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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打了個哈欠，電影播完，蘇樂摁著遙控器拉到開頭，她看了眼墻上的鬧鐘，門鈴輕響。
她將膝上的抱枕放下去開門，邊走邊說：“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門開，王秘書手上架著林碩，一股濃重的酒味朝蘇樂迎面撲來，而林碩垂著腦袋，蘇樂連忙和王秘書把他扶進屋。
“這是怎麽了，怎麽喝那麽多酒？”蘇樂蹙眉看沙發上緊閉雙眼的人。
王秘書抓抓腦袋，“今天林總有個挺重要的客戶，對方灌了不少酒。”
蘇樂抿唇，“我知道了。”
王秘書：“那蘇小姐，我先回去了，林總明天沒有安排，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蘇樂點頭，“好，辛苦你了。”
王秘書擡腳出去。
“蘇樂。”林碩開口叫了聲，他沒睜開眼，手在半空舉起，像是要去抓什麽東西。
蘇樂坐下，握住他的手，而後者立馬第一時間緊緊抓住。
林碩睜開眼，搖了搖腦袋，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在看清後，笑的苦澀說：“真的找到了嗎？”
蘇樂心尖一陣酸脹。
林碩去國外找過蘇樂，是韓子睿告訴她的。
那天韓子睿休息，舒瑜不在身邊，其他人也在工作，他就去了蘇樂的私人心理診所。
“什麽風把韓醫生吹來了？”
韓子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借著滑輪一晃一晃，“我看病不行啊。”
蘇樂輕聲笑，沒管他整理手頭上的資料，韓子睿一開始還安安靜靜的坐著玩手機，到後面看見什麽有趣的傷心的莫名其妙的東西都念了出來。
蘇樂眉心突突直跳，問：“你怎麽不回你自己家玩去，你想讀多大聲都沒人管你。”
韓子睿聳聳肩，說：“家裏沒人，怪害怕的，再說我看你也挺無聊的啊，好兄弟來陪你，你居然還不領情。”
蘇樂：“好好好，我謝謝你。”
韓子睿：“不客氣。”
“樂兒。”韓子睿突然叫了她一聲。
蘇樂沒擡頭，應了聲。
“阿碩他去找過你。”韓子睿說。
指尖的筆一停，筆墨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黑點，蘇樂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韓子睿將手機往桌上一丟，靠在椅背，瞇起眼回想，“好像是出高考成績的第二天。”
高考結束後，有人提出辦一場同學聚會，大部分人都到場了，只有林碩沒來，他從姚書琴那打聽到了蘇樂在美國的消息，飛去了國外。
下了飛機落地，林碩看著陌生的面孔，不熟悉的街道，他意識到蘇樂只身一人在這裏生活會是什麽樣，一切都要重新開始，接觸新的人，新的事物。
林碩在美國待了一個星期，他努力嘗試著適應這裏的生活，期間韓子睿來了，說高考考的好，獎勵自己出來放松放松。
說是放松，可韓子睿哪也沒去，跟林碩待在一塊兒，跟他擠在一個屋裏，房子小，韓子睿打地鋪，林碩沒讓，說換著來，兩人就一天睡床一天睡地上。
有一回韓子睿起夜，前一晚熬夜打游戲困得不行，上廁所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模模糊糊看見靠床窗戶那趴了個人，還有一絲淡淡的煙味。
等韓子睿鉆回被窩裏，他一下子睜開眼，90度坐起來，腦袋猛地扭向窗邊。
他看到林碩指尖星火明滅的煙頭，煙霧一縷縷飄向窗外，他的面孔在微弱的燈光下看不出情緒。
林碩討厭煙，那是韓子睿第一次看見他抽煙，手上握著淡藍色的包裝盒。
“我找不到她了，怎麽都找不到。”林碩垂下頭，嗓音是被煙熏染過後的沙啞，借著窗外的路燈，韓子睿看見他眼角的淚花。
他說：“她不要我了。”
從那之後，林碩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美國，有時候待上一兩天，有時候待上一星期，什麽都不做，就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像第一次找她那樣。
