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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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和易川柏在一起的第八年,也是我在北京的第二年。

我大二那一年,易川柏從南京回了重慶,他在重慶陪了我兩年;我大四考研,易川柏因工作調動去了北京,所以我將考研目標設定在北京,結果事與願違,考研失利的我並沒有如願去到北京,而是繼續留在了重慶。

讀研的日子充實的枯燥,好在易川柏總是來重慶見我。

讀研結束,易川柏將我引薦給一位北京中醫老師傅,並安排我在其北京的醫院實習。

八年的時光,易川柏將他的溫柔和愛意全部給了我,我亦將我的愛意和青春全部給了他。

我瞞著易川柏去了南京雞鳴寺,我站在他問我,我們是正緣還是孽緣的地方,回憶著當時我們站立在這裏的場景,腦海之中不斷放映著八年的點滴。

易川柏的問題……

八年前,我的答案是……

八年後,我虔誠的跪拜,貪婪的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們白頭偕老。

在一起的第八年,也就是今天,我成功在醫院實習轉正,我的中醫師傅是個幽默風趣但又古怪的老頭,他心疼我連軸轉的實習生活,特別批準我休假五天。

轉正和休假的好消息我第一時間就告訴給了易川柏。

如以往一樣,只要是值得慶祝的事或者日子,他就會捧著一大束花來見我。

我沒有特別鐘情的一類花,只要花好看且寓意好,我都很喜歡。

易川柏在北京的家原先是在頂樓,後來因為我來了,他就將頂樓的房子賣了,在小區的一樓買了個帶院子的房子。

他說,以後要是養一只狗狗,我再弄點中草藥種種曬曬的,頂樓的房子不是很方便。

我倒是不介意這些,房子在哪兒對我來說都一樣,只要家裏有他就足夠了。

後來,真的在一樓生活了,我們沒有養成狗狗,我也沒有在院子裏擺弄中草藥,反倒是院子裏插滿了易川柏送我的花。

夏天,我買了一張床榻放在院子裏,我很喜歡晚上散過步之後,躺在易川柏的肚子上看天空,我們一起數著今晚有多少顆星星。

易川柏老是比我多數兩顆,他就是不依著我,還跟我唱反調,每每我吵不過他,就氣惱的坐了起來,氣鼓鼓的看著他。

他看著我的模樣先是笑,而後一把把我拉進懷裏,輕輕的將吻落在我的發頂,而後對我說:“就是23顆。”

有時候我工作很累,吃完飯就懶懶散散的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易川柏洗過碗之後,就把我抱到床上,而後拿出他放在書房的吉他,給我唱他新學的歌。

醫院的中醫館上下班是很準時的,但易川柏的工作並不是朝九晚五,他有時加班,有時應酬。

易川柏加班,我就趕公交車去他公司外面的咖啡廳等他。

易川柏應酬會喝很多很多的酒,每次接待了很重要的客戶,他就被助理扛著回來,助理將他放在沙發上,我去廁所拿毛巾的功夫,易川柏就抱著垃圾桶吐了起來,他吐的很難受,整個臉通紅,額上青筋暴起。

看著他的模樣,我心疼。

“以後不喝酒了好不好,你這樣我看著難受。”

我扶著他的後背,哽咽的不行。

易川柏緩了緩,才說:“以後盡量少喝。”

“談生意非得喝酒嗎?”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說:“我是男人,以後得養家糊口,生意場上的事情,喝酒才有錢賺。”

“我養你!”我說的堅定極了。

“好。”

易川柏將我攬進懷裏,抱了我很久。

這麽多年,易川柏的艱辛我見得很少,他也從未向我表露。

他將我保護得很好,可我卻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軀。

……

戀愛的八年,同居的兩年,生活的點滴比我們數過的星星的總和還要多。

時間回到現在,我坐在易川柏白色轎車的副駕駛座位上,手裏捧著杯冰奶茶,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突然驚恐的說道:“易川柏,今天幾號?”

易川柏顯然是被我咋咋呼呼的樣子驚到了。

“29號,怎麽了?”

“這個月快結束了,我姨媽還沒來,不會是?”

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臟跳的跟打鼓一樣。

反觀易川柏,平穩的駕駛著車,沒有半分驚訝。

“餵,你怎麽不說話。”

我不喜歡他的沈默。

“我是在思考,怎麽去計劃你最想要的求婚。”

話罷,我的心停跳了一拍,它在釀造著酸澀。

“你真的想的是求婚,而不是別的?”

