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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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嘎吱——”

地下室門開了又關,進來了個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我和所川野已經分開,那人看到我們發出驚嘆:“你真把這鬼帶回來了?”

這有鬼?什麽鬼?在哪?

我緊張的四處亂瞟,身子往所川野那邊躲,所川野無奈屈指彈了下我的額頭:“找什麽呢,說的就是你。”

“我是鬼?”我怎麽不知道?

“這個啊……”所川野表情奇怪的撇過去頭:“給你介紹下,我的隊友陶尋玉。”

所川野附在我耳邊用氣音說了兩個字:“女主。”

我瞬間明白。

陶尋玉揭開面巾去掉裝備,抖落一身風塵,跟我打招呼。

我驚詫於這個女主的不同,自從主系統說這次的女主很美好後,我有在心中幻想勾勒她會是什麽形象。

但沒想到是這樣。

陶尋玉特別瘦,動作時轉身,側面削薄如同紙片。她滿面疲憊憔悴,眼眶下凹,顴骨突出,整個人沒什麽精氣神,唯有眼角挑起恰到好處的嫵媚角度勉強能看得出曾經的風情。

我努力保持正常的神色打招呼:“我叫百賀。”

陶尋玉“嗯”了聲,從背包裏扒拉出來幾包東西丟過來,說:“你和小野真的是朋友嗎?”

我答應的剛話到嘴邊,所川野搶答道:“是男朋友。”

我接住陶尋玉都過來的東西,心跳亂了陣腳。

“額……”陶尋玉似乎有些接受無能了,一口餅幹卡在嘴裏半天沒動,迎著我倆的目光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冒昧,好一會灌了口水把餅幹順下去後,緩和氣氛的說:“怪不得,小野一聽說你在找他,不顧危險也要出去。”

“你怎麽知道我在找你?”我瞪圓了眼睛問所川野。

對呀,還有什麽叫“真把這鬼帶回來了”?

“哦,這個,”所川野一臉戲謔:“我們炸樓的時候聽到有小鬼說,副本刷新了新的NPC,造型奇怪,游蕩在室外一直在叫著一個人名,八成是針對性的惡鬼,我一開始沒當回事,結果居然從它們那裏聽到了我自己的名字。”

“我第一個就想到是你。”

所川野在這個世界該是用了化名,才能聽到自己的名字就想起我。

要素過多,我既感動,又有些啼笑皆非,感情房是你們炸的,我幹的事你們還都知道?

虧我擔心得要死要活,你們卻在這裏大刀闊斧。

好吧,不得不承認,這辦法被人知道後,的確又蠢又笨還社死,我弱弱的解釋:“這不是害怕麽,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所川野說:“嗯,我知道,你很勇敢了。”

我摩挲著手裏的壓縮餅幹,看陶尋玉吃完了她手裏的,就把這個也遞過去:“謝謝你,不過我吃不了東西,給我浪費了。你吃飽了嗎?”

陶尋玉不覺得意外,朝所川野揚揚下巴說:“那你給小野吧,他大男生吃得多。”

所川野借過餅幹,四目相對,我撞進他盛滿濃濃的心疼的眼睛裏,他好似有許多疑問要問我,我佯裝不知,勾起唇角故作輕松地說:“看什麽,吃呀!”

所川野問我:“賀賀,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該來的躲不掉。

“說來話長,以後有時間了我慢慢講給你聽。”我低頭盯自己半透明的腳尖,深知自己這話說得沒一點說服力,可我只得這麽說。

鬼怪世界一直都是黑夜,我不清楚自己來了多久,還有多長時間。

雖然覺得維可手段不入流,可仔細想想我也沒好到哪去,不過是互相利用。若是沒有維可,單單憑借“全息投影”那個雞肋道具,我不知能不能活著再見到所川野。

維可技術真沒得說,至少讓我平穩落地到了這裏不是。

成功見到所川野後,我就想,我得回去,不管是再當一次實驗品,或者以身為餌回到clare那裏和維可波文他們裏應外合,都要先把共同敵人消滅掉。

看到所川野安然無恙,我才能放心離開。他有多不願意被逼迫我是知道的,等摧毀clare,所川野就可以恢覆自由,不必如此身不由己。

所川野無奈的嘆氣,我預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所川野說:“都一起經歷這麽多,你還是不會直接說實話。”

我心虛到不敢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們一會要去完結一件事,回來之後這個世界差不多就結束了,你在這裏考慮一下,等我回來,跟我說實話可以嗎?”