他說萬一運氣好，老天爺開眼，讓他碰上蘇樂了呢。
但他運氣不好，老天爺也沒有開眼，疫情爆發，取消了所有航班，林碩也再沒有出過國。
“你不在的日子，阿碩跟平常沒什麽區別，但我們都能感受到，”韓子睿琢磨琢磨想詞，“就像……靈魂殘缺了一部分。”
飄散的思緒被溫暖熟悉的懷抱拉回。
林碩抱著蘇樂，緊緊的抱在懷裏，像那天機場分別前的擁抱，不舍，傷心；又像是再次重逢時的擁抱，不可置信，喜悅。
“蘇樂。”他叫她，“你在，我才完整。”
殘缺的靈魂回歸，亦如當年離去的人。
蘇樂回抱他。
她想起離別前林碩對她說的話，他說希望她不要再一次忘記他。
抗抑郁的藥吃多了會使記憶力下降減退，蘇樂從高中開始的時候就知道，看著一次次記在腦海裏的知識點不可控的消失忘記，她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
出了國也沒法改變，所以她將林碩的名字寫在了那本筆記本上，一天一遍，哪怕真的忘記了，第二天翻開本子也會重新想起來。
所以，蘇樂沒有再一次忘記林碩，而是印象越來越深刻，腦海裏和他相處的畫面也越來越清晰。
林碩放開蘇樂，撇了眼電視，“你在看什麽，愛情公寓嗎？”他瞇了瞇眼又睜大，可還是看不清黑漆漆一片的屏幕，疑惑的問：“愛情公寓什麽時候出現的新場景，出第六季了？”
蘇樂額一聲，伸手擋在他眼前，林碩去抓，蘇樂立馬說：“我在看恐怖片。”
林碩沒動了，幾秒後，拉著蘇樂的手往自己眼前貼近了點。
蘇樂憋著笑說：“你現在還怕看恐怖片呢？”
那邊傳來刺耳的尖叫，幽靈飄蕩的哭喊一起響起，林碩肉眼可見的抖了下，嗖的一下把頭埋進蘇樂脖子裏，蘇樂差點被他速度快到以為他要和她打一架。
懷裏的人瑟瑟發抖，蘇樂好笑的拍拍他的背，哄道：“乖啊乖啊，弟弟乖，要不你先回屋睡覺？姐姐看完就去找你。”
雖然已經看過一遍，可蘇樂這會兒莫名其妙的又想再看一遍，或者說她想讓林碩陪她看，只不過不知道某人行不行了。
林碩回答的很快，“不要。”
他飛快補了句，“我陪你，你害怕的話就抱著我。”
蘇樂心說到底是誰害怕，誰又抱著誰。
“行，那我們從頭開始看吧。”蘇樂再一次把進度條拉回了開頭。
眼睜睜看著放完一小半的電影從零開始，林碩：“……”
他覺得自己等下會很狼狽。
“差點忘了，我去給你泡蜂蜜水醒酒。”蘇樂起身，衣角被死死拽住。
林碩擡起頭和她對視，眼裏寫滿了三個大字——我害怕。
蘇樂拼命壓下要彎起的嘴角，冷酷教訓說：“喝了酒就要喝蜂蜜水，撒手。”
林碩不情不願的一根一根松開手指，蘇樂感覺他下一秒就會被恐怖片嚇的掉幾顆小珍珠下來。
客廳是忽遠忽近的恐怖詭異聲，蘇樂在廚房泡蜂蜜水，氛圍有那麽一絲奇怪，她轉頭看，果然，林碩反趴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耳朵，眼神一直在她身上，蘇樂看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
於是蘇樂走出廚房站在離沙發不遠處，她往右挪一小步，林碩的視線跟著往右，她又往左，林碩也跟著往左。
黏人精。
“有那麽恐怖嗎？”蘇樂端著蜂蜜水走回去。
還沒走到，林碩先一步伸手拿過蜂蜜水仰頭一口氣悶完，然後握住蘇樂的手腕將她帶到腿上。
蘇樂的胳膊搭在林碩肩膀，手指打著圈玩他的頭發，“你這樣我還怎麽看啊。”
林碩的腦袋埋在她胸前，發出來的聲兒又小又悶，“聽聲音就可以了。”
他又說：“姐姐，我害怕，你快抱抱我。”
林碩感受到蘇樂笑時一陣一陣的震顫。
“好好好，抱抱抱，抱著你總行了吧，膽小鬼。”蘇樂抱緊他，“還是個愛哭鬼。”
林碩拱了兩下表示自己的不滿，蘇樂威脅道：“再動一下放手了啊。”
林碩不動了。
兩人就這麽抱著直到電影結束，蘇樂坐的腿都快麻了，偏偏某人還越抱越緊，腰都快被勒斷。
蘇樂動了動身子，“林碩，你想勒死我？”
腰上的勁兒松了點。
見電影沒了聲，林碩慢悠悠擡起腦袋，蘇樂正看著他，眼裏是明晃晃的嘲笑，林碩湊上去去親她，蘇樂摟著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手機震個不停，不知道是誰的。
又一聲震動後，蘇樂先偏過頭喘氣，“手機。”
林碩捏著她的下巴轉回來繼續，“不管它。”
