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失戀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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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失戀手冊
“湯米！湯米﹒羅布雷多！”一聲一聲拖長的呼喊響徹午夜。
羅布雷多深深地懊悔，為什麽不在聽到第一聲的時候就沖下樓去把那家夥的嗓子毒啞，可現在已經晚了。抓過枕頭掩住耳朵，祈禱下一分鐘睡著了就聽不見了。可事實上不但他睡不著，大概整座公寓樓的人都已經被吵醒。
“湯米！我知道你睡不著！不如我唱首歌給你催眠好不好？這首歌跟你的名字一樣的呢！歌名就叫《湯米》！謝謝！謝謝大家！不用客氣！”說完就開始唱這首古老的美國鄉村民謠，他的歌聲讓羅布雷多想起餐刀在盤子裏刮擦的聲音，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尤其覺得難以忍受。
還好，唱了兩段就停下來。羅布雷多翻了個身，心想終於安靜了。沒等高興一秒，聽見樓下問道，“不如換一首吧！湯米你有沒有聽過《紅莓花兒開》？”
羅布雷多從床上跳起來，直奔窗口，制止樓下，“馬拉特﹒薩芬！你——”話沒說完，感覺眼前傾落一道瀑布，是從樓上某個窗口倒出來的水，至少一桶，點滴不剩地給薩芬來了個醍醐灌頂。薩芬摸著水淋淋的頭發，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竟笑起來。
羅布雷多扶額：天啊！胡亂套上件襯衣，跑到樓下去。
薩芬看見羅布雷多，吹了聲口哨，“你終於肯下樓了！”
“請問你到底有什麽事？”
“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如果有一個人每天午夜之後打電話給你整整打一個月，且每次都在電話中胡說八道，那麽你怎麽做？”
“我只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而已。”
“那麽等你整理好了再來找我說！”
“情敵一場，不用這樣吧？”薩芬嬉皮笑臉地說，“何況我是來討債的。”
“討什麽債？”
“你毀了我一輩子！如果不是你，我和胡安現在也許在毛裏求斯度蜜月。”
“那不可能！”羅布雷多斬釘截鐵地說，“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在精神病院更合適。”
薩芬抱著胳膊，看著羅布雷多笑，眼角眉梢卻有一抹傷感的神色，“你知道的，湯米，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如果沒有你的介入，我和胡安未必會分手。”
“那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羅布雷多說了一半，不想再解釋什麽，“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我們誰都沒有得到他。這一早就是註定的。”
“所以你要請我喝酒！”
“什麽所以？這是什麽邏輯？”羅布雷多轉身要走，“回去吧，都快兩點了。”
“那麽我請你喝酒！”說著，薩芬拉開旁邊的汽車尾廂，抱出一箱子啤酒，放在地上踢了一腳，“上個月從北京帶回來的。我說過請你喝青島。”
——————
伏在桌子上睡到天亮。早晨醒來的時候，羅布雷多看著一桌子酒瓶狼藉，幾乎想不起來是怎麽搞的。然後聽見薩芬喊他，“先借我件衣服！”走到臥室，看見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T恤、襯衣、網球短褲、襪子……屍橫遍野，慘不忍賭。
薩芬看樣子還很不滿意，“難道你就沒大兩碼的衣服嗎？”