我強忍著的語氣是低沈的,易川柏聽得出來我的情緒。

他沒有及時回答,而是將車平穩的停在了停車區域,而後解開安全帶,轉過身子完全面向我。

他看著我,而我沒有看向他,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是真摯、是誠懇。

“馮逢,這麽多年,我們從來沒有認真談過結婚的話題,既然今天我們談到了,那就認真的好好聊聊。”

我沒有說話,繼續看著前面。

易川柏繼續說道:“我現在過了而立之年,自詡事業有成,而你比我小六歲才初出茅廬,社會是什麽樣,世界又是什麽樣,你都沒了解過,未來你有無數的事業上升機會,都需要你全心全意的為了實現自我而奮鬥。早在你義無反顧來北京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結婚的想法,但我不能自私,你來北京不是為了結婚生子,而是去接觸更大的世界,發揮你最大的才能,實現你的理想抱負。”

“然後呢?難道現在的我就適合結婚?易川柏,我知道你從來就沒有想要和我結婚的想法。”

說完,我的心梗的厲害,那段兩年前的記憶在我腦海裏面吞噬著我所有的理智與情感。

它似毫無預兆的海嘯,頃刻之間將我們的美好摧枯拉朽。

兩年前我剛來北京,易川柏和朋友去城郊滑雪扭傷了腳,那一個月我沒有急著去工作,而是留在家裏照顧他。

他的秘書會將工作上的資料送到家裏來,他的朋友以及合作夥伴傅啟明也會時不時來家裏找他。

某天下午,傅啟明拿著一大堆文件急匆匆的來找易川柏,我察覺到了工作的機密性就借故離開,走到小區門口我才發現走的匆忙忘記帶手機,便折返回去。

剛走到外邊的院子,我就聽到了裏面的聊天聲,我自知不該偷聽,但我聽到了傅啟明口中我的名字。

“你真打算把人姑娘養在北京?易爺爺那邊你怎麽交代?”

“有什麽好交代的,我爺爺給我找的另一半有個十二年的老相好。”

“所以你是打算結婚,然後繼續養著金絲雀?”

“傅啟明,你這理解能力真堪憂。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馮逢也不是金絲雀,她想走隨時都可以。”

“唉,最近遇到點事兒,腦袋疼。但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你小子動心了。”

……

後面易川柏的回話我沒聽,答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段關系已經變質。

我坐在小區休閑區的秋千上,一直蕩呀蕩,好像是在夢中,秋千會一直蕩,永遠不會停,我多麽希望是一場夢。

我心裏沒有太大的悲傷,反倒平靜的可怕。

我曾經誠惶誠恐易川柏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如今,他的欺騙與隱瞞讓我覺得這段關系平等了。

易川柏的家世我從未過問,他也從未講過,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就是雲泥之別。

我將這段對話嚼爛咽在了肚子裏,而後又將它化作氣,深深的吐了出來,隨著微風吹散在空中。

我曾在雞鳴寺發過願,祈求佛祖讓我們白頭。

我記得易川柏對我所有的好,那些都是真的。

我深切的感受到易川柏對我的愛,所以我不會懷疑他對我的愛有半分虛假。

即使走不到白頭,佛祖,我也求求你,讓我們陪伴彼此久一點,再久一點。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和易川柏計劃過未來,他也總叫我珍惜當下的時光,所以……我變了……

曾經年少的我總愛幻想著未來,有個溫暖的小家,夫婦有著穩定的工作,膝下兒女承歡,空閑的時候就去看看世界。

現在的我不再想這些了,我活在了當下,享受當下的美好,能愛一分鐘就多愛一分鐘,也不會怨怨相對的去想我們必然會分開的結局。

我能想到最遙遠的事,就是明早給易川柏做什麽早餐。

可是日日相伴,情根深種,我豈能容忍我們之間有著秘密?我又豈能甘心我們不能善果?

如果我一直蒙蔽自己的雙目,堅持卻盲目的走下去,我們的終點會在哪裏?

我日日藏在內心深處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我們終是在某一日將它談起。

我自知不能再一葉障目、自欺欺人了。

在我說完那句話之後,易川柏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他似乎不認識眼前的我。

“馮逢。”

易川柏捧著我的臉,讓我直視他,就在他轉過我的臉時,我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他心疼的抱住我,胸膛是那麽的滾燙。

“你今天是怎麽了?”

易川柏的語氣柔和的像是春風,撫過我貧瘠的凍土。

我推開他,用紙巾擦了眼淚,易川柏看著我一連串的動作,等著我開口。

“我們之間不僅有年齡的差距,還有家庭背景、社會地位的差距,這麽多年我不談以後,你也絕口不提以後,你常說讓我珍惜當下,是因為知道我們不會有未來吧。”

我擦了眼淚,用盡最後的力氣說:“不結婚也沒關系,你能陪我走多久就多久,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

易川柏眉毛緊蹙著,眼神裏是心疼。

他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淚,又在我的臉蛋反覆摩挲。

“傻丫頭。”

易川柏又將我抱在懷裏,而後吻上了我的唇,我低聲的啜泣盡數被他吞咽。

那一晚,我買了三盒不同的驗孕棒,結果都是陰性。

我坐在馬桶上一下子洩了氣,而後又扇了自己兩耳光。

我竟然在某一刻,想用孩子來套住我和易川柏的未來。

還沒從衛生間出來,易川柏就把門打開,將我拉起抵在洗手臺上狂熱的親吻我,他的手在我的身上翻雲覆雨,他的腿頂開了我的雙腿。

我近乎癱軟的趴在易川柏的身上,他的動作既輕柔又粗暴,讓我在這一場較量裏飄飄欲仙。

他從床頭掏出避孕套,舉在我眼前對我說我:“馮逢,我愛你。”

我迷離的眼神看著他,拿過避孕套將它丟在床下,而後雙手攀附上他的脖頸,將他的耳拉近我的嘴。

“我知道。”

