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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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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

“兄長,幫我點個燈吧。”

沒有應答。

柳長煙回頭,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坐在門邊等著藥熬好的人已經不見蹤跡。

“還能逃得掉不成。”

一出門便看見藥圃那端燈火通明,自己住的院子被圍得水洩不通,柳長煙快步走過去,勉強撥開人群擠到了最前面。

兩個人正在切磋劍法,看似不相上下,引得人不時叫好,實則是一個逗著另一個玩,劍未出鞘,游走輕松,總在將要被擊中的瞬間一招反制。

“別打了!”

兩個人聞聲停手,柳無夜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孫圓笑著將人都趕走,抱著劍,看戲一樣靠在了庭中的桃樹上,不料卻先被盯上。

“圓哥你怎麽回來了?”

“叫聲師叔嘛。”

“師叔您老人家大駕光臨怎麽也不知會一聲,有失遠迎,惹得您生氣,有什麽不滿沖我來好了。”

孫圓笑意愈深,“你別找我茬兒,我前腳進門,咱們少俠後腳就拔了劍沖上來,我當是什麽新興的打招呼方式呢。”

柳長煙拽過柳無夜的胳膊查看了一下剛包紮好的傷口,眉頭漸漸擰成一團,“兄長!”

“是,我不對,但圓哥難得回來一次……”

“圓哥,你是連夜要走麽?”

“哪能啊,難得回來一次,至少要待到慶典過後嘛。”

柳無夜看了孫圓一眼,意思明顯,孫圓無動於衷地笑著,不忘添油加醋,“少俠你內息很亂啊,今天想來過得十分兇險。”

細布拆開兩層便見了血,好容易合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柳長煙頓時火冒三丈,“江湖離了少俠你就要天塌地陷了麽?自己都照顧不好哪來的資格行俠仗義?你現在能不能舞刀弄劍你自己不知道麽?傷好不了再遇到危險怎麽辦,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你也考慮下輸了的後果吧,你這樣能贏得了誰啊?”

柳無夜默默盯著她,眨了眨眼睛。

柳長煙氣得炸毛,“圓哥,劍給我!”劍到手的瞬間便出了鞘,她毫不客氣地照著他死穴捅了過去。

孫圓開心地在一旁煽風點火,“長煙,攻左手,左肩,後撤,東南,矮身,右腿……”

丁玲哐當打了小半個時辰,柳長煙招都出完了好幾輪,漸漸有些體力不支,柳無夜突然收了手,任她一劍指到胸口,“好了,兄長錯了,保證沒有下次。”

柳長煙哼了一聲,“才不信你,你老老實實在千金谷住下,休養好了再走。”

“明天?”

“半個月!”

“三天。”

“五天。”

柳長煙將劍扔給孫圓,轉頭回藥房去了。

院子裏只剩下兩個人,對視一眼,孫圓微微笑道,“到底什麽事,連長煙都可以利用?”

柳無夜稍稍垂下眼簾,“我也不想,但實在沒辦法逼你認真出招……”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在眼前一晃而過,瀕死的恐懼瞬間將人淹沒,心跳停止,手腳冰涼,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刃從自己脖頸劃過。

如果不是自己隱約有了預判,如果不是玉子木傷重,今天那一劍,結果便是如此吧。

孫圓收了劍,眸光中清寒瞬間褪盡,又恢覆了嘻嘻笑笑的模樣,“想知道什麽,直說。”

“‘洛水永無返,林深不知處’。”

“沒錯,確實是‘洛’的劍法。”

“但並不完全一樣。”

“殺手的劍法,損人不利己,負責任的師父當然是改良之後才教給小孩子了。”

“師父的劍法又從何習得,組織之外見過這劍法的都死了。”

“‘洛’的劍法,當然是在‘洛’學的了。”

“所以,組織並非牢不可破?”

“有貴人相助,萬事皆可例外。”

“怎麽做?”

“這世上除了情愛難馴,其他的事,想要達成目的,無非威逼利誘,不過是權勢的大小和金錢的多寡。”

“朝廷?”

孫圓沒有回答,“如果你不是要搭上整個淩虛門,我勸你退一步,別招惹。”

柳無夜搖了搖頭,“不是我要招惹,幫趙瑾個忙而已。”

孫圓眸光微有波動,“世道不錯。”他抽了條手帕按在他脖子上,壓住傷口,血瞬間浸透手帕從指尖滲出來了,掌心溫熱,“不要亂動。”

柳無夜直勾勾盯著他,聲音低了下去,“圓哥……”

孫圓嘖了一聲,“我可以幫你一次。”

“幫我查件事。”

“行。”

“趙瑾趕不回來,九月十八迎賓……”

“別得寸進尺。”

“慕容泱後天出嫁,如果問起你……”

“好,我答應。”

“請教師名。”

“你……”片刻無語,“我還是離你遠一點,算計起來,真是可怕。”孫圓將自己的劍丟給了他,“你按好傷口,站著別動,我去叫長煙。”

劍鞘上刻著兩句和殺伐毫無關系的詩——采桑東南隅,林深時見鹿。

藥房裏一盞明燈,一爐炭火。

孫圓探了個頭,屋裏只有柳長煙一個人,蹲在藥爐前長籲短嘆。

“擔心他?”

