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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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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十四)

此時,柯以辛的房間內,張珩啟跟柯以辛並排坐在客廳茶幾旁的地上,靠著被皮料圍住的沙發腳。

——剛剛柯以辛許完生日願望之後,兩個人先坐在沙發上,一人吃了一塊蛋糕。

蛋糕吃完之後,兩個人就靠著沙發靠背閑聊起來。沒過多久,飯菜送到,張珩啟本來準備將東西拿到餐桌上去,但柯以辛提了一句,想在客廳這邊吃,於是,他們便留在了客廳。

剛開始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還是坐在沙發上。

飯吃到中間,兩個人便一起滑到了地上。

——沙發跟茶幾的高度差實在太高,坐在沙發上吃飯著實有些難受。

柯以辛跟張珩啟這頓飯吃了蠻久,但兩個人都沒有要“就此結束”的意思。總歸第二天上午兩個人都沒有戲,也不用早起,晚一點休息並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至於起床之後的狀態會不會不好——他們兩個特殊體質的家夥根本不用考慮這種問題。

柯以辛盯著手裏的酒杯,晃了晃,一口將杯裏的酒喝完,然後轉頭看向張珩啟,大概是借了點酒勁,問道,“你沒聽過我唱歌吧……你肯定沒聽過,你都不知道我唱過歌。”

張珩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應了一聲,“嗯?”

柯以辛說這句話出來,也沒有等張珩啟回應的想法,他自顧自繼續道,“我給你唱首歌吧。”

張珩啟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將臉上的訝異收起來,點了點頭,“好。”

柯以辛輕輕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正前方,深呼吸一次,才緩緩地開口。

他唱得是一首張珩啟從來沒聽過的歌,張珩啟猜這首歌應該是柯以辛之前唱過的某首主題曲。

張珩啟往後靠著沙發,腦袋枕著沙發座墊,側過頭看著柯以辛,靜靜地聽著他唱歌。

聽著柯以辛的歌聲,張珩啟覺得自己好像能明白,為什麽之前跟柯以辛合作的劇組願意把主題曲交給他這麽一個非專業人士唱了。

柯以辛歌唱得很好。

——至少,對張珩啟來說,他坐在旁邊這麽聽著柯以辛唱歌,就已經能夠感受到柯以辛內心想要表達的感情了。

張珩啟眨了眨眼睛,將視線落在柯以辛的側臉上。

此時柯以辛臉上透出的情緒,張珩啟從未從柯以辛身上感受到過。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柯以辛那場吊威亞的打戲。

當時,張珩啟看著柯以辛的動作,只覺得其中透露出的決絕,在柯以辛身上顯得很違和。但現在張珩啟再去回憶那份決絕,再看向柯以辛,他似乎又覺得,那樣的行為會發生在柯以辛身上,好像也並不沖突。

只是這種覆雜的情緒從一個人身上爆出來……會讓張珩啟忍不住好奇——這個人的心裏,究竟住了一個怎樣的自我。

張珩啟一邊聽著歌,一邊胡思亂想著。

一首歌也並不長,張珩啟還沒來得及再往深處想一想,柯以辛便唱完了一首歌。

柯以辛將唱歌時的情緒收斂起來,輕輕揚起嘴角,轉頭看向張珩啟,“唱完了。”

張珩啟眨了眨眼睛,回了柯以辛一個溫柔的笑,“唱得很好聽。”

“是嗎?謝謝。你買的這個蛋糕也很好吃,待會兒你把店名發給我吧,這樣以後如果我想吃了,也可以自己買來吃。”

張珩啟自然沒什麽意見,他應了一聲,“我讓面包把店名跟地址發過來……”

張珩啟能感覺出來,柯以辛雖然唱了歌,但是並不想繼續就著歌相關的話題聊下去,便也跟著他轉開了話題。

他們這麽東一句,西一句地扯了一會兒,柯以辛便靠著沙發,合上了眼睛。

張珩啟看著前一秒還在說話,後一秒就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柯以辛,嘆了口氣,猶豫著是叫醒他讓他回房間,還是自己把他挪回臥室時,桌上柯以辛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張珩啟其實也有些累了,所以手機第一次響的時候,張珩啟並沒有在意。

第二次響起時,他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手機屏幕上,聯系人寫著“爸爸”兩個字。

張珩啟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接一接,但他還沒猶豫完,電話便再一次自動掛斷了。

張珩啟嘆了口氣,見兩次手機響都沒有將柯以辛吵醒,便準備把柯以辛帶到臥室休息。

就在此時,柯以辛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張珩啟想著,或許柯爸爸有什麽急事,也可能是想要跟柯以辛說聲生日快樂……

這麽想著,張珩啟拿過手機,接通了電話。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響起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你媽今買了一身旗袍,也怪貴的。你給報銷一下吧。”

張珩啟張了張嘴,準備告訴對方自己不是柯以辛的時候,就聽柯爸爸繼續道,“上次你話沒說完就掛了,我都來不及問你。你說上部戲主題曲你唱是真的還是假的?唱了的話,劇組有什麽表示嗎?我也不是要強迫你收錢什麽的,但你做了事,總得有收獲吧?你……”

“叔叔!”聽著柯爸爸說話的內容,張珩啟覺得自己不適合繼續聽下去,便趕忙開口打斷柯爸爸的話,“我不是以辛。以辛他……睡著了,不方便接電話,所以我幫他接了一下。”

柯爸爸皺了下眉,但是語氣還是和緩的,“那你是誰?這個時間還在以辛房間裏?以辛的助理嗎?還是經紀人?”