我知道他愛我,所以我願意將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未來都交予在他手中。

第二日我醒來,照常吃了易川柏幫我放在床頭的維生素。

我不習慣北京的氣候,待在北京我的免疫力就忽然變得低下,剛來的時候經常感冒,感冒的持續周期也很長。

起初我想著用中藥慢慢調理,後來我嫌中藥麻煩,就換成了維生素。

吃過藥之後,我又覺得犯困,便繼續迷迷糊糊的睡了起來。

再次醒來,是因為我感受到了床尾一股很強大的磁場力量。

易川柏一身利落的登山裝打扮站在床尾,對我說:“走,馮戰士,咱們去征服珠穆朗瑪峰。”

我不止一次在易川柏面前提過我愛珠峰,我想在我有生之年能去征服它,融入它。

我愛世界第一高峰,我愛它的高昂,愛它的冰涼,愛它的片片森林,愛它的整個生態系統。

我崇敬世界第一高峰,崇敬踏足過它的每一個腳印,崇敬將生命留在這裏的人。

“住進布達拉宮,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薩街頭,我是世間最美的情郎。”

讀懂倉央嘉措的詩,不是西藏釋懷了你,而是你在路途中放過了自己。

從啟程的那一刻,我們就會被碧藍昊天吸引,貪婪的吮吸著滿含信仰的空氣。

我踏上這段旅程,身旁是我的愛人。

我崇敬於高原的懷抱,於珠峰之下領略華夏江山,敬望朝陽染金的巔峰,敬畏日照金山的莊嚴時刻,悠游於八廓街巷,捕光追影,相機定格青春記憶,融入虔誠信仰與人文交融的畫境之中。沿途探訪羊卓雍措的碧水漣漪,膜拜布達拉宮的威嚴靜謐,直至珠峰足下,瑰麗景致猶如繁星閃爍。

在熱烈的26歲,我登上了人生的第一座雪山,在淩晨兩點趁著夜色從大本營沖頂,六點成功登頂站在雪山之巔。

當山川與雲海齊平,日出的光芒暈染東方,身側的易川柏拍了拍我的肩。

他在我身前單膝跪下,在第一縷陽光沖破雲海,熾熱的照射在我們的身上時——我願意。

【他會在珠穆朗瑪峰向我求婚,那時候我們高於全世界,而你只低於我】

我們面對著山河許下最莊嚴的承諾,愛情在此刻平凡卻偉大。

戒指在我左手無名指閃著亮光,我站在離上蒼最近的地方,虔誠的懇求上天能聽到我的心聲——執子之手,與子偕□□華發。

離開了珠峰和拉薩,我們在理塘歇了腳,穿梭在原始且古樸的小巷,街頭巷尾我們二人手牽著手,我的指腹劃過痕跡斑駁的磚縫,聽他說著西藏的故事。

累了,我們就尋一塊無人的草地,躺在樹蔭之下看著風吹帆動。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當時我躺在草地上,你忽然出現的一張臉把我嚇了一跳。”

“我當然記得,你當時坐起來懵懵的表情很可愛。”

“還不是被你嚇得。”

“怎麽?膽子這麽小?”

“我膽子小?不知道上次去恐怖密室,是誰抱我抱的老緊了,我步子都邁不動一步。”

易川柏吃癟的樣子,我最是樂意看。

“那你怎麽不說之前夜爬泰山,是誰聽著樹林裏面的響聲一下就跳到我身上了。”

易川柏也喜歡看我吃癟的樣子。

但是我倆小學生拌嘴的較量總是易川柏敗下風,每每我吵不贏的時候就會在他身上動手動腳,逼著他向我“跪地求饒”。

“所以你當時是因為什麽看上我的?”我問他。

易川柏捏了捏我的臉,說道:“我就是想看看是哪個傻姑娘躺在樹下休息?”

“你才傻!”

我氣急敗壞,因為這可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我一個翻身橫跨在易川柏的腰際,像是個女將軍擒拿了手下敗將。

“老實交代,是不是看重我的美貌了。”

易川柏配合我瀟灑的姿勢,故作震驚的表情,像是在說,我怎麽一下就猜準了他的心思。

“這都被你發現了。”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雙手環抱著我的腰,眼神色瞇瞇的看著我。

“打住!你這好色的眼神給我收起來。”

我笑著他的膚淺,卻在心裏暗暗感慨——緣分太過奇妙,謝謝那時的你肯為我駐足停留,讓我沒有錯過與你的相遇。

臨走的那天,我又去了一趟長青春科爾寺,易川柏說我怎麽越來越信神佛了,我沒有回答,轉身就離開了。

未來還很長,現在又太過美好。

我想讓此刻的美好延續,再延續,直至生命的盡頭。

金色光芒籠罩天空之城,希望我的夙願能被潔白的仙鶴帶給佛祖。

旅行結束,我帶著易川柏去見了我的家人。

晚上,我和他一起去丟飯後的廚餘垃圾,之後便在小區外的公園散步。

易川柏忽然把我叫住,我回過頭看他,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馮逢,我的家庭很覆雜。”