“聽吧新征程號角吹響——”
“強軍目標召喚在前方——”
震動改響鈴了，兩人都被嚇一跳。
蘇樂推開林碩，和他拉開了點距離，瞪他，“接電話。”
林碩這才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不爽的表情立馬掛臉，是韓子睿。
挺玄乎的，韓子睿這人總是能無心的打擾別人好事，尤其是蘇樂和林碩，不知道第幾回被他打亂了。
“餵，阿碩。”
林碩不說話。
韓子睿又叫幾聲，“阿碩？阿碩？我手機信號不好？”
他咳咳清嗓子，“林——碩——你——聽——得——見——嗎——”
舒瑜喊的比他還響，“韓子睿！閉嘴！”
林碩從鼻腔發出笑，韓子睿哎一聲，“你在怎麽不理我，給你發的消息看了嗎？”
林碩：“沒有。”
韓子睿：“……”
“算了，還得是我善良，特地給你們打電話來通知。”
蘇樂問：“什麽事啊？”
“樂兒也在啊，是這樣的，這不馬上要高考了嗎？校長聯系上了我們當年幾個考的好，說希望我們能回校給今年的高考生加油鼓勵一下。”
蘇樂：“都有誰啊？”
韓子睿掰著手指頭說：“沒幾個，就兩個尖子班的人。我，舒瑜，阿碩，秦皓，熊紀和貝貝都在。”
蘇樂不滿的說：“怎麽沒有我啊，難道我當年的成績不夠響亮嗎。”
林碩擡眸看她。
韓子睿停頓了幾秒，豁一聲打哈哈說：“沒邀請你你就不能去了嗎？咱們那一屆誰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蘇大學霸，你要是去了，校長能樂開花。”
蘇樂聳聳肩沒說話。
“什麽時候去？”林碩問。
韓子睿：“5號下午，行了，到時候帶著樂兒咱們校門口集合，掛了啊。”
電話掛斷，林碩雙手捧起蘇樂的臉，啄了口她的唇角，“怎麽了？不開心？”
蘇樂低著頭，指甲掐著肉，“沒有，就是在想你高三那年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嗯，過得很不好，每天都不開心，一邊要趕高考的壓力，一邊又控制不住的想你，想你什麽時候回來，想你為什麽不給我發消息。”
“蘇樂。”
蘇樂和他對視。
林碩笑著說：“我們一起去吧。”
“好。”
*
又是一年高考季。
臨近高考，氛圍自然不用說，連三中學校門口的保安也緊張的直擦汗。
蘇樂來的晚，她沒有被學校邀請，自然沒法光明正大從校門進去。
“我去接你。”電話裏林碩說。
“不用，”蘇樂朝學校後門走，“我有辦法進去。”
林碩問：“翻墻？”
“嗯呢。”
林碩沈默了幾秒，“好，那要註意安全。”
蘇樂把手機塞進兜裏，看著面前那堵熟悉又陌生的水泥墻，她得出一個結論，這面墻翻新了，起碼比她記憶裏高了。
她把手中的花握緊，來之前去花店買的，碰巧碰上今天休息的姜醫生，她在花店裏修剪花枝。
門上風鈴輕響，姜念聞聲擡頭，看清來人，臉上淡淡笑著，“來買花？”
蘇樂點頭，直奔新到貨的白荔枝玫瑰，姜念走過來靠在邊上說：“小心不要紮到手。”
蘇樂挑了幾枝遞給姜念，這家花店不是她的，聽姜念說，是她的一位好朋友開的，平時沒事她就愛來店裏，跟花待上一整天都不成問題。
姜念在紮花，蘇樂就在旁邊看，花紮好，門鈴又響一聲，推門進來的是一位男人，他捋了把額前的碎發，露出大背頭，對姜念挑了挑眉賤兮兮說：“帥不？”
姜念壓根沒理他，倒是蘇樂接話，“唯大帥哥最帥了，所以請以後給我們家小魚少安排點工作，他男朋友都快抑郁了，天天往我那跑。”
唯哲手抵在下巴，“嘶，這鍋我可不背啊，是舒瑜自己要我給她介紹資源的，她男朋友不會來找我麻煩吧，啊好害怕，念念快保護人家。”
說著腦袋要靠在姜念肩上，姜念剪刀一轉，唯哲腦袋挪的飛快，眨眨眼。
“好了，快去吧，不然該遲到了。”
蘇樂接過姜念遞來的花，“已經遲到了。”
唯哲打了個響指，“那祝你翻墻成功。”
“謝謝唯老板的花啦。”蘇樂背對他們揮揮手。
等人走遠了，唯哲才想起來問：“她付錢了沒？可不能因為是朋友就白送啊，我這花……”
姜念打斷他，“剛才微信響你沒聽見啊，趕緊去醫院掛個耳鼻喉科。”
“姜醫生給我看嗎？”
姜念呵呵笑，友善的說：“耳朵我看不了，但我擅長看別人的心臟，需不需要我把你的心挖出來檢查檢查？”
唯哲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姜醫生的好意我心領了，領了領了。”