“嗯。”

孫圓接過她手上的扇子替她給藥爐扇著風,“咱們少俠並不是喜歡鋌而走險的人,事情十分之九在他掌控之中時,他才會去做,剩下的十分之一……”

“兄長也會妥善解決的。我知道。他的傷口雖深,但避開了筋脈,並無大礙。我不是擔心這個。”

“在你嫁人之前他也不會因為任何原因離開你的。”

柳長煙無奈白了他一眼,“兄長永遠不會離開我的。我只是……”她頓了頓,自言自語著搖了搖頭,“算了,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孫圓幹脆席地坐了下來,半瞇著眼睛盯著爐火,“咱們家少俠這就要娶親了,你滿心滿眼地放不下可怎麽行啊?”

“兄長沒有要娶親啊。”

“滿大街都在傳他和周師暮好事將近了,難道是假的?”

柳長煙長嘆了口氣,“眾口鑠金,積非成是……”

“非為非,是為是,區區人言何足畏,放心吧,只要我們家少俠不願意,誰都奈何不了。”

柳長煙點了點頭,另起了話頭,“南疆好玩麽?”

“姑娘好看。”

“師公呢?”

“北垣山。”

“你們要是早幾天回來就能一起過中秋了,難得思哥也回來了。”

“都這麽些年了,你不知道你師公他老人家是不願意過中秋的麽?”

“啊?不是因為四處雲游錯過了麽?”

“哪有年年錯過的道理。”

“那為什麽?”

孫圓閉上了嘴。

柳長煙立刻兩眼放光,“有故事?”

“不讓說。”

“那就別提啊。”

“不提難受。阿瑾也回來過了?”

“沒有,這大半年一直為了昭影司的人選忙著呢,一個節都沒過上,但前兩天路過洛城,待了一天。”

“我給他介紹了個好地方……”

“綺雨樓?”

“對,怎麽樣,他喜歡麽?”

柳長煙忍不住笑了笑,“原來是你啊,終於發現自己誤人子弟、罪孽深重,打算教育浪子回頭了麽?”

孫圓挑了下眉,“他十三歲就破了身,可比我早多了,我不過是看他被個壞女人傷得要死要活,帶他去青樓喝了次酒,都怪罪到我頭上不合適吧。再說了,我們阿瑾也只逛青樓而已,待姑娘們溫柔,但有所求,能幫則幫,不求回報,該是聖人才對。”

“你這算承認自己誰都招惹是個人渣了麽?”

孫圓神色無辜地看了她一眼,“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一句好話都不給?”

“慕容姐姐要嫁人了你知道麽?”

“剛知道。”

“前幾天她來了一趟,一個人在靈芝崖頂坐了一整天,我去送晚飯的時候她問我,如果她就此跳下去,摔死在你門前,你會後悔麽?”

“大概會做噩夢吧……”

“你——”

孫圓淡淡笑了笑,“她若真的跳下去,我自會摔死在同樣的地方賠她一命,但我一定不會跟她埋在一起的。”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愛她了麽?你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你明明就是開心的啊,她做錯什麽了?”

“我沒說我不愛她啊,只是她愛我太多了。”

柳長煙氣得翻了個白眼,“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麽,師父和谷主恩愛情深,芷姐也嫁得良人,思哥更是正經,你是中了邪吧,每個姑娘都是愛你太多,難道不愛你才好麽?”

孫圓聲音裏多了兩分認真,“長煙,生死不由人,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她們前面,那深情如斯,當何以自處?”

“你這樣離開她們她們就不痛苦了麽?”

“你應該明白,生離和死別,是永遠不能相提並論的。”

柳長煙沈默了片刻,眸光慢慢黯下來,但依舊不平,“那也是你膽怯,你怎知慕容姐姐她不能承受呢?”

孫圓並沒有反駁,“岳郁青和泱泱青梅竹馬,視之如命,能在一起不是挺好的麽,泱泱要是嫁給了我,岳郁青怕是真得從靈芝崖上跳下來,如果非要選一個噩夢,夢到舊情人總比舊情敵強吧……”

“岳公子才不會。”

“那也是餘生無望,苦痛無邊。”

柳長煙一臉狐疑地盯著他,盯得他有點莫名。

“想打我直接動手好了。”

“圓哥,綺雨樓是你介紹給瑾哥的,所以……”

她欲言又止,神色漸漸古怪。

孫圓了然地笑了起來,“於我而言,確實是投緣就好,無關其他,但你放心,我對岳郁青肯定沒意思,看上一個無有此心的人是很悲哀且無趣的,喜歡我的人那麽多,沒必要。”

柳長煙微微搖了搖頭。

人渣。

藥終於熬好了,孫圓一邊往碗裏倒一邊慢條斯理道,“準備好金創藥和細布。”

“兄長的傷已經上過藥了……”

“我下手,稍微重了點,不知道血止住沒有……”

柳長煙唰一下跳了起來,“那你還跟我閑聊!”

“不說點什麽難受啊……”

柳長煙一腳踹在了他腿梁桿上,端起藥擡腳就走。

孫圓習以為常地揉了揉痛處,“哎,別讓我師姐大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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