我拉過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回道:“我知道。”

看著易川柏難以啟齒的模樣,我不願他為難,便說:“易先生,我相信你會處理好一切,我等著你。”

他摸了摸我的臉龐,我偏過頭,想將撫摸更深。

而後他輕輕吻上我的唇。

臨走的時候,我的母親將戶口本交給了易川柏。

我的父母沒有說話,只是漸漸的紅了眼眶,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像是絕弦般。

易川柏牽過我的手,他的掌心溫柔。

“女子出嫁不是潑出去的水,相反,你會更加幸福,往後你會有兩個家,都會是你的避風港。”

我們挑了個良辰吉日去領證,那日的陽光明媚,路旁的落葉不再蕭瑟,秋風吹拂帶來生的朝氣。

結婚證上的照片我們笑的明媚,鋼印落下,我們的愛情將在婚姻之旅綻放更鮮艷的花朵。

婚後生活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身份變了。

任潔來了北京,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她了。

我們穿梭在北京的胡同,手裏都拿著一串糖葫蘆。

“你和傅啟明真的結束了?”

“糾纏了這麽多年,沒必要再繼續了。”

“那接下來你打算去哪兒?”

“騎上我的摩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說我了,說說你,婚禮怎麽辦?去哪兒度蜜月?孩子必須認我做幹媽哈。”

“放心,孩子的幹媽只能是你,也只有你。”

我吃了口糖葫蘆接著說:“婚禮我打算在我老家辦,辦一個新概念的婚禮儀式。”

“具體說說,怎麽個新概念法。”

“我打算把老家的房子推了重修,然後宴請關系親近的親朋好友,就像是辦一個兩天一夜的派對。”

“這不錯耶,既可以免去繁瑣的婚禮儀式,又可以享受婚禮的喜慶氛圍,大夥聚在一起熱鬧。”

“是的。”

“那蜜月呢?你打算去哪兒?”

“我想去非洲,但又想去北歐。”

任潔搭上我的肩,揚著手豪邁極的說:“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都要!”

任潔在北京待了三天就走了,臨走之前還不忘給我撐腰,給易川柏下馬威。

最後,她戴上頭盔,跨上摩托車揚長而去。

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重逢。

任潔,我最親愛的姐妹,累了就回來,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後。

突變來得太快,它將我的幸福生活無情中斷。

那天早晨我接到易川柏落地J國的消息,晚上我又接到易川柏助理黃瑜的急電。

黃瑜告訴我,易川柏被J國警方無理扣押,現在我需要立馬聯系易川柏的律師,和他一起處理這件事情。

易川柏的工作我從不參與也從不知曉,一份妻子的責任忽然落在了我的肩上。

好在我變成一只無頭蒼蠅之前,傅啟明先律師一步找到我,他將事情的原委大致告訴了我。

易川柏現在在做的產業觸及到了J國的利益,會導致J國的相關產業遭受國際市場的巨大沖擊,由於無法以法律的手段將易川柏的公司進行打壓,所以就只能以一系列無理的原因將易川柏進行扣押,以此來打破他們現在受困的窘境。

因為我現在與易川柏合法的身份,所以傅啟明讓我留在國內和律師團隊一道處理,並且必須時刻警惕自身的生命安全。

傅啟明向我說完這些連夜就趕去了J國。

入夜,床的另一側空蕩的可怕,我的淚水沾濕了枕頭。

26歲的易川柏為我遮風擋雨,而26歲的我卻只能無力的哭泣。

我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自己不能像他保護我一樣去保護他。

究竟還有什麽是我能做的,是我能夠做好的?

身為他的妻子,我只能看著他身邊的人為他的安危奔走,而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一日又一日,我只能從新聞和黃瑜那裏聽到關於他的消息。

沒有任何預兆,易川柏的父親到家中找我。

他開門見山的向說我:“你在易川柏身邊根本沒有辦法幫助他,反而會成為他的累贅,如果你把他看得重要,那就和他離婚,讓我們易家出面擺平這件事情。”

我六神無主,強讓自己的空殼看起來不卑不亢。

“叔叔,如果易家真能救出易川柏,我會親自擬定離婚協議書。”

“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易川柏的模樣隨了他的父親,但他父親的眉眼之間是無情無義。

“我是易川柏法律上名正言順的妻子,也是叔叔您的兒媳,這個還不夠資格嗎?”

易川柏的父親並沒有被我的話激怒,反而老神在在的沈默了一會兒。

“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姑娘,但易家不是你說想進就能進的,易川柏可以在外面養著你,卻千錯萬錯的給了你名分。”

“易川柏走的每一步都不會是錯的,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進易家的門,我想要的一直都是陪在他的身邊。”

“既然你要得那麽簡單,離婚又有什麽難的?”