羅布雷多本來想說什麽，看見薩芬回過臉來，卻不禁一怔。薩芬剛洗完澡，而且，終於，剃掉了胡須。雖然眼睛熬得通紅，可是神清氣爽，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十歲。清早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照在薩芬的身上臉上，英俊迫人。
忽然覺得感慨：那個沙皇回來了。那個號稱網壇第一帥的薩芬回來了。那個做了他十年情敵的家夥回來了，就站在眼前，玉樹臨風，神采奕奕。羅布雷多簡直想走過去打他幾拳。本來他擔心薩芬就一直那麽憔悴下去的。那不是他想要的。
“怎麽？沒見過帥哥？”薩芬抓起幾件衣服給羅布雷多丟過去，“換衣服，快點，咱們出去吃飯，我餓了。”
——————
開車穿越聖塔芭芭拉廣場，在附近找了家餐廳，點了一桌子的杏仁糖糕、奶油肉餡餅、蛋卷、炸牛奶雞蛋面包，一開始誰也不說什麽，吃了兩口誰也吃不下了。薩芬推開桌子，叫了兩杯濃咖啡，苦笑，“全都是胡安喜歡吃的東西！我們叫的竟然都是胡安喜歡的東西！”
“習慣而已，習慣了以他為中心。”羅布雷多也把甜點推開一邊，“以後我們都要試著過另外一種生活。我們必須習慣沒有他的生活。”
“我一直也在告訴自己，我和胡安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我告訴自己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可是做起來並不容易。太多年，積累起來，好像他已經是我的一部分。很多時候，我都不太能相信，我們相親相愛的那些年已經成為過去。”
薩芬一直都是強大的人，好像什麽都可以無所謂，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什麽都難不倒他，他什麽都敢做，什麽都敢說；但誰也沒有聽他說過，他的傷心。
羅布雷多忽然明白，為什麽薩芬來找他。薩芬也只是想找一個人傾訴他的傷心，而羅布雷多是唯一他可以傾訴的人了。第一次，他對薩芬覺得很歉疚，“對不起，馬拉特。”
“為什麽說對不起？我們也只是愛上了同一個人。說真的，湯米，你有沒有恨過我？”
“有啊。”羅布雷多淡淡地笑，“有的時候恨你，有的時候恨我自己不是你。”
“我卻從來沒有恨過你，這真是奇怪。”薩芬搖頭，“哪怕在胡安因為你而離開我的時候，我也一點不恨你。我知道你是真的愛那個家夥，那就夠了，就好像你愛的是我的一部分。”
聽著聽著，羅布雷多覺得有必要打斷他，“我只是愛胡安，我愛的只是胡安，我對你可沒有什麽……”
“你不覺得我和胡安其實很相似？不覺得我們簡直就是一個人？比如說，我和胡安是同一年出生，我和他一樣是水瓶座男子——”
“這麽說來，納爾班迪安和科裏亞也是同一年出生，一樣是魔羯座男子……”
“湯米，不要扯上別的案例，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薩芬認真地看著羅布雷多，說，“湯米，你覺不覺得我其實是一個很執著的人？”
一口咖啡吐了出來，羅布雷多被嗆到，咳得厲害，“高迪奧常年在看的那位心理醫生，我認識的，用不用我幫你介紹一下？講真，馬拉特，你不能再諱疾忌醫了。”
——————
車停在路口，羅布雷多停下來，打開車門，看住薩芬。薩芬往車裏面又蹭了蹭。
“馬拉特，你走過一條街就是下榻的酒店。”
“你知道的，湯米，我離開西班牙很多年了，我很少來馬德裏，很多地方我都不認識……”
“相信我，你不會迷路的。往前走五十米，再往左邊看一眼就能看見一座酒店，那正是你該去的地方。”
“湯米你這樣對我太殘忍了，想想我們相濡以沫那麽多年吧！難道你真的忍心把我丟在陌生的國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頭，然後開著你的汽車絕塵而去？”
“好，”雖然羅布雷多想不起來他們何曾相濡以沫過，但還是下了車，“我把你送到酒店門口總行了吧？”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我把球拍和護照什麽的全都放在我借來的車上了，那輛車停在你家門口……”薩芬看著羅布雷多憤怒的眼睛，無辜地聳了下肩膀，“到了酒店我如何能證明我就是馬拉特﹒薩芬呢？”