“我……”

“應該不是助理,助理的聲音我還是認得的,那就是經紀人吧。正好,我想跟你聊聊以辛唱歌的事情……”

“我不是。我不是以辛的經紀人,我是……我是以辛劇組的同事。我們今天有聚餐,我送以辛回房間,還沒來得及離開。”

張珩啟這句話說完,柯爸爸的語氣就沈了下來,“哦,同事啊。那沒事了。”

張珩啟猶豫了一下,假裝沒聽清剛接通電話時,柯爸爸說的那些話,問道,“叔叔您找以辛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等以辛明天醒了,我幫您轉告他。”

“不用了,也沒什麽事。有些話,我說他都不一定聽,讓你轉述,他就更要當沒聽到了。算了,就這樣吧。”說完,柯爸爸就掛斷了電話。

聽到電話掛斷的聲音,張珩啟將手機拿到眼前,皺著眉頭,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回到柯以辛身上,他的臉上和心裏的疑惑不自覺地加深了幾分。

不過,張珩啟也明白,即便他現在再疑惑也無濟於事——有些事情與他無關,他便沒資格插手,即便他考慮再多,也不可能對事情有任何幫助。

於是,他便將那些情緒壓下去,又把手機放回桌子上,然後站起身,扶起柯以辛,把他扶到了臥室的床上,幫他脫下鞋襪之後,就給滿身纏著酒氣的柯以辛蓋上了被子——他的確也沒辦法幫柯以辛做點別的什麽了。

張珩啟嘆了口氣,看著柯以辛,喃喃道,“反正你明天沒有戲要拍,就好好休息吧,收拾……就等你起來再自己收拾吧。”

說完,張珩啟便轉身離開了柯以辛的臥室。

站在客廳裏,看著柯以辛客廳茶幾上的剩下的東西,張珩啟又嘆了口氣,然後將桌上的東西都收拾好,才離開了柯以辛的房間。

……

清早……其實也已經算不上清早了。

柯以辛擡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正上方的天花板,回了好長時間的神,才意識到,他應該是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

他沒有走回臥室的記憶,所以應該是張珩啟扶他進來的。

想到這裏,柯以辛的心裏便產生了些許愧疚。

但也不多,因為他知道就昨天晚上他那個狀態,的確也不大可能自己回房間。

柯以辛嘆了口氣,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還是昨天那一套衣服,心裏的那點愧疚又小了幾分——還好,張珩啟只是扶他進臥室躺著,沒有幫他收拾。

這麽想著,柯以辛抻了抻脖子,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下來,走出了臥室,準備去衛生間洗漱清理一下。

在路過客廳的時候,柯以辛下意識往客廳茶幾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心裏的愧疚又往上長了長——張珩啟幫他收拾了桌子。

柯以辛抿了抿嘴,又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走到衛生間去。

他收拾齊整之後,便走回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此時,客廳的茶幾上只剩下兩樣東西,是兩個盒子。

柯以辛記得這兩個盒子,一個是張珩啟送的禮物,一個是之前裝蛋糕的盒子。

禮物他昨天已經拆過了,蛋糕他們昨天沒有吃完。

柯以辛昨天說,剩下的蛋糕他要留著早上當早餐。

說到當早餐,柯以辛記得,他昨天晚上還因為這件事跟張珩啟小小地爭執了一下。

具體來說就是,張珩啟覺得應該放冰箱,柯以辛覺得沒必要。

張珩啟覺得不放冰箱會幹,柯以辛說就喜歡吃幹一點的奶油。

張珩啟覺得現在的天氣,室溫放置可能會壞,柯以辛覺得,如果壞了,就是他跟這個蛋糕沒有緣分……

經過幾輪的辯論,關於這個話題,他們始終沒有爭出個結果,就因為飯菜送到了,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以今天蛋糕所處的位置來看,雖然張珩啟並不讚同柯以辛的說法,但還是尊重了他……

柯以辛這麽想著,輕輕揚起嘴角,將盒子揭開。

就看到盒子下面躺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其他的就算了,但是“會壞”這個問題,我不可能忽視。作為送出蛋糕的人,我有義務保證這個蛋糕到進你肚子之前都是“可食用”的。所以,你的幹奶油,等合適的季節再吃吧。蛋糕我幫你放冰箱了,記得拿出來之後,先放一會兒,稍微回回溫再吃。

柯以辛看著便簽紙上的好幾行字,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將紙條放進茶幾下的抽屜裏,起身往冰箱走去。

他打開冰箱,將蛋糕從冰箱裏取出來,放到餐桌上,盯著它發了會兒呆。

挺奇怪的。

柯以辛覺得。

雖然張珩啟的做法與他的想法相悖,但柯以辛能夠從張珩啟的行為和“不太客氣”的留言中感受到關心。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這對柯以辛來說,已經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了。

這麽想著,柯以辛便走進廚房,拿了餐具,然後坐在餐桌邊,吃起蛋糕來。

有一說一,柯以辛覺得這個蛋糕真的很好吃。

柯以辛又想起昨天跟張珩啟要過這家蛋糕店的地址,於是便又立刻站起身,找到自己的手機,點開跟張珩啟的聊天界面,打算提醒他記得發店名跟地址過來。

但他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覺得這個時候張珩啟可能還在忙,便又將手機屏幕按滅,準備下午去片場“學習”的時候再問。

他將手機放回桌邊,繼續認真吃起他的蛋糕,想著吃這麽多甜食,是不是什麽時間……吃點鹹辣酸的中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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