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封何無意再與師太爭論，陸祁不知怎麽，就成了那位中間的傳話人。

“師太，咱們有話，慢慢說。”

“說什麽，只要他肯娶靜衣，什麽都好說，若是再執迷不悟，還是與我這劍說去吧！”

師太狠狠地瞪著封何，仿佛要將他瞪出一個窟窿來，陸祁回頭看他，封何卻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浪蕩模樣，此番情景，實在難以叫人不懷疑，是封何失禮在先。

“師太，這其中，也許是有什麽誤會。”陸祁硬著頭勸道。

“誤會？什麽誤會？那些天我們水簾庵就收留了封何一個男人，不是他是誰？”

師太這話一出，周圍立刻騷動起來，遞劍的小尼姑面露難堪之色，上前與師太耳語了一番，大致意思是事關庵裏姑娘清白，此番說話實有不妥，然師太也一時不知如何收場。幸得陸祁再次做主，提出換個地說話，免得丟面丟大了，弄的整個江湖都人盡皆知。

誰知封何一下沒了身影，陸祁只得自己應付一眾尼姑，從而得知了來龍去脈。

水簾庵裏一位叫靜衣的小尼姑，前段時日被來路不明之人破了身，問她認不認得是誰，只哭著道不明，師太這才將屎盆子安在了那時收留過的封何身上，無奈之下才下山尋人。

由於封何不見人影，鸞鳳樓又實在不是小尼姑們久待之地，師太只好暫且離開。

陸祁四下尋人不得，才行至鄢陵房前，便見她開了門，早有預見的模樣：“封郎在你們那小屋呢。”

鄢陵算得上樓裏數一數二的姑娘，樣貌出眾傾城，封何每次來都會宿她房裏，封何常嘆，多情月照花間露，解語花搖月下風，鄢陵便是這枝解語花。

陸祁初來時，也不討厭她，應該說鄢陵比以往封何帶在身邊的女人都要來的順眼，他甚至覺得，鄢陵對於封何來說是特別的，只有鄢陵這兒，封何呆上一兩個月也不會覺得膩，如此一來，陸祁看鄢陵時反多了幾分妒忌。

“謝謝。”陸祁快速地沒了影。

鄢陵伸了伸腰，又回屋補覺去了。

鸞鳳樓院後的小樓裏，有一個老故事。

封何是大將軍封屺善的遺孤，比十三皇子陸祁大四歲，養在陸祁母妃常貴妃的宮裏。常貴妃與封何的母親是義結金蘭的姐妹，為了收養封何，貴妃甚至頂撞了當時的老皇帝，老皇帝寵愛她，也是拿她沒有法子。

貴妃常抱著小陸祁看封何練字，說：“玄青將來定會是於社稷舉足輕重的大小人物，和你這個小兔崽子可不一樣。”

小陸祁童言無忌：“小兔崽子只想和母親還有玄青哥哥一起。”

封何笑的，連字都寫歪了。

封何學什麽都快，無論是文章還是武藝，樣樣出類拔萃，連老皇帝也常誇他。但封何與所有人都不親近，唯有對小陸祁，總是溫柔地牽著他逛花園，陪他念書寫字，親手做木雕的小玩具給他慶生。只要小陸祁一靠近，他便禁不住地敞開笑容。

陸祁在封何這兒，自小有一種特別的優越感。

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封何便常常不在宮裏。貴妃說，封何出宮是在為皇帝陛下做事。陸祁很想他，可封何卻從來不會寫信報平安。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太監宮女們開始嚼舌根，說起封何就總是一些風流韻事，與這家千金泛舟湖上，又與那家相公秉燭夜談，似乎能讓封何笑的不再只有陸祁了。他心裏有些難過，有些失落，卻不敢提。

陸祁對封何說的只有：“玄青，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封何笑著摸了他的腦袋：“小景炆長大了，想出去看看？”

翌日一早，封何便向皇帝請旨，帶陸祁出去游歷。

校場，軍隊，五臺山，少林寺……最後，便是鸞鳳樓。

陸祁喜歡鸞鳳樓，因為封何在這裏是真的開心。聊天的時候，喝酒的時候，對弈的時候，比在宮裏時，快樂極了。封何說：“唯有在這裏，無憂無愁。”

哪裏的憂？哪裏的愁？陸祁都不知道，他這才發現，他和封何之間，漸漸出現了深深淺淺的窪塘，不知不覺間越擴越大。

封何將陸祁安置在了鸞鳳樓後院的小樓裏，他帶著陸祁來這裏，並不代表，他願意讓陸祁碰這裏的姑娘。陸祁一個人，躺在小樓裏，聽著前面的歌舞聲色，忽的驚醒，大喊封何的名字：“玄青！玄青！”

下人將他領至封何的房前，裏面人傳話說：“封公子讓您先回屋，莫要凍著，一會兒他就過去了。”

陸祁執拗地不肯走，下人也無法，不一會兒，封何就急急忙忙地趕出來，衣衫扣子也沒來得及扣，陸祁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了頭，他看到封何氣瘋了的樣子，他害怕極了，他怕封何生氣，將他扔在這裏，扭頭就走，他知道封何做得到。

陸祁小心翼翼地去拉封何的衣袖，封何捧起了他的臉，他只看到封何寵溺的嘲笑，笑他：“怎麽眼淚汪汪的，像個女娃娃似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玄青，你……”後來，陸祁說了什麽？

“走吧，我陪你。”

封何抱著他，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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