“離婚不難,我怕離了婚,易家還是不肯出手救出易川柏。”

“我們易家一言九鼎。”

“我不信。你們的癥結從來不是易川柏和我結婚,而是你們無法掌控易川柏的人生。從他和易家斷絕關系的那一天,你們就一直在計劃,計劃著該怎樣才能讓他心懷愧疚的回來。”

易川柏的父親神情變得低沈,我慶幸猜中了。

我從不知曉易川柏和他家裏面的事情,只知道在他23歲的時候和家裏面斷絕了聯系。

那一段往事易川柏從不提起,我也從不去問。

我相信終有當他釋懷這一切的時候,他會無比淡然的告訴我,曾經讓他痛不欲生的過往。

易川柏的父親離開了,很遺憾,他的計謀並沒有得逞。

後來,事情並沒有發生轉機,黃瑜被國內一家企業的領導囚禁,在他被抓走的最後一刻,他給我通了電話。

“易夫人,搬開院子墻角的瓷磚,你會看到一把這棟樓頂樓的房子鑰匙,你需要去房子裏面找到律師需要的證據……”

黃瑜說的很倉促,話還沒有說完電話就被掐斷了,我再回撥過去,已經是電話已關機。

頂樓的房子,易川柏不是在兩年前已經賣了嗎?怎麽還會有一把鑰匙。

我按著黃瑜的話,順著墻角的瓷磚一路摸下去,果真搬開了一塊瓷磚,裏面是一把鑲嵌在水泥裏的鑰匙。

我找來工具,廢了些力氣才將鑰匙摳了出來。

乘著電梯一路向上,看著屏幕上數字的跳動,我的心像是被一條細線緊緊的纏繞。

站在房間門口,我遲遲不敢打開那扇門,我心中有著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房間的裝修和很多年前他在重慶的那一套很像,看著屋內的擺設,我都有些恍惚。

屋內沒有灰塵,窗戶也是微微的開著,易川柏應該經常來這裏。

律師在我來房子之前聯系了我,他讓我找到資料立馬去J國,那裏會有人接應我。

現在國內不安全,易川柏的手下幾乎全被監視,只有我被易川柏保護的很好,在他的圈子幾乎沒有人知道我的模樣。

打開書房的那一刻,我震驚了,書房的裝修和外面的截然不同,是典型的中歐古典裝修風格。

真皮的中古沙發,棕色的書架,每層書架上都整齊的擺放著外國古典文學。

書桌的對面是一幅不大不小的油畫,畫的是一個紅裙子背影。

書桌上什麽都沒有,幹凈的一塵不染。

我翻箱倒櫃的找到了資料,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站在那幅油畫面前。

畫裏的女子穿著一條紅色的長裙,齊腰的長發被行走時帶了起來。

我仔細的端詳,像是要穿過這幅畫去到畫家筆下的世界。

看久了,我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刺疼,畫家的筆觸頓而有力,似是悲痛,似是悔恨。

我的心裏油然而生一種質疑,沒有落款的油畫,簡單卻飽含深情的筆觸。

易川柏,這幅畫你是為何而作?

我嫉妒的好奇,讓我想要知道更多。

不受控制的,我拿下了那幅油畫,果不其然,畫的背後另有玄機。

被刻意鑿出來的空洞墻體,裏面是一本很大很厚的類似手賬的東西。

我坐上了去往J國的航班,舷窗之外,故土的模樣被淚水模糊。

下了飛機,我遠遠的就看到一個華人面孔的男子,他正看著我一步步走來。

他禮貌的伸出右手與我相握,言簡意賅的介紹了他自己。

到了機場的停車區,我看到的是數十個人高馬大的保鏢,站在黑色的轎車前面,我若隱若現的看到他們的腰間都放著一把手槍。

“J國不比國內,這裏持槍是不受法律管制的。”靳言說。

“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帶你去我在J國的莊園,我需要一些時間整理你帶過來的資料,你也需要時間調整時間差,再然後,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易川柏的對手,理查德。”

“那我見他需要做什麽?”

“你什麽都不需要做,你平安的到J國,還能活著去見他,已經是對理查德最大的威脅了。”

我還想要多問些事情,卻被靳言打斷了,他說:“如果我告訴你太多,對你而言很危險。”

我閉口不言,難道不知者無罪?

莊園離機場很遠,開車都將進四個小時。

靳言給我介紹了莊園的大致情況,又把管家介紹給我認識,而後他就離開了。

我回了房間,躺在床上靜靜的撫摸著小腹,那裏孕育著一個新生命。

知道懷孕是在我哭著離開書房之後。

當時,我的悲傷幾近讓我昏厥,就在電梯下行的時候,我頭痛欲裂,最後暈倒在電梯裏,好在當時剛好有人在一樓等電梯,他們就將我送去了醫院。

在醫院,醫生告訴我,我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我不算安穩的睡了一個長覺,醒來的時候肚子很餓,我便讓廚房為我做了一碗煎蛋面。

沒吃兩口,我就直犯惡心,在廁所裏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我忽然心裏覺得很難過,很委屈,我就趴在馬桶邊緣哭。

管家去告訴靳言我這邊的情況,他來的時候我已經哭的差不多了。

“你沒事吧?”他問。

“沒事。”

靳言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我在聞到他身上的煙味時,又開始了痛苦的嘔吐。

我是空腹,連水都吐不出來了,我忍著難受讓靳言出去,過了很久我才緩過神來。

“不好意思,我懷孕的反應比較大。”

“你懷孕了!”