三下五除二，蘇樂成功翻過去。
小賣部關著門，聽林碩說在她出國後的第三年就關了，老王也不在學校裏了，倒是角落裏的幾箱空瓶啤酒瓶還擺在那，給那幾年陸陸續續翻墻出去的學生提供了不少便利。
學校裏空無一人，蘇樂估計這個點都在禮堂裏，她朝禮堂走。
去禮堂要路過高三7班，走到高三7班的班牌下，蘇樂不自覺停下腳步，看向空蕩蕩的教室。
目光落在屋裏靠窗最後一排，那曾經是林碩坐過的位置，而他的前面是蘇樂。
在印象裏，林碩的座位一直在蘇樂身後，蘇樂也習慣了筆芯沒油了轉身伸手，一只嶄新的筆油就到了手裏，習慣了把椅子翹起一個角，後面的人一邊絮絮叨叨叫她註意安全不要摔了，一邊將桌子抵住，方便她靠。
林碩：翻的進來嗎？
蘇樂邊打字邊繼續走：當然。
林碩：真厲害。
禮堂後臺人很多，一眼望去，多是校長請回來的一些精英學子，人堆裏，就屬林碩最紮眼，蘇樂一眼看見他，也只看見了他。
白T黑褲，是當年那個幹幹凈凈的少年。
蘇樂穿過人群朝他走去，林碩在看見她後眼底浮上笑。
“給我的？”
“恩，等結束了再給你。”
“好。”
演講開始前，蘇樂悄悄溜到下面，找了角落的位置坐，她今天特地找了一身跟三中校服相類似的衣服，紮了高馬尾，混進去也不會有人發現，就是有幾個坐她旁邊的人一個勁的瞅她那顯眼的頭發。
一名男生問：“學姐，學校不是不讓染頭發嗎？”
蘇樂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這天生的。”
那位男生長了一副很好騙的模樣，事實上他真的很好騙，在蘇樂說完後點點頭，還說：“學姐你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這樣很好看，做自己很好。”
他旁邊的女生直笑，蘇樂也笑，說謝謝。
演講正式開始，蘇樂向來是對這些沒有興趣，剛想拿出手機消磨時間，孔亮不知道從哪慌慌張張冒出來，站定後雙手背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四下巡視。
蘇樂脊背一涼，在快要看過來時，她低下腦袋，用手擋住粉色部位頭發。
思考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她已經畢業了，於是她擡起頭，但沒堅持幾秒就又低了回去，往下埋的更深，因為章波也來了。
“我就知道，有恐龍的地方必有波波。”蘇樂小聲嘀咕。
剛才那位男生問：“學姐，你不舒服嗎？需要我幫你叫老師嗎，孔主任和章主任都在那邊。”
蘇樂拉住他的衣服，食指抵在唇上，“噓，我沒事，謝謝你的擔心，我就是頭發掉地上了，我找找接回去，你快專心繼續看，對你以後高考有很大的幫助。”
男生點頭如搗蒜，“好的，如果學姐需要我可以幫你一起找。”
蘇樂：“……謝謝你啊。”
過了會兒，蘇樂悄摸擡頭看，見人不在周圍了她才放下心，呼出一口氣，被自己條件反射的行為給氣笑了，最後總結出來，都是當年恐龍和波波荼毒太深。
當年哪怕是學習好的見了恐龍和波波那也是能跑就跑，能躲就躲，絕不讓他們逮著，沒人會願意跟學校的左膀右臂搭上關系，那不是嫌自己的學習生活太平淡了嗎，有時候跑不過就認命聽他們嘮叨，耳朵都起一層繭子。
林碩在第九個上場，蘇樂坐直身子，笑意盈盈的看他，而臺上的人也迅速在一千多人裏找到她。
“大家好，我是18屆高三7班的林碩。”
蘇樂歪頭看臺上的人，她開始想象曾經的林碩拿下一個又一個獎，一次又一次站在臺上發言的樣子，肯定會有很多人崇拜喜歡他。
“學長，你現在有女朋友嗎？”人群中一聲活潑的女聲響亮亮。
蘇樂掀起眼皮，林碩正看著她。
林碩扶著話筒，似是想要把聲音傳進每一處縫隙，手上的戒指熠熠生輝。
“18屆高三7班蘇樂，她是我的愛人。”
底下一陣驚呼，蘇樂搖頭笑了下。
他的嗓音緩而低沈，“我在我的愛人身上看到了獨屬於女性的魅力，我的愛人告訴我‘人的一生是自由的，而女孩子的一生都在追求自由’，她做到了，她一位勇敢優秀的女性，我將永遠對她抱有敬畏之心，也將永遠尊重，愛護她。”
蘇樂微微濕了眼眶。
“女性獨立則天地皆寬，她們的價值，從來不只限於婚姻，我祝所有的女性永遠自由，永遠美麗，以自己為中心，為自己而活，在無數充滿男性腳步的領域上刻上你們的名字。”林碩鞠躬，“謝謝大家。”