“你不用證明！全世界沒人不認識你！”
“那可不行！我不能破壞自己的原則！全世界都知道我薩芬是個認真嚴肅的人，我一向最遵守各項規章制度了，我可是個好公民！”
開車回家的路上，羅布雷多恨恨地說，“你是故意的！”
“別這麽說嘛！”薩芬摸了下羅布雷多的胳膊，笑嘻嘻的，“以後你去摩納哥或者莫斯科盡管來找我好了！就住我家！住多久都沒關系！”
“我希望我一輩子不去摩納哥或者莫斯科！”
——————
馬德裏是夜生活的天堂。汽車掠過一座座廣場一條條街道，街邊閃爍的霓虹愈夜愈美麗。車在烏埃塔街頭停下來的時候，旁邊廣場上有人正在彈著吉他，很熟悉的旋律。
燈早已變了顏色，後面的汽車喇叭按個不停，羅布雷多卻忘了開車，薩芬也不再聒噪，車裏的空氣仿佛凝結，比夜色還沈默。直到後面的司機沖上來敲車窗，羅布雷多才回過神，可沒等他把腳踩下去，薩芬已經把腦袋探出窗外，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地朝那人嘶吼：“拋錨了！”羅布雷多身子伏在方向盤上，忍不住笑。
“我不知道怎麽會有那麽多女人愛上你，她們一定是精力過盛。”
“女人！”薩芬哼了一聲，“女人的保質期最多一個星期！”
“那麽為什麽胡安的保質期可以是十年，十二年，甚至更久？”
“那家夥吃防腐劑長大的！”薩芬把車窗搖下來，一邊咕噥著，“天知道。”
“我下去透透氣。”羅布雷多說著，把車靠路邊停下來，打開車門，薩芬搶先跳了下來。
——————
他們坐在廣場的噴泉底下，薩芬往羅布雷多身邊擠了擠，“湯米……”羅布雷多往旁邊挪了一公分，薩芬馬上擠近一公分，羅布雷多狠狠推了薩芬一把，薩芬跌倒在地，“湯米，你這不合規則！你是想在大師賽開始前把我弄個因傷退出是吧？！”
“別裝了！”羅布雷多不吃他那套，“你的假摔段數還差得遠呢！小心別真摔得因傷退出！”
薩芬悻悻地爬起來，坐在羅布雷多身邊。羅布雷多用單手蒙住眼睛，三十秒，然後把手拿下來插在口袋裏，側耳傾聽音樂，低聲說，“我喜歡這歌。”
薩芬看著羅布雷多的側臉，輪廓英俊，神色溫柔，近在尺寸之間，他的聲音卻比音樂還悠遠，一聲聲在他的腦海裏回蕩，千百次在他的腦海裏回蕩，回蕩，回蕩。一瞬間薩芬覺得有點錯亂，好像回到北京那個夜晚。一樣的暗夜，一樣的燈火，一樣的音樂。那次在王府井大街，這次是在烏埃塔街。那次臉上流淚的是胡安，這次心裏流血的是湯米。薩芬忽然明白，那個晚上胡安為什麽蹲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胡安和湯米，他們的心裏有著一樣的旋律，那是他聽不懂的旋律，所以面對胡安的眼淚，他什麽也不能做，所以胡安走掉了。假設，只是假設，那個晚上在胡安身邊的是湯米，那麽結尾會不會全然不同。那麽，也許就沒有胡安的東京之行，也許現在坐在噴泉底下聽音樂的就是胡安和湯米了。
可人生是不能倒退的風景，薩芬想把他的假設講給羅布雷多，終於什麽也沒有說。對面的高樓大廈在眼睛裏漸漸模糊。他多想某些風景可以倒退，可以退回那些沒有後悔的時光。
有賣花的小女孩走過來，薩芬亂七八糟地買了一大束，塞給羅布雷多，羅布雷多掏錢的時候，薩芬用西班牙語跟那女孩子說話。
那女孩指著對街問薩芬，“你知道那是誰嗎？”
薩芬看了看，微笑，搖頭。
女孩驕傲地說，“那是全西班牙最英俊的男人，等我長大以後要嫁給他。”
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羅布雷多望向對面樓高掛的電信公司的巨幅海報，海報上的男子拿著電話，眉目宛然，笑容清新，神色間無半點陰霾。海報下角簽有一串名字，天太黑了，看不清了。
可是，羅布雷多想，忘記那串名字大概需要一輩子的時間。是這樣吧，胡安·卡洛斯·費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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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湯米﹒羅布雷多！”一聲一聲拖長的呼喊響徹午夜。