靳言很是驚訝。

“是的,已經兩個月了,希望你不要告訴易川柏,我想等他回來親口和他說。”

靳言聽罷,沈默了片刻才說:“有什麽不舒服的和我或者管家說,私人醫生住的地方離莊園不遠。”

我謝過靳言的好意,便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忽然,樓上傳來靳言和電話那頭人大罵的聲音,聽到聲音我是驚訝的。

靳言長得斯文,我很難想象是什麽事情能讓他如此震怒。

在莊園待的第六天,靳言並沒有帶我去見易川柏的對手,而是讓我安心的在莊園養胎,等著易川柏回來。

莊園的日子很清靜,我喜歡坐在開滿鮮花的花園裏,泡一壺熱茶,拿一本書,悠閑地度過一天。

我不去想之前發生過的事情,而是將腦子徹底放空,把全部心思都花在我該怎麽樣讓肚子裏的寶寶健健康康長大。

從國內帶的安胎藥被我不小心掉在了泥地裏,我就讓管家帶我去市區,我故意在走路的時候摔倒,讓管家帶我去市區醫院檢查,而後我避開管家的照看,去藥房拿了同類型的安胎藥。

我讓管家不要將我摔倒去醫院的事情告訴靳言,免得本就焦頭爛額的他為我操心。

日子數著又過了十天,我肚子裏的小家夥很是聽話,一點都不折騰我。

我堅持不做B超,我希望孩子在J國的第一聲心跳易川柏能聽到,我堅信他快回來了。

在這個月的月底,經過多方的不懈努力,易川柏被無罪釋放。

那天早晨,我很早醒來收拾自己,我用食指敲了敲肚子,告訴裏面的小家夥快快醒來,馬上就可以見到爸爸了。

我穿著初見易川柏的那一身紅裙,披散著齊腰的長發,站在莊園的大門等著我的愛人歸來。

莊園的盡頭是草地與天空連成一條線,風吹著草坪,樹葉搖晃著,似乎大自然都在歡迎易川柏。

我的愛人,在天空破曉時分,一身襤褸卻精神抖擻地走向我。

他身披霞衣緩緩走來,刺眼的陽光讓我只能看清他的輪廓。

一步,兩步,他步步堅定的走向我。

他走進我,將我緊緊抱住,耳畔響起他低沈的聲音。

“我回來了。”

我回抱住他,低聲在他的懷裏啜泣,將頭深深埋在他的懷裏。

我拉過易川柏抱住我的手,將他寬大的手掌附在我的小腹之上。

“我和寶寶一直都在等你,易先生,歡迎回家。”

我明顯的感受到了易川柏的震楞,他忽然將手拿開,而後楞在我的面前,沒有說一句話。

易川柏的反應我早有預料,卻在真正看到那幅神情出現在他臉上的時候,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原來人被傷到了極點是麻木的,一滴淚都落不下來,你能感受到的是心碎。

“易先生,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馮逢還是蘇星南,你看清了嗎?”

“你去過我的書房,取下過那幅畫?”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易川柏,眼神瞬間充斥著憤怒,面孔無情的可怖,他的逼問讓我窒息。

“沒錯,我一頁一頁仔細看過你寫的日記。你把我當成蘇星南完成了你們之前承諾過的事情,我都一字不落的記住了。”

一字不落……

易川柏答應過蘇星南會帶她去演唱會,他答應過蘇星南會和她一起逛校園,答應過蘇星南會給她做一頓他的拿手菜……

易川柏和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他之前答應過蘇星南的。

就連雪山之巔的求婚,也是易川柏承諾過蘇星南的。

易川柏,愛難道就是讓你蒙蔽雙眼,將我認成蘇星南嗎?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叫你別進我的書房,更別動書房裏面的東西!”

易川柏怒不可遏,他禁錮住我的雙臂,沒有一絲疼愛,力道重到讓我雙臂生疼。

“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去那間書房。”

那間書房就是潘多拉的盒子,將它打開,所有的罪惡全部噴湧。

易川柏忽然洩了氣,松開了我,向後退了兩步和我拉開距離。

“我給你安排手術,把孩子打掉。”

我看著他冷漠的嘴臉,讓我腹腔向上翻湧的全是惡心。

他的話,他的眼神,就是一把大火,將我們曾經的情愛全部燒毀。

痛,痛到了極致。

我的巴掌清脆的落在了易川柏的臉上。

“易川柏,我是絕對不可能打掉孩子,如果你不想生下他,那你就將換成避孕藥的維生素換成墮胎藥啊!”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易川柏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要把我活剝了。

“在國內醫院體檢的時候,醫生檢查出我之前長期食用避孕藥。“我緩了口氣,接著說:”你是不是還想問,我一直在吃避孕藥為什麽會懷孕。”我向他走進,站的離他很近,“就是兩個月之前,你同我談結婚事情的時候,我就動了生孩子的想法,所以我為了能更好的備孕,就瞞著你沒吃了。”

我說完,有些自嘲的笑了。

“這麽說來,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相比較於我冷靜的陳述,易川柏的憤怒就更甚。

“等我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我們再好好談談。”

我拉住要走的易川柏,將戒指放在了他的手心。

“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還是說服不了自己是她人的替代品,易川柏你從未愛過我,孩子也不是捆住我們的枷鎖,我們還是好聚好散吧。”

易川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笑出聲。

“好聚好散?你要走,我不攔你,但孩子要麽不生,生下來就得歸我,你覺得那個時候真能好聚好散?”