蘇樂在震耳的掌聲中回到後臺，最後一位韓子睿幾句話分享完了自己的學習歷程，他抖了抖脖子，“走，吃飯去。”
“你是哪個班的？！居然敢染頭發！報上名兒來！”遠處一聲恐龍咆哮炸響。
七人紛紛對視。
熊紀伸出三根手指，另一只手握住於姝貝的手，“三——”
“二——”
“一……”
還沒落下音，秦皓第一個拔腿跑了出去，“別一了，趕緊的跑吧！你們難道還想聽恐龍嘮叨啊，指不定波波在哪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波波從一個拐角殺出來，“你們幾個哪個班的？！別跑！給我老老實實站住！”
其他人動作比腦子快，還沒想好往哪躲，就飛跑了起來。
恐龍在後面的聲音震天響：“你們居然還敢跑！讓我抓住了要你們好看！！處分讓你們拿到手軟！都給我把你們家長叫過來！波波！抄近道！！”
波波打配合：“不準跑！你們真以為你們能跑掉嗎！！現在停下還有機會！恐龍！你跑快點啊！染頭發那個都快跑沒影了！！”
收拾東西的同學聽到動靜，一個接一個湊出腦袋看，就連坐在辦公室裏的老師也打開辦公室門，他們看見平時穩重嚴厲的“左膀右臂”，此刻跑的氣喘籲籲，嘴裏不帶重覆的叫前面兩個長腿長腳的人停下，還說會從輕發落。
校長站在禮堂對面走廊上，笑的憨厚說：“誰說我們學校老師和學生關系不好了，我看這不是挺好的嗎，恐龍啊！跑快點！馬上就要追上那個女孩兒了！波波啊！你去追那男孩兒，你倆分開追啊！是不是笨。”
恐龍和波波聽見校長說的話，沒一秒耽擱的分頭行動。
風從耳邊刮過，蘇樂將花護在身前，扭頭看了眼老大把年紀了還在堅持不懈的人，另一頭的波波也腳下不停，蘇樂隔著教學樓和林碩對望。
恐龍看清人，喊的更響了，“蘇樂？這麽多年你上哪去了？！你跑什麽！！！”
蘇樂加快速度回：“不知道啊！您別追了我就不跑了！”
恐龍：“你別跑了我就不追了！趕緊給我停下！”
另一邊，波波也認出了林碩，苦口婆心喊：“林碩啊！你難道不想跟老師們敘敘舊嗎！老師我可想你了啊！”
林碩的聲音忽遠忽近飄向蘇樂耳裏。
少年的尾音微揚著，帶著一點點吊兒郎當的散漫，“不了！謝謝老師！趕著回家吃飯！”
終究是抵不過長腿的，蘇樂沒幾分鐘順著潛意識裏的習慣跑到了學校後門，恐龍的咆哮窮追不舍，蘇樂退後幾步助跑，踩著啤酒箱三兩下翻上墻。
墻外的那棵野生梧桐開的茂盛，蘇樂撥開眼前礙事的枝葉。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當年，隨風飄蕩的梧桐葉之間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往前一步，張開雙臂伸出手，他說：“你跳吧，我能接住你。”
蘇樂彎唇笑，笑的明媚，笑的耀眼，她拿好手中的花，“接好了！”
梧桐葉洋洋灑灑落下幾片。
四季更疊，歲月如梭。
今年的夏天來的剛剛好，微風不燥，蟬鳴悠揚。
至此，林碩擁有了他的全世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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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打了個哈欠，電影播完，蘇樂摁著遙控器拉到開頭，她看了眼墻上的鬧鐘，門鈴輕響。
她將膝上的抱枕放下去開門，邊走邊說：“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門開，王秘書手上架著林碩，一股濃重的酒味朝蘇樂迎面撲來，而林碩垂著腦袋，蘇樂連忙和王秘書把他扶進屋。
“這是怎麽了，怎麽喝那麽多酒？”蘇樂蹙眉看沙發上緊閉雙眼的人。
王秘書抓抓腦袋，“今天林總有個挺重要的客戶，對方灌了不少酒。”
蘇樂抿唇，“我知道了。”
王秘書：“那蘇小姐，我先回去了，林總明天沒有安排，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蘇樂點頭，“好，辛苦你了。”
王秘書擡腳出去。
“蘇樂。”林碩開口叫了聲，他沒睜開眼，手在半空舉起，像是要去抓什麽東西。
蘇樂坐下，握住他的手，而後者立馬第一時間緊緊抓住。
