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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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又是生氣, 又是好笑,一時間都不知道究竟該用什麽樣的神情來面對木蘇二人了。她這次緩了許久,才竭力讓心情平靜下來, 問道:“昨天晚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我娘怎麽會知道你們是殿下的人?”

荷白和木蘇對視了一眼, 有心想給陸湛留下最後一點顏面,卻又在沈晚的目光中敗下陣來。看了眼窗臺邊上正歪著脖子睡得正甜的八哥,木蘇小聲道:“主子您和少爺說話的時候, 這八哥不是飛跑了嗎?剛巧老爺正在和殿下在書房議事,這八哥正好飛到老爺面前了……”

剩下的話不必木蘇再說,沈晚也反應過來。這八哥究竟有多機靈她一早便見識過了, 陸湛在的話沈明必然少不了會敬稱一句“王爺”,而這兩個字剛巧像是八哥發瘋的開關一般。

沈晚設想了一下那種場景, 方才的那點被誤解的不快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忍俊不禁的感覺。

見她終於有了點笑模樣,木蘇才松了口氣, 繼續道:“然而更巧的是,我們二人給王爺用小雲雀遞的消息, 也當場被老爺看到了。”

沈晚終於明白為何早上請安時,一貫溫柔淡然的沈夫人也會露出一副為難而略帶怒意的表情。忍笑端起茶杯,沈晚定了定神:“小雲雀, 遞消息?遞什麽消息?”

她對這件事的不滿由來已久, 因此問這句話的時候, 臉上倒是帶出了點情真意切的怒意。

荷白從沒見過沈晚這幅樣子, 生怕她會因此而怨上陸湛, 連忙又細致解釋了一遍:“主子您別生氣,主要是皇後娘娘心疼殿下每日不得開懷,見王爺表露出了對您的特殊,才讓奴婢們這麽做的。”

木蘇跟著附和:“殿下對您的感情也都是真的,奴婢們傳過去的消息殿下每次都會很認真地看,若是隔幾日收不到關於您的消息還會讓青蘇來催……就連那八哥,您提了句喜歡它,殿下便也沒真的處置掉它。”

見木蘇特意將這件事單獨拎出來說,沈晚下意識瞧了那八哥一眼,突然意識到了些之前沒反應過來的事情——這八哥在她看來是逗趣搞笑的,但在這個勾心鬥角、人多口雜的大環境下,一時不查便可能會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尤其,陸湛還是用設計昭文帝的方式獲得的賜婚恩典,甚至還借著昭文帝那點難得的愧疚感獲得了不少的好處。這事一旦被昭文帝知道,後果便不堪設想。

而就是這麽大的一個隱患,陸湛卻因為她隨口的一句話而真的留了下來,其中的情意和分量甚至比他上次苦心布置青楓莊要顯得更厚重一些。

以前沒對比的時候還沒發現,直到眼下荷白和木蘇真的將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坦白講出來,沈晚才發,她雖然也為陸湛做了點事情,甚至在陰差陽錯間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內裏的情意卻是比不上陸湛的。

尤其……尤其她還妥善保留了那兔子紙鳶裏藏著的字條,想著日後若是真的和陸湛感情不睦了,還可以用來當做順利脫身的籌碼。

思及此,沈晚抿了抿唇,心裏生出一種濃重的愧疚感。

木蘇心思細,一眼就看出了沈晚的心情,想到陸湛的命令,木蘇咬了咬牙,幹脆將剩下的事情也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主子您也無需過於愧疚,殿下一開始確實是存著拔出隱患的心思,但因為陛下昨日降旨令禮部將殿下與您的婚事按太子的規制來辦,殿下怕有人會安插人到您身邊,便特意叮囑說先將這八哥留下,用來揪這些暗樁。”

木蘇生怕沈晚多想,語速極快。等她說完,一擡頭便見沈晚皺起了眉,木蘇心裏一沈,生怕是自己說錯了什麽,但還沒來得及回憶分析,餘光就瞟見沈晚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按太子的規制辦?”沈晚重覆了一遍,有點震驚,猶豫再三依舊輕聲將疑問問了出來,“陛下這是……有意立殿下為儲君?”

木蘇低著頭,沒敢接這句話。

沈晚沒了再繼續詢問兩人的心思,讓兩人退下後便折過屏風走到了書桌前。從一疊用來學習的賬冊下泛出記錄著原劇情的一疊紙,沈晚摁住砰砰亂跳的心臟,迅速翻到最後幾頁。

“陸湛重傷之下自西北回京,昭文帝親自探望,疑心盡消,下旨以東宮規制為陸湛再建王府。”

“成王、順王不滿,暗中籌謀,被暗衛發現,昭文帝大怒。”

“陸湛被立為太子,三月後昭文帝駕崩,陸湛即位。”

沈晚看著紙上記錄的原劇情,連日來學習的規矩已然被拋到腦後,整個人倚在身後的椅背上,腦子裏一片雜亂。

要是問《寵愛》這本書裏,沈晚究竟哪裏看得最認真的話,那無疑是結尾的部分。因為劇情進展到三分之二時,原主沈晚的身份被發現,繼而被陸湛冷落。而後陸湛在婚後第二年的秋季受命前往西北,又在第二年開春登基即位。

沈晚當時因為好奇原主沈晚最後的下場,將這一段多看了兩遍,幾乎是一句話都不放過,最終也沒找到這段感情線的結局,也是因此才覺得書是爛尾了。

而眼下……平王提早半年被將為郡王,被趕到貧瘠之地也就算了,就連結局也要提前整整一年了嗎?