你要走,我不攔你……

此刻的易川柏徹底將我看清了。

我是馮逢,是穿著紅裙子和蘇星南很像的馮逢。

易川柏不愛馮逢,所以在看清之後,她對於他而言只是陌生人。

我哭了,悲痛欲絕。

他冷漠的看著我掉下眼淚,不似曾經會為我拂去它,而後摸摸我的臉蛋,落下一吻在我的額頭,告訴我沒事。

眼前的人,不再是我滿心滿眼歡喜的易川柏了。

那個愛我如生命的易川柏不見了……

他再也回不來了……

“易川柏,我想過你會不愛我,想過我們會分離,我想過無數種結局,但我從來沒有想過你從未愛過我!”

我大聲的控訴,將壓在心口全部的悲痛訴說。

我控訴他的無情。

我控訴他的欺騙。

我控訴他從未愛過我的事實。

原來感情可以欺騙,可以假裝。

我對天大笑,笑這荒唐的人間,笑這虛偽的愛情,笑這可憎的命運。

我更笑我自己。

原來一直以來我乞求佛祖白頭到老的愛情,是一段從未有過的愛。

南京的雞鳴寺、理塘的長青春科爾寺,北京的雍和宮,杭州的靈隱寺,成都的文殊院,重慶的老君洞,我跪拜過的佛祖怕是都不知道該如何實現我的心願。

那幅油畫,那本日記,那段記憶,被易川柏埋葬在晦暗不明的大海深處。

他恨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的心結。

他恨我偷窺了他的過去,用他的軟肋與他爭執。

所以,在我將陰暗的角落用光芒普照的時候,易川柏偽裝的面具徹底粉碎。

八年,整整八年。

易川柏為什麽能騙我整整八年!

他難道不累嗎?

八年來,易川柏絕不讓任何人欺我半分,而現在傷我最深的——是他。

後天,是易川柏在J國的競爭對手理查德請的鴻門宴,在易川柏沒有回來之前,靳言就將此事告訴了我,還帶我去J國一家老裁縫店定制了一條旗袍。

我和易川柏鬧崩之後,他正愁著該怎麽圓我不去赴宴的事情。

第二日,我找到了易川柏。

他的眼下有著濃重的烏青,整個狀態都是消沈的。

我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了他身前的桌子上,他順勢就拿起來喝了。

“我們現在還沒有離婚,妻子該維護的婚姻體面我也會做到。”

“希望你能做到吧。”

“呵,易先生,你是多不信任我啊,以為我會倒打一耙。”

“這件事情我很抱歉。”

他突然的道歉讓我錯愕。

我坐在了易川柏的身邊回道:“道歉不必了,畢竟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我們沈默著,客廳裏的擺鐘一下又一下的響著。

“能告訴我,你和蘇星南的故事嗎?”

我還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為什麽八年都無法取代蘇星南!

“我和蘇星南是青梅竹馬,後來她出空難過世了。”

我啞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是什麽樣的人?”我又問。

“時隔太久,我都有些忘了。”

“她應該喜歡看《怦然心動》吧,記得當時在重慶,我說到這部電影的時候,你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是的,那盤光碟就是她刻的。”

他們的故事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話,她的模樣很模糊,模糊到他久久難忘。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起身離開,如果我再待下去,我害怕成了林妹妹,臥病在床榻郁郁而終。

比白月光更致命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我質問自己:馮逢,你還在留戀什麽?你拿什麽讓他愛上?

那日清晨,管家找來了造型師,將我打扮成了十足的富太太。

素色旗袍的左胸上是一枚紅色的雪絨花,那是八年前易川柏從南京買來送給我的,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戴,沒想到再戴的時候已是這般場景。

旗袍將我的腰線凸出,也將我懷有身孕的肚子顯現,絲滑的面料讓我時不時就想要去撫摸肚子。

坐在車裏,易川柏看到我的動作,便向我說:“我們明天回國,孩子是走是留你盡快考慮。”

“你總叫我享受當下,怎麽現在還急著讓我考慮明天的事情。”

“你拖一日,肚子就大一點,生不生是你能決定的,但生下來歸不歸你就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別威脅我了,我就想見識見識易總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手段。”

“你也說讓我們好聚好散,怎麽最後還想整一出相愛相殺。”

車子停在了一座古堡前面,古堡的主人,也就是易川柏的競爭對手理查德正站在門口迎接我們。

暗流湧動的寒暄之後,理查德帶著我們進入了古堡。

“理查德。”

一道明亮的女聲在我們身後響起。

我們聞聲都回過頭,除了理查德皆是一驚。

蘇星南!