羅布雷多深深地懊悔，為什麽不在聽到第一聲的時候就沖下樓去把那家夥的嗓子毒啞，可現在已經晚了。抓過枕頭掩住耳朵，祈禱下一分鐘睡著了就聽不見了。可事實上不但他睡不著，大概整座公寓樓的人都已經被吵醒。
“湯米！我知道你睡不著！不如我唱首歌給你催眠好不好？這首歌跟你的名字一樣的呢！歌名就叫《湯米》！謝謝！謝謝大家！不用客氣！”說完就開始唱這首古老的美國鄉村民謠，他的歌聲讓羅布雷多想起餐刀在盤子裏刮擦的聲音，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尤其覺得難以忍受。
還好，唱了兩段就停下來。羅布雷多翻了個身，心想終於安靜了。沒等高興一秒，聽見樓下問道，“不如換一首吧！湯米你有沒有聽過《紅莓花兒開》？”
羅布雷多從床上跳起來，直奔窗口，制止樓下，“馬拉特﹒薩芬！你——”話沒說完，感覺眼前傾落一道瀑布，是從樓上某個窗口倒出來的水，至少一桶，點滴不剩地給薩芬來了個醍醐灌頂。薩芬摸著水淋淋的頭發，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竟笑起來。
羅布雷多扶額：天啊！胡亂套上件襯衣，跑到樓下去。
薩芬看見羅布雷多，吹了聲口哨，“你終於肯下樓了！”
“請問你到底有什麽事？”
“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如果有一個人每天午夜之後打電話給你整整打一個月，且每次都在電話中胡說八道，那麽你怎麽做？”
“我只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而已。”
“那麽等你整理好了再來找我說！”
“情敵一場，不用這樣吧？”薩芬嬉皮笑臉地說，“何況我是來討債的。”
“討什麽債？”
“你毀了我一輩子！如果不是你，我和胡安現在也許在毛裏求斯度蜜月。”
“那不可能！”羅布雷多斬釘截鐵地說，“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在精神病院更合適。”
薩芬抱著胳膊，看著羅布雷多笑，眼角眉梢卻有一抹傷感的神色，“你知道的，湯米，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如果沒有你的介入，我和胡安未必會分手。”
“那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羅布雷多說了一半，不想再解釋什麽，“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我們誰都沒有得到他。這一早就是註定的。”
“所以你要請我喝酒！”
“什麽所以？這是什麽邏輯？”羅布雷多轉身要走，“回去吧，都快兩點了。”
“那麽我請你喝酒！”說著，薩芬拉開旁邊的汽車尾廂，抱出一箱子啤酒，放在地上踢了一腳，“上個月從北京帶回來的。我說過請你喝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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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桌子上睡到天亮。早晨醒來的時候，羅布雷多看著一桌子酒瓶狼藉，幾乎想不起來是怎麽搞的。然後聽見薩芬喊他，“先借我件衣服！”走到臥室，看見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T恤、襯衣、網球短褲、襪子……屍橫遍野，慘不忍賭。
薩芬看樣子還很不滿意，“難道你就沒大兩碼的衣服嗎？”
羅布雷多本來想說什麽，看見薩芬回過臉來，卻不禁一怔。薩芬剛洗完澡，而且，終於，剃掉了胡須。雖然眼睛熬得通紅，可是神清氣爽，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十歲。清早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照在薩芬的身上臉上，英俊迫人。