林碩睜開眼，搖了搖腦袋，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在看清後，笑的苦澀說：“真的找到了嗎？”
蘇樂心尖一陣酸脹。
林碩去國外找過蘇樂，是韓子睿告訴她的。
那天韓子睿休息，舒瑜不在身邊，其他人也在工作，他就去了蘇樂的私人心理診所。
“什麽風把韓醫生吹來了？”
韓子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借著滑輪一晃一晃，“我看病不行啊。”
蘇樂輕聲笑，沒管他整理手頭上的資料，韓子睿一開始還安安靜靜的坐著玩手機，到後面看見什麽有趣的傷心的莫名其妙的東西都念了出來。
蘇樂眉心突突直跳，問：“你怎麽不回你自己家玩去，你想讀多大聲都沒人管你。”
韓子睿聳聳肩，說：“家裏沒人，怪害怕的，再說我看你也挺無聊的啊，好兄弟來陪你，你居然還不領情。”
蘇樂：“好好好，我謝謝你。”
韓子睿：“不客氣。”
“樂兒。”韓子睿突然叫了她一聲。
蘇樂沒擡頭，應了聲。
“阿碩他去找過你。”韓子睿說。
指尖的筆一停，筆墨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黑點，蘇樂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韓子睿將手機往桌上一丟，靠在椅背，瞇起眼回想，“好像是出高考成績的第二天。”
高考結束後，有人提出辦一場同學聚會，大部分人都到場了，只有林碩沒來，他從姚書琴那打聽到了蘇樂在美國的消息，飛去了國外。
下了飛機落地，林碩看著陌生的面孔，不熟悉的街道，他意識到蘇樂只身一人在這裏生活會是什麽樣，一切都要重新開始，接觸新的人，新的事物。
林碩在美國待了一個星期，他努力嘗試著適應這裏的生活，期間韓子睿來了，說高考考的好，獎勵自己出來放松放松。
說是放松，可韓子睿哪也沒去，跟林碩待在一塊兒，跟他擠在一個屋裏，房子小，韓子睿打地鋪，林碩沒讓，說換著來，兩人就一天睡床一天睡地上。
有一回韓子睿起夜，前一晚熬夜打游戲困得不行，上廁所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模模糊糊看見靠床窗戶那趴了個人，還有一絲淡淡的煙味。
等韓子睿鉆回被窩裏，他一下子睜開眼，90度坐起來，腦袋猛地扭向窗邊。
他看到林碩指尖星火明滅的煙頭，煙霧一縷縷飄向窗外，他的面孔在微弱的燈光下看不出情緒。
林碩討厭煙，那是韓子睿第一次看見他抽煙，手上握著淡藍色的包裝盒。
“我找不到她了，怎麽都找不到。”林碩垂下頭，嗓音是被煙熏染過後的沙啞，借著窗外的路燈，韓子睿看見他眼角的淚花。
他說：“她不要我了。”
從那之後，林碩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美國，有時候待上一兩天，有時候待上一星期，什麽都不做，就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像第一次找她那樣。
他說萬一運氣好，老天爺開眼，讓他碰上蘇樂了呢。
但他運氣不好，老天爺也沒有開眼，疫情爆發，取消了所有航班，林碩也再沒有出過國。
“你不在的日子，阿碩跟平常沒什麽區別，但我們都能感受到，”韓子睿琢磨琢磨想詞，“就像……靈魂殘缺了一部分。”
飄散的思緒被溫暖熟悉的懷抱拉回。
林碩抱著蘇樂，緊緊的抱在懷裏，像那天機場分別前的擁抱，不舍，傷心；又像是再次重逢時的擁抱，不可置信，喜悅。
“蘇樂。”他叫她，“你在，我才完整。”
殘缺的靈魂回歸，亦如當年離去的人。
蘇樂回抱他。
她想起離別前林碩對她說的話，他說希望她不要再一次忘記他。
抗抑郁的藥吃多了會使記憶力下降減退，蘇樂從高中開始的時候就知道，看著一次次記在腦海裏的知識點不可控的消失忘記，她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
出了國也沒法改變，所以她將林碩的名字寫在了那本筆記本上，一天一遍，哪怕真的忘記了，第二天翻開本子也會重新想起來。
所以，蘇樂沒有再一次忘記林碩，而是印象越來越深刻，腦海裏和他相處的畫面也越來越清晰。