理查德拉過那位女士,而後向我們介紹起來。

“這是我太太May。”

“May,這是我朋友易川柏,他的妻子馮逢。”

May頷首向我們打招呼,我和易川柏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光看著May。

許是我們困惑的眼神太過明顯,或者是易川柏僵直的站在原地赤裸裸的看著May。

“易總,有什麽問題嗎?”May問。

易川柏回過神,而後搖了搖腦袋,表示沒有。

吃晚飯的時候,我望著易川柏,而他望著那個酷似蘇星南的女人。

我沒吃兩口就借故離開了。

坐在易川柏的身邊,看著他綿長的目光落在其他女人身上,我就煎熬的難受。

吃過晚飯,理查德因為急事需要處理而去了書房。

我在偌大的古堡尋找易川柏的身影,最終在花園的暗處,我看到了易川柏和May並肩站在燈光下。

我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們,他們聊了很久很久,至始至終都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May是不是蘇星南,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不管蘇星南有沒有過世,易川柏都不會愛我。

突然,一股強大的推力落在了我右邊的肩膀,我完全不受控制的滾下了臺階。

身下滾燙的熱液在流淌。

再次醒來,醫院白色的燈光讓我緩了緩,扭過頭,我看到的是坐在沙發上看平板的易川柏。

“你醒了?”易川柏註意到了我。

“我口渴。”

他將病床搖了起來,而後用棉簽蘸水點在我的唇上。

“孩子,是不是沒了。”

我哽咽的問他,語氣平靜的可怕,淚水順著落了下來。

“以後你還會有的,好好修養身體。”

“然後呢?”我問他。

“你會遇到一個愛你的人,然後過你想過的生活。”

“是不是你做的?”

我紅著眼,用了全身的力氣逼問他,此刻的我對易川柏剩下的只有恨。

因愛生恨,真的只需要一瞬間。

“不是。”

“是誰做的?”

“馮逢,留不住的始終都留不住,是你的也總會是你的。”

他的話,徹底將我逼瘋,我拽掉輸液針,將拳腳打在了易川柏身上,我像是一只被惹急的兔子,在他的面前用武力釋放我的憤怒。

我的拳頭垂在了他的胸口,我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臉上,我罵不出一句話,只是一直在哭,一直在打。

而易川柏仍由我發洩,坐在床邊紋絲不動。

他的冷漠讓我心寒,我終是乏力的撲在他的懷裏痛哭。

心臟是被剜著的疼,我能聽到它在滴血的聲音。

“易川柏!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發出了最後一聲嗚咽,悲痛的暈倒在了他的懷裏。

易川柏,這是你的孩子,他的到來沒有得到你的歡迎,所以他的歸宿才會是回到天堂嗎?

你難道對於他的離去,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嗎?

我再次醒來,身旁坐著May。

她告訴我,她就是蘇星南。

告訴我他們的故事……

蘇星南與易川柏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就在他們22歲的時候,蘇星南的父親因為貪汙受賄而鋃鐺入獄,至此家道中落。

蘇星南的母親受不了這份屈辱便自殺了,而蘇星南的親人也不願此時惹禍上身接濟她,一時之間,蘇星南成為了眾矢之的。

蘇星南便將最後一根稻草寄托在了易川柏的身上,可是出事之後易川柏就被易家關在了家裏。

易川柏讓傅啟明幫自己帶了一句話給蘇星南,他叫蘇星南在長亭巷的老房子等她。

蘇星南等了一日又一日,最後等來的結果是易川柏即將被易家送出國。

蘇星南也不願再固執的等著易川柏了,既然易家已為易川柏找到了一條更好的道路,那自己就不能自私的將易川柏留在身邊,甚至最後還會拖累他。

蘇星南將母親留給她的珍珠項鏈拿去賣了,買了一張去J國的機票。

就在機場蘇星南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看到了刻意隱藏自己的易川柏。

蘇星南拉著行李箱走的很慢很慢,她一直在等,等易川柏叫住她。

她幻想著他將她抱在懷裏,告訴她:“沒事兒,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說完之後,易川柏習慣性的吻她的額頭。

可是等到飛機發動,等到被檢查出問題,易川柏都沒有來找自己。

這份義無反顧地勇氣,是22歲懦弱的易川柏沒有的。

飛機在機場就已經出現了問題,好在理查德救下了蘇星南。

飛機失火,讓五十多號人死於這場災難,他們面目全非,親屬能為他們立的碑也只能是衣冠冢。

所以在那之後,蘇星南懇求理查德帶她去J國,並且幫她制造一份她已死於空難的證據。

蘇星南告訴我,那晚在古堡是理查德派人下的手,目的是讓我受傷留在J國治療,也就是所謂的換了個留在J國的人質。

但是理查德沒有料到我已經懷孕了。

所以作為補償,理查德將不再在這場商業戰爭之中為難易川柏,並且還將大力支持易川柏在J國的發展。

談話的最後蘇星南告訴我,其實易川柏早已不愛她了,他對她並沒有執念,易川柏真正的心結是二十二歲時候的懦弱,是易家。

蘇星南希望我能解開易川柏的心結,而我卻笑著搖頭。

我沒有告訴蘇星南,如果易川柏愛過我,我會不顧一切的幫他解開心結。

而現在不愛易川柏的我,找不到一點理由去說服自己,不計前嫌的靠近易川柏。

故事的最後,我獨自一人傷痕累累的回國。

我在成都,他在北京,我們相隔1788km。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希望我和他從未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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