忽然覺得感慨：那個沙皇回來了。那個號稱網壇第一帥的薩芬回來了。那個做了他十年情敵的家夥回來了，就站在眼前，玉樹臨風，神采奕奕。羅布雷多簡直想走過去打他幾拳。本來他擔心薩芬就一直那麽憔悴下去的。那不是他想要的。
“怎麽？沒見過帥哥？”薩芬抓起幾件衣服給羅布雷多丟過去，“換衣服，快點，咱們出去吃飯，我餓了。”
——————
開車穿越聖塔芭芭拉廣場，在附近找了家餐廳，點了一桌子的杏仁糖糕、奶油肉餡餅、蛋卷、炸牛奶雞蛋面包，一開始誰也不說什麽，吃了兩口誰也吃不下了。薩芬推開桌子，叫了兩杯濃咖啡，苦笑，“全都是胡安喜歡吃的東西！我們叫的竟然都是胡安喜歡的東西！”
“習慣而已，習慣了以他為中心。”羅布雷多也把甜點推開一邊，“以後我們都要試著過另外一種生活。我們必須習慣沒有他的生活。”
“我一直也在告訴自己，我和胡安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我告訴自己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可是做起來並不容易。太多年，積累起來，好像他已經是我的一部分。很多時候，我都不太能相信，我們相親相愛的那些年已經成為過去。”
薩芬一直都是強大的人，好像什麽都可以無所謂，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什麽都難不倒他，他什麽都敢做，什麽都敢說；但誰也沒有聽他說過，他的傷心。
羅布雷多忽然明白，為什麽薩芬來找他。薩芬也只是想找一個人傾訴他的傷心，而羅布雷多是唯一他可以傾訴的人了。第一次，他對薩芬覺得很歉疚，“對不起，馬拉特。”
“為什麽說對不起？我們也只是愛上了同一個人。說真的，湯米，你有沒有恨過我？”
“有啊。”羅布雷多淡淡地笑，“有的時候恨你，有的時候恨我自己不是你。”
“我卻從來沒有恨過你，這真是奇怪。”薩芬搖頭，“哪怕在胡安因為你而離開我的時候，我也一點不恨你。我知道你是真的愛那個家夥，那就夠了，就好像你愛的是我的一部分。”
聽著聽著，羅布雷多覺得有必要打斷他，“我只是愛胡安，我愛的只是胡安，我對你可沒有什麽……”
“你不覺得我和胡安其實很相似？不覺得我們簡直就是一個人？比如說，我和胡安是同一年出生，我和他一樣是水瓶座男子——”
“這麽說來，納爾班迪安和科裏亞也是同一年出生，一樣是魔羯座男子……”
“湯米，不要扯上別的案例，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薩芬認真地看著羅布雷多，說，“湯米，你覺不覺得我其實是一個很執著的人？”
一口咖啡吐了出來，羅布雷多被嗆到，咳得厲害，“高迪奧常年在看的那位心理醫生，我認識的，用不用我幫你介紹一下？講真，馬拉特，你不能再諱疾忌醫了。”
——————
車停在路口，羅布雷多停下來，打開車門，看住薩芬。薩芬往車裏面又蹭了蹭。
“馬拉特，你走過一條街就是下榻的酒店。”
“你知道的，湯米，我離開西班牙很多年了，我很少來馬德裏，很多地方我都不認識……”
“相信我，你不會迷路的。往前走五十米，再往左邊看一眼就能看見一座酒店，那正是你該去的地方。”
“湯米你這樣對我太殘忍了，想想我們相濡以沫那麽多年吧！難道你真的忍心把我丟在陌生的國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頭，然後開著你的汽車絕塵而去？”
“好，”雖然羅布雷多想不起來他們何曾相濡以沫過，但還是下了車，“我把你送到酒店門口總行了吧？”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我把球拍和護照什麽的全都放在我借來的車上了，那輛車停在你家門口……”薩芬看著羅布雷多憤怒的眼睛，無辜地聳了下肩膀，“到了酒店我如何能證明我就是馬拉特﹒薩芬呢？”
“你不用證明！全世界沒人不認識你！”
“那可不行！我不能破壞自己的原則！全世界都知道我薩芬是個認真嚴肅的人，我一向最遵守各項規章制度了，我可是個好公民！”