沈晚整個人都有點懵,怎麽琢磨怎麽覺得眼下的情況和原書的結局走向差不多。一個是以太子規制建府,一個是以太子規制籌備婚事,等昭文帝也抓到成王肖想皇位、暗中籌謀的把柄,再一確認陸湛即便受此榮寵也依舊安分後,下一步也就差不多是要封太子了。

這快進一般的劇情發展委實令沈晚有些震驚,她盯著最後的劇情線,疑惑地眨了眨眼。

想了想,沈晚擡手研墨,動筆寫了一封信,又找到木蘇,讓她幫忙將信送到陸湛的手中。木蘇對自己信使的身份滿意極了,立刻便去辦了此事。

眼下臨近正午,卻還沒到休息的時間,陸湛還坐在書房裏端坐著處理政事。青蘇摟著小雲雀進屋的時候便瞟見陸湛一臉倦色,而放在手邊的那盅參湯已經涼透了,卻還是一口未動。

青蘇嘆了口氣,將小雲雀爪子上系著的字條取下來,不得不打斷他:“主子,木蘇傳來的消息。”

陸湛放下筆,隨意掃了一眼,擡手接了過來:“什麽時候送來的?”

“剛剛送來的。”青蘇答。

聽到兩人熟悉的聲音,小雲雀也明顯開心起來,可愛的小腦袋在青蘇懷裏轉了轉,發出兩聲清脆而歡快的啾啾聲。

陸湛瞟了它一眼,青蘇眼疾手快地將小雲雀塞進袖子,又用手捏著它的喙,這才舒了口氣。隨即,他又生出了點同情——陸湛昨日回府便吩咐他再看到小雲雀回來便捉起來,也就這小家夥看到陸湛還一副歡喜的模樣。

青蘇這邊暗自思量著,陸湛卻已經展開了信。看到那眼熟的簪花小楷,陸湛一怔,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幾乎是用書畫鑒賞的心思欣賞完了整張紙上的字跡,這才慢慢地讀起了第二遍,來看一看到底寫了什麽內容。

青蘇本來都打算抱著小雲雀往外走了,見他這幅樣子又停下了腳步,試探地問道:“主子,信是王妃讓木蘇送來的?”

陸湛眉梢眼角都是舒心的笑意,微微點了點頭。

青蘇膽子更大了些,繼續詢問:“看主子的樣子,似乎是件好事?”

聞言,陸湛頓時笑了:“也不算什麽好事,就是晚晚和本王想到一處去了,覺得父皇特意命禮部按太子的規制籌備婚事必然是有什麽打算,讓本王謹慎低調一些。”

青蘇嘴角一抽。

若是不了解陸湛的人聽了這麽一番話,說不定也只是覺得事實真是如此,但青蘇跟在陸湛身邊這麽久,一聽便察覺到了陸湛語氣裏和字裏行間中那點隱秘的炫耀和暗喜的情緒。

青蘇沒動過心,自然有點理解不了,但想了想,他還是硬著頭皮恭維了一句:“主子和王妃畢竟是天作之合的美滿姻緣,會心意相通也不足為奇。”

陸湛嘴角矜持的笑意越發盛了幾分。

好不容易鋪墊好了,也將陸湛奉承得愈發開懷,青蘇正打算說出目的,陸湛卻先他一步擺了擺手:“晚晚既是本王的貴人,說的話必然不錯,你去再叮囑一句,讓他們最近做事低調穩妥些。”

若是古板的秦禦史在的話,亦或是矯枉過正的陳松林在的話,必然會覺得陸湛有成為昏君的潛質。但青蘇早就有過許多次類似的經歷,已經見怪不怪,再加上陸湛的安排也並沒有什麽問題,便沈聲答應下來。

只是應了聲之後,青蘇還是站在一旁,沒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

陸湛偏過頭,正視之下總算註意到了青蘇臉上猶豫的神色,不由微微挑了挑眉:“還有事?”

有些為難地將小雲雀從袖子裏拿出來,青蘇低頭看了眼剛出袖子就撲棱著翅膀想往陸湛身前湊的小家夥,語氣遲疑地確定道:“主子,這小雲雀,還按您之前說的抓起來送到後廚去?”

陸湛淡淡掃了一眼那虎頭虎腦的小雲雀,沈吟了下,笑意微斂地搖了搖頭:“左右不會說話……便還是送回去吧,囑咐下木蘇與荷白讓她們日後更加謹慎便是。”

青蘇心中一松,生怕他會反悔一樣,立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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