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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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昏暗的走廊上,遠處的天色已經趨向泯滅。一陣潮濕的腳步聲逐漸靠近,關林回到我的身邊,如釋重負地說道:

“下次見面,事情就好辦了。”

我心中疑竇叢生,微弱地問了一句:“為什麽一定要認識他們?”

關林有些神秘地說道:“錯過的話,你會後悔的。”

我說:“我以前錯過了很多人,但從未感到後悔。”

關林說:“這次的情況有所不同。”

我說:“哪裏不同?”

關林說:“那些只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而他們註定是我們的朋友。”

我說:“為什麽?”

關林說:“剛才發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一時無言以對。

閃電劃破天空。低微的雨滴聲,依然淅淅瀝瀝。

在我年幼的時候,“毒區”發生過一起臭名昭著的事件。一個妖媚的女人和一位年邁的牧羊人悄悄定下婚約。在那個只有他倆知曉的新婚之夜,女人異常興奮,鮮紅尖銳的指甲插入了牧羊人的皮膚,卻失魂落魄地發現,源源流出的竟然全是乳白的羊奶。

關林突然問我:“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我遁入沈思。

關林又說:“我指的是女孩兒。”

我又一次觸碰回憶。那封情書死去已經很久,連同那段遺失的歲月,幾乎褪盡了顏色……我曾親眼見過她的屍體,但我無緣參加她的葬禮。因為沒有任何人允許我擅自前往。當我知道她已經被燒成骨灰,從此煙消雲散之時,窗外忽然嗚嗚地卷起了大風。孤寂一人的房間,光線幽冥。桌上擺放著一束雕萎的月季花,一疊稿紙歪歪斜斜地散亂開來……

關林說:“我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說:“上吊。繩子套在脖頸上,整個人懸掛在空中。就像一片淒寒的樹葉,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落。”

關林說:“我真替你感到難過,希望你早日走出悲傷。”

我說:“我已經努力了很長時間,幾乎就快要成功了。”

關林又說:“不過,我也由衷地替你感到高興。因為,我相信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兒。她所選擇的死亡方式,代表了她的純潔與善良。也難怪你會喜歡上她……”

我說:“你說得對。我還記得她死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妝扮,穿著樸素,就和她生前一樣。她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離開時也不帶絲毫怨恨。如同一首詩所形容的那樣……”

關林立即會意,替我輕輕地念了出來。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說:“那麽,說說你吧。有沒有被女孩兒青睞過?”

關林說:“青睞?”

我說:“怎麽,有問題嗎?”

關林暧昧地笑了一下,說:“你的用詞很奇怪。”

我也笑了,說:“我是覺得,你這麽出色的人,肯定會牢牢地吸引住女孩兒的目光。”

關林說:“謝謝,從來沒有人這麽誇獎過我。只可惜你是男生,不然我的愛情就降臨了。”

我們哈哈大笑。

接著,我又說:“你完全有資格去北邊繁華都市生活,並且能活得光鮮亮麗。但你卻出生在這裏,真是太不幸了,簡直是一個愚蠢的錯誤。”

關林說:“你對北邊繁華都市有多少了解?”

我說:“我知道的很少。”

關林默想了一會,說道:“那個地方從不下雨。”

我有些驚訝:“真的嗎?”

關林點頭說:“是的。出於這個原因,北邊繁華都市需要從我們這裏調水,以此來解決水源匱缺的問題。”

我說:“這麽看來,大家還算是有交情的。”

關林說:“最早的時候是這樣的。後來,這裏的水臟了,北邊繁華都市花了很多錢,造出了水質凈化器,以防被我們毒害。從此,雙方的關系就破裂了,之前簽訂的一系列合作條約也全都崩潰了。”

我說:“這裏的人沒有報覆過他們嗎?”

關林說:“當然有。多年前,不知為何,呼吸道疾病在北邊繁華都市大肆流行,高級醫院每天人滿為患。政府就下達指示,呼籲民眾佩戴當地生產的空氣凈化罩。出乎意料,病勢很快就得到了控制。於是,醫院裏變得空空如也,死氣沈沈……我們這裏的某些人就瞅準機會,用稚嫩的技術,制造了一大批‘空氣濾化罩’,以高出幾倍的價格賣往北邊繁華都市,宣稱這是空氣凈化罩的最新升級版,使得那些珍愛生命的人瘋搶不止。結果,疾病再次卷土而來。醫院重又變得滿滿當當,生機勃勃。有人喜極而泣,拍手叫好,有人急火攻心,顱內出血……”

我說:“後來怎麽樣?”

關林繼續說:“後來,當地政府引起高度重視,委派公安部全權調查。最初,公安那邊昏昏欲睡,只是和記者聊天喝茶,儼然一副休養生息的姿態。不料,一則噩耗突然傳來,公安部前任最高長官在本次病疫中不幸逝世。頃刻,公安部的弟兄們熱淚盈眶,幹勁十足,立馬將本案視為重中之重,組織了大批大批的專家,還拖上了好幾大車的特警,動用了一切覆雜隱秘的關系網,花了不到半個月時間,把那些參與偽造的人全逮住了,就連想要阻止警察進屋搜證的看門狗,都被他們亂棍打殘了……”

我說:“逮住之後怎麽處置?”

關林說:“關了一陣子,審了一陣子,罵了一陣子,最後全給槍斃了。”

我說:“太殘酷了。”

關林說:“不僅如此,執行槍決的時候,那些人明明已被一槍洞穿腦袋,但又被補上了十多槍,心臟、腎臟、脾臟、肝臟、肺臟……全被打穿了,只為保證他們死得徹徹底底。”

我說:“這算是違規操作吧?”

關林說:“政府都默許了,還能怎麽辦?”

我說:“這樣一來,死去的人就不能捐獻器官了,白白浪費,很不劃算啊。”

關林說:“他們被視為賣國賊,沒有人稀罕他們的器官。”

我說:“連環殺人犯的器官都有人接受呢。”

關林說:“國家是民眾最後的底線。”

夜風吹來,涼澀澀的。天空一片荒蕪,月與星光消隱無蹤。從深遠的黑暗裏,空靈地傳來敲擊木魚的聲音,節奏富有韻律,震顫著闃寂的夜氣。

我說:“這是怎麽回事?”

關林說:“是夜游人吧。”

我不明所以。

關林說:“他們總是神秘地出現,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人們黎明總會到來,黑夜終將過去,無論明日的塵光骯臟與否,都請放下執念,合上眼安然睡去。”

木魚之聲滲入我的心中,而後像是融化一般消逝了。

我的眼皮變得沈重,說道:“我有點累了。”

關林笑著說:“你很幸運,他們會保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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