林碩放開蘇樂，撇了眼電視，“你在看什麽，愛情公寓嗎？”他瞇了瞇眼又睜大，可還是看不清黑漆漆一片的屏幕，疑惑的問：“愛情公寓什麽時候出現的新場景，出第六季了？”
蘇樂額一聲，伸手擋在他眼前，林碩去抓，蘇樂立馬說：“我在看恐怖片。”
林碩沒動了，幾秒後，拉著蘇樂的手往自己眼前貼近了點。
蘇樂憋著笑說：“你現在還怕看恐怖片呢？”
那邊傳來刺耳的尖叫，幽靈飄蕩的哭喊一起響起，林碩肉眼可見的抖了下，嗖的一下把頭埋進蘇樂脖子裏，蘇樂差點被他速度快到以為他要和她打一架。
懷裏的人瑟瑟發抖，蘇樂好笑的拍拍他的背，哄道：“乖啊乖啊，弟弟乖，要不你先回屋睡覺？姐姐看完就去找你。”
雖然已經看過一遍，可蘇樂這會兒莫名其妙的又想再看一遍，或者說她想讓林碩陪她看，只不過不知道某人行不行了。
林碩回答的很快，“不要。”
他飛快補了句，“我陪你，你害怕的話就抱著我。”
蘇樂心說到底是誰害怕，誰又抱著誰。
“行，那我們從頭開始看吧。”蘇樂再一次把進度條拉回了開頭。
眼睜睜看著放完一小半的電影從零開始，林碩：“……”
他覺得自己等下會很狼狽。
“差點忘了，我去給你泡蜂蜜水醒酒。”蘇樂起身，衣角被死死拽住。
林碩擡起頭和她對視，眼裏寫滿了三個大字——我害怕。
蘇樂拼命壓下要彎起的嘴角，冷酷教訓說：“喝了酒就要喝蜂蜜水，撒手。”
林碩不情不願的一根一根松開手指，蘇樂感覺他下一秒就會被恐怖片嚇的掉幾顆小珍珠下來。
客廳是忽遠忽近的恐怖詭異聲，蘇樂在廚房泡蜂蜜水，氛圍有那麽一絲奇怪，她轉頭看，果然，林碩反趴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耳朵，眼神一直在她身上，蘇樂看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
於是蘇樂走出廚房站在離沙發不遠處，她往右挪一小步，林碩的視線跟著往右，她又往左，林碩也跟著往左。
黏人精。
“有那麽恐怖嗎？”蘇樂端著蜂蜜水走回去。
還沒走到，林碩先一步伸手拿過蜂蜜水仰頭一口氣悶完，然後握住蘇樂的手腕將她帶到腿上。
蘇樂的胳膊搭在林碩肩膀，手指打著圈玩他的頭發，“你這樣我還怎麽看啊。”
林碩的腦袋埋在她胸前，發出來的聲兒又小又悶，“聽聲音就可以了。”
他又說：“姐姐，我害怕，你快抱抱我。”
林碩感受到蘇樂笑時一陣一陣的震顫。
“好好好，抱抱抱，抱著你總行了吧，膽小鬼。”蘇樂抱緊他，“還是個愛哭鬼。”
林碩拱了兩下表示自己的不滿，蘇樂威脅道：“再動一下放手了啊。”
林碩不動了。
兩人就這麽抱著直到電影結束，蘇樂坐的腿都快麻了，偏偏某人還越抱越緊，腰都快被勒斷。
蘇樂動了動身子，“林碩，你想勒死我？”
腰上的勁兒松了點。
見電影沒了聲，林碩慢悠悠擡起腦袋，蘇樂正看著他，眼裏是明晃晃的嘲笑，林碩湊上去去親她，蘇樂摟著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手機震個不停，不知道是誰的。
又一聲震動後，蘇樂先偏過頭喘氣，“手機。”
林碩捏著她的下巴轉回來繼續，“不管它。”
“聽吧新征程號角吹響——”
“強軍目標召喚在前方——”
震動改響鈴了，兩人都被嚇一跳。
蘇樂推開林碩，和他拉開了點距離，瞪他，“接電話。”
林碩這才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不爽的表情立馬掛臉，是韓子睿。
挺玄乎的，韓子睿這人總是能無心的打擾別人好事，尤其是蘇樂和林碩，不知道第幾回被他打亂了。
“餵，阿碩。”
林碩不說話。
韓子睿又叫幾聲，“阿碩？阿碩？我手機信號不好？”
他咳咳清嗓子，“林——碩——你——聽——得——見——嗎——”
舒瑜喊的比他還響，“韓子睿！閉嘴！”
林碩從鼻腔發出笑，韓子睿哎一聲，“你在怎麽不理我，給你發的消息看了嗎？”
林碩：“沒有。”
韓子睿：“……”
“算了，還得是我善良，特地給你們打電話來通知。”
蘇樂問：“什麽事啊？”
“樂兒也在啊，是這樣的，這不馬上要高考了嗎？校長聯系上了我們當年幾個考的好，說希望我們能回校給今年的高考生加油鼓勵一下。”
蘇樂：“都有誰啊？”
韓子睿掰著手指頭說：“沒幾個，就兩個尖子班的人。我，舒瑜，阿碩，秦皓，熊紀和貝貝都在。”
蘇樂不滿的說：“怎麽沒有我啊，難道我當年的成績不夠響亮嗎。”
