹青。少俠務必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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