我悶聲同意。

陶尋玉本想體貼的給我們讓出二人世界,奈何地下室是個單間,外面危險,不能輕易出去,她尷尬的打了個哈哈,說:“你們說,我不偷聽,但是得註意點時間,一會我們出發。”

所川野點頭說好,然後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他向我簡單介紹了這個世界,生存型副本,每次投放五十人,副本內有單個boss,躲避追殺尋找傳送錨點即可離開。

說起來寥寥幾句,實際真實情況危險重重,而所川野與陶尋玉則不同,他們不止要離開這裏,還要殺死boss。

是所川野能幹出來的事,可我擔心他:“任務完不成,你會有危險,而且只要離開不就行了,殺boss不是多此一舉?”

所川野譏諷道:“我剛來這裏的時候沒有立刻做任務,還出了點意外,昏迷了很長時間,那破球以為我死了,早宣告任務失敗自己跑了。”

“它把我丟在這裏就是要我死的,根本沒真的想讓我做任務。”

所川野還說,進入副本的人個個都不好惹,人均八百個心眼子,甚至殺人奪裝備,能力弱的往往被推出去當炮灰探路,這裏不止要防著鬼,更要警惕同類。好在他運氣好,遇到了女主陶尋玉的隊伍。

這個隊伍能力一般,隊員心底算不上好的,但也不算特別冷漠,不遇到危險還是能照顧一把,所川野於是跟著這個隊伍找線索。

他們掃樓到11棟的時候,出現意外情況,倒黴的遇見剛剛蘇醒的boss,其他隊員為了活命將隊裏最弱的兩人推出去,為自己爭取逃命的時間。

那兩人,一個是所川野,另一個是男主。

陶尋玉獨闖boss老巢想要救回愛人,但男主率先遭受攻擊,回天乏術,情況緊急,陶尋玉只得絕望的帶著幸存者所川野逃了出來。

陶尋玉與原隊員反目成仇,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死於怪物手裏,下一個目標便是boss。

想要完成這個目標簡直癡人說夢,但陶尋玉和男主生死相依闖過無數險境,如今愛人身死,陶尋玉再無所懼。

在副本裏滯留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他們靠著一路搏殺撿裝備走到現在,生死已經不重要。

“那你呢?”我問所川野,“你還是覺得不重要嗎?”

所川野溫柔的貼在我的肩膀上,說:“自從我想起你,我就想好好活著,賀賀放心,我有把握。”

“你也參與,是因為愧疚嗎?”

“一部分吧,”所川野如實說,“但也有其他考量,離開這裏不是結束,只有殺死boss,毀滅副本才有可能擺脫系統的控制,我原本打算完成之後去找你。”

空落落的心臟被幾句話填滿,我滿足的說:“我和你們一起去。”

所川拒絕:“不行,太危險了。”

我癟著嘴不說話,所川野耐心安慰我:“你不清楚這裏的情況,聽話,在這好好想想我回來了,怎麽跟我講你都發生了什麽。”

他們全副武裝的出發了,我留在地下室裏,抱緊自己縮在角落。

不知為何,他們兩走了有一陣後,隔墻便傳來縹緲不清的嗚咽,時遠時近,我默默地遠離墻壁,期盼著所川野能快點回來。

突然一聲巨響蓋過詭異的動靜,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突兀的打破平靜,簡直像是雷公震怒,只是聽聲音便令人忍不住屏息。

炸樓。

我想起所川野說過的話,顧不上害怕奪門而出,向著空中滾滾濃煙的方向飛奔。

灰塵與煙霧彌漫在空中,我來不及低頭看腳下的路,眼睛也看不清前方,無數次被破碎飛濺而來的玻璃石塊打中趔趄,終於遠遠看到殘樓的模樣,登時頭皮發麻。

那是我降落的那棟樓,也是當時小區裏唯一完整的樓,如今被炸得只剩一半。

我仰起頭吼道:“小心背後!”

