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陸祁聞言，沒有動作。

“放手。”封何厲聲一喝，然也十分輕的，在陸祁聽來實在沒什麽氣勢。

陸祁問：“談什麽？”

“……”

封何自己也不知，要從何談起。

陸祁嘴角噙著笑，忽的松了手，在封何身旁坐下，封何微微地松了口氣。

陸祁的嗓音，低沈而突兀，擊打著封何的心房，猝不及防：“如果你說不出來，那就聽我說。”

封何側著頭看他，陸祁的側臉陷進斑駁的樹影裏，顯得隱忍而卑微，讓他心疼極了。

“從小到大，除了母妃，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知道起初你對我好，是因為母妃收留你，你要報恩。在碩大的皇宮裏，在眾位哥哥的影子裏，我把母妃的不爭扭曲成了怯懦，可你不同，你會護著我，寵著我，就像我的英雄。

但我也知道，你不會寵我一輩子。

你是為了放開我，才應了父皇的任務，是為了讓我獨立，讓我自薦出征，還是因為放不下我，才遠赴千裏為我解圍，你棄我選了二哥，是想做一個了結。可我不甘心，我和自己打了個賭，我賭你在意我，我賭你舍不得我，不僅僅是為了報答母妃的養育之恩，你對我，也一定存有真心。

我贏了，我也輸了。

你沒有丟下我，我也沒能留住你。

我問你，為什麽不能是我一個人的？我多想什麽都不要改變，你永遠都是我的玄青哥哥，永遠陪在我身邊，逗我笑，可憑什麽？憑什麽你就非得那麽做，我第一次覺得，你也許並不快樂。”

“我……”

我沒有不快樂。

話到了嘴邊，封何卻說不出來。

陸祁側看了他一眼，見他不說話，陸祁眼神閃爍了一下，覆又說：“母妃走的那晚，我感覺心裏空了，覺得母妃的魂回來了，要帶我一起走，如果不是你抱著我，我也許就不在了。

那幾晚，我每晚都會數，好像每過一晚，我和你之間的聯系似乎就會少一點，母妃走了，就剩我一個，而我們之間，那最後一點聯系也結束了。”

封何覺得心絞痛起來，正因為他嘗過這滋味，他們之間無可奈何地結束，甚至沒有告別。

他自然地扭過頭，想和陸祁說些什麽，卻發現陸祁的左頰竟然濕了，他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陸祁的右臉，也是濕了一片。

“景炆……”

“我怨過你，不願見你，我想你怎麽這樣狠心，那些我以為的真情真意竟然都是假的嗎？這叫我如何能信？

皇兄喊我來尋你，我不願意極了，當初是他把你搶走的，他看不住你，憑什麽我就要把你再送回他身邊呢？所以我就算找到了你，我也不告訴他，我甚至想著，我也不回去了，你走哪兒我跟哪兒，我看你怎麽辦？”陸祁說著，自己笑了起來，不能自已：“你說，我是怎麽了？我也問自己，我怎麽了？”

“……”封何沈默著，臉色難看極了。

“那晚我喝醉了，但大部分我記著呢，當年你問我憑什麽留你，我想明白了。”

陸祁頓了頓，深吸了口氣，看了看懸在他臉外的封何的手，最後視線攪著封何的，死死不放：“玄青哥哥，我喜歡你，我想和你……永結同心，讓你變成我一個人的，誰也搶不走，他是天皇老子也不行！

所以，你別想娶什麽姑娘。”

幾乎是封何夢裏一模一樣的情景，他夢著陸祁說喜歡他，夢著陸祁說想和他一起，他願意為此放棄一切，可真當陸祁說了，他又覺得這才是一場夢，一眨眼夢醒了，夢散了，人也沒了。

封何不知何時把手放下了，陸祁往封何懷裏一撲，蹭著蹭著就把自己弄睡著了。封何如夢初醒，覺得身前濕了一片，冷冷怒道：“陸祁，你往身上抹什麽了！”

無人回應。

夜深，夢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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