開車回家的路上，羅布雷多恨恨地說，“你是故意的！”
“別這麽說嘛！”薩芬摸了下羅布雷多的胳膊，笑嘻嘻的，“以後你去摩納哥或者莫斯科盡管來找我好了！就住我家！住多久都沒關系！”
“我希望我一輩子不去摩納哥或者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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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裏是夜生活的天堂。汽車掠過一座座廣場一條條街道，街邊閃爍的霓虹愈夜愈美麗。車在烏埃塔街頭停下來的時候，旁邊廣場上有人正在彈著吉他，很熟悉的旋律。
燈早已變了顏色，後面的汽車喇叭按個不停，羅布雷多卻忘了開車，薩芬也不再聒噪，車裏的空氣仿佛凝結，比夜色還沈默。直到後面的司機沖上來敲車窗，羅布雷多才回過神，可沒等他把腳踩下去，薩芬已經把腦袋探出窗外，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地朝那人嘶吼：“拋錨了！”羅布雷多身子伏在方向盤上，忍不住笑。
“我不知道怎麽會有那麽多女人愛上你，她們一定是精力過盛。”
“女人！”薩芬哼了一聲，“女人的保質期最多一個星期！”
“那麽為什麽胡安的保質期可以是十年，十二年，甚至更久？”
“那家夥吃防腐劑長大的！”薩芬把車窗搖下來，一邊咕噥著，“天知道。”
“我下去透透氣。”羅布雷多說著，把車靠路邊停下來，打開車門，薩芬搶先跳了下來。
——————
他們坐在廣場的噴泉底下，薩芬往羅布雷多身邊擠了擠，“湯米……”羅布雷多往旁邊挪了一公分，薩芬馬上擠近一公分，羅布雷多狠狠推了薩芬一把，薩芬跌倒在地，“湯米，你這不合規則！你是想在大師賽開始前把我弄個因傷退出是吧？！”
“別裝了！”羅布雷多不吃他那套，“你的假摔段數還差得遠呢！小心別真摔得因傷退出！”
薩芬悻悻地爬起來，坐在羅布雷多身邊。羅布雷多用單手蒙住眼睛，三十秒，然後把手拿下來插在口袋裏，側耳傾聽音樂，低聲說，“我喜歡這歌。”
薩芬看著羅布雷多的側臉，輪廓英俊，神色溫柔，近在尺寸之間，他的聲音卻比音樂還悠遠，一聲聲在他的腦海裏回蕩，千百次在他的腦海裏回蕩，回蕩，回蕩。一瞬間薩芬覺得有點錯亂，好像回到北京那個夜晚。一樣的暗夜，一樣的燈火，一樣的音樂。那次在王府井大街，這次是在烏埃塔街。那次臉上流淚的是胡安，這次心裏流血的是湯米。薩芬忽然明白，那個晚上胡安為什麽蹲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胡安和湯米，他們的心裏有著一樣的旋律，那是他聽不懂的旋律，所以面對胡安的眼淚，他什麽也不能做，所以胡安走掉了。假設，只是假設，那個晚上在胡安身邊的是湯米，那麽結尾會不會全然不同。那麽，也許就沒有胡安的東京之行，也許現在坐在噴泉底下聽音樂的就是胡安和湯米了。
可人生是不能倒退的風景，薩芬想把他的假設講給羅布雷多，終於什麽也沒有說。對面的高樓大廈在眼睛裏漸漸模糊。他多想某些風景可以倒退，可以退回那些沒有後悔的時光。
有賣花的小女孩走過來，薩芬亂七八糟地買了一大束，塞給羅布雷多，羅布雷多掏錢的時候，薩芬用西班牙語跟那女孩子說話。
那女孩指著對街問薩芬，“你知道那是誰嗎？”
薩芬看了看，微笑，搖頭。
女孩驕傲地說，“那是全西班牙最英俊的男人，等我長大以後要嫁給他。”
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羅布雷多望向對面樓高掛的電信公司的巨幅海報，海報上的男子拿著電話，眉目宛然，笑容清新，神色間無半點陰霾。海報下角簽有一串名字，天太黑了，看不清了。
可是，羅布雷多想，忘記那串名字大概需要一輩子的時間。是這樣吧，胡安·卡洛斯·費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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