眼前的景象令我目呲俱裂,所川野單手拽著裸露的鋼筋吊在半空中,身後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飛速朝他撲來,裂到眼睛下方的嘴巴裏布滿尖利的牙齒。

我整個人如墜冰川,絕望地嘶吼:“所川野!”

在那東西距離所川野脖子僅僅一公分時,一抹黑影從刁鉆的角度彈出,撞向怪物直直墜下幾十米高空。

地上砸出深坑,煙塵還沒落下,坑底接著傳來打鬥聲,伴著粗糲難聽的咆哮。

兩道身影糾纏著打出坑底,我依稀分辨出是陶尋玉和鬼童。

陶尋玉椎心泣血,一手握住前端尖利的木錐刺向鬼童,帶著滔天恨意聲嘶力竭的罵:“你他媽去死吧!”

甚是悲慟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不留餘地的沖撞著我的耳膜,我後知後覺想到705客廳滿地的碎肉殘渣,遲到的心悸爬遍全身。

鬼童炸不死燒不滅,11棟已經被炸的一片狼藉它還能頑強戰鬥,但一離開這棟樓的範圍即刻偃旗息鼓,胸口插著木錐化成一灘爛泥。

他們要做的事完成了,我沒過多在意陶尋玉,所川野還懸在高空。

他這副身體年輕羸弱,如今又精疲力竭,試了幾番都沒爬上去。

我沿著樓梯快速往上跑,所川野在的地方是樓房倒坍前的屋頂,我搬了石塊墊腳攀上去,拽著所川野胳膊往上拉。

有了我的助力,所川野另一只手總算也扳到墻沿上,和所川野原身有七分像黑色瞳仁亮起,帶著解脫的輕快,張張嘴像是要說什麽。

我雙手拉著他的小臂氣喘籲籲阻止他:“別說話,留著力氣先上來!”

此刻我憤恨起自己的形態,既輕又沒力氣。

所川野腳下借力,終於拉高了上半身,我還沒來得及高興,所川野不知哪來的爆發力抱緊我撲倒在地,天旋地轉後我落在他身上,他墊在下面震驚的看我。

“賀賀,你……”

“怎麽了?”我不解的低頭看自己,剎那間僵住。

我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連帶著和我緊密相貼的所川野也在發生變化,應當是時間到了。

反應過來後我發力,拼命想掙脫他的懷抱,所川野不依不饒,死死抱著我一個翻身便將我壓在身下,絕對的壓制令我使不上力氣反抗。

“這怎麽回事?賀賀,是不是系統?它對你幹什麽了……怎麽會這樣?”

我看向他的目光放肆貪婪,強壓著不舍艱難開口:“我要走了。”

維可的這道指令居然能將我正在接觸的人一同帶走,我第一反應是真好,終於能帶所川野離開這個鬼地方,可理智占據高低,那個世界算得上是個好的歸宿嗎?

明明這個世界一切都塵埃落定,所川野應該已經自由了。

我不能夠替所川野做決定。

我的身體應當是快消失了,我看到所川野身體幾近透明,神色急切,豆大的汗珠滾落在我的鬢角,好似能將我燙出個洞來。

所川野驚慌失措吼:“我不管你要去哪裏帶我一起!百賀,你還有良心嗎?高架上,病房裏哪一次不是你先離開我?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這次就帶我一起走!”

“那裏不是個好地方,我不確定……”

所川野堅定地收緊雙臂:“是哪裏不重要,刀山火海又怎麽樣,我們分開太久了,哪怕是比這裏恐怖一萬倍的地方,你也要帶上我。”

“你在哪,我就在哪。”

樓房斷層處空曠,視野開闊,我越過所川野的肩頭,依稀看到灰蒙的世界輪廓模糊,巨大的黑色天幕在褪色,遙遠的天際一抹濃郁明艷的黃色冉冉升起,這個世界終於迎來了它的日出,而所川野卻選擇與我並肩走向未知。

夕陽下的高架橋上,所川野的面孔遮擋住浸血的夕陽,面對我消逝的生命痛不欲生,萬念俱灰。

朝陽升起的恐怖世界裏,所川野身披流光,戚戚哀懇。

沒什麽好怕的了,我想。

“好,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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