林碩擡眸看她。
韓子睿停頓了幾秒，豁一聲打哈哈說：“沒邀請你你就不能去了嗎？咱們那一屆誰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蘇大學霸，你要是去了，校長能樂開花。”
蘇樂聳聳肩沒說話。
“什麽時候去？”林碩問。
韓子睿：“5號下午，行了，到時候帶著樂兒咱們校門口集合，掛了啊。”
電話掛斷，林碩雙手捧起蘇樂的臉，啄了口她的唇角，“怎麽了？不開心？”
蘇樂低著頭，指甲掐著肉，“沒有，就是在想你高三那年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嗯，過得很不好，每天都不開心，一邊要趕高考的壓力，一邊又控制不住的想你，想你什麽時候回來，想你為什麽不給我發消息。”
“蘇樂。”
蘇樂和他對視。
林碩笑著說：“我們一起去吧。”
“好。”
*
又是一年高考季。
臨近高考，氛圍自然不用說，連三中學校門口的保安也緊張的直擦汗。
蘇樂來的晚，她沒有被學校邀請，自然沒法光明正大從校門進去。
“我去接你。”電話裏林碩說。
“不用，”蘇樂朝學校後門走，“我有辦法進去。”
林碩問：“翻墻？”
“嗯呢。”
林碩沈默了幾秒，“好，那要註意安全。”
蘇樂把手機塞進兜裏，看著面前那堵熟悉又陌生的水泥墻，她得出一個結論，這面墻翻新了，起碼比她記憶裏高了。
她把手中的花握緊，來之前去花店買的，碰巧碰上今天休息的姜醫生，她在花店裏修剪花枝。
門上風鈴輕響，姜念聞聲擡頭，看清來人，臉上淡淡笑著，“來買花？”
蘇樂點頭，直奔新到貨的白荔枝玫瑰，姜念走過來靠在邊上說：“小心不要紮到手。”
蘇樂挑了幾枝遞給姜念，這家花店不是她的，聽姜念說，是她的一位好朋友開的，平時沒事她就愛來店裏，跟花待上一整天都不成問題。
姜念在紮花，蘇樂就在旁邊看，花紮好，門鈴又響一聲，推門進來的是一位男人，他捋了把額前的碎發，露出大背頭，對姜念挑了挑眉賤兮兮說：“帥不？”
姜念壓根沒理他，倒是蘇樂接話，“唯大帥哥最帥了，所以請以後給我們家小魚少安排點工作，他男朋友都快抑郁了，天天往我那跑。”
唯哲手抵在下巴，“嘶，這鍋我可不背啊，是舒瑜自己要我給她介紹資源的，她男朋友不會來找我麻煩吧，啊好害怕，念念快保護人家。”
說著腦袋要靠在姜念肩上，姜念剪刀一轉，唯哲腦袋挪的飛快，眨眨眼。
“好了，快去吧，不然該遲到了。”
蘇樂接過姜念遞來的花，“已經遲到了。”
唯哲打了個響指，“那祝你翻墻成功。”
“謝謝唯老板的花啦。”蘇樂背對他們揮揮手。
等人走遠了，唯哲才想起來問：“她付錢了沒？可不能因為是朋友就白送啊，我這花……”
姜念打斷他，“剛才微信響你沒聽見啊，趕緊去醫院掛個耳鼻喉科。”
“姜醫生給我看嗎？”
姜念呵呵笑，友善的說：“耳朵我看不了，但我擅長看別人的心臟，需不需要我把你的心挖出來檢查檢查？”
唯哲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姜醫生的好意我心領了，領了領了。”
三下五除二，蘇樂成功翻過去。
小賣部關著門，聽林碩說在她出國後的第三年就關了，老王也不在學校裏了，倒是角落裏的幾箱空瓶啤酒瓶還擺在那，給那幾年陸陸續續翻墻出去的學生提供了不少便利。
學校裏空無一人，蘇樂估計這個點都在禮堂裏，她朝禮堂走。
去禮堂要路過高三7班，走到高三7班的班牌下，蘇樂不自覺停下腳步，看向空蕩蕩的教室。
目光落在屋裏靠窗最後一排，那曾經是林碩坐過的位置，而他的前面是蘇樂。
在印象裏，林碩的座位一直在蘇樂身後，蘇樂也習慣了筆芯沒油了轉身伸手，一只嶄新的筆油就到了手裏，習慣了把椅子翹起一個角，後面的人一邊絮絮叨叨叫她註意安全不要摔了，一邊將桌子抵住，方便她靠。
林碩：翻的進來嗎？
蘇樂邊打字邊繼續走：當然。
林碩：真厲害。
禮堂後臺人很多，一眼望去，多是校長請回來的一些精英學子，人堆裏，就屬林碩最紮眼，蘇樂一眼看見他，也只看見了他。
白T黑褲，是當年那個幹幹凈凈的少年。
蘇樂穿過人群朝他走去，林碩在看見她後眼底浮上笑。
“給我的？”
“恩，等結束了再給你。”
“好。”
演講開始前，蘇樂悄悄溜到下面，找了角落的位置坐，她今天特地找了一身跟三中校服相類似的衣服，紮了高馬尾，混進去也不會有人發現，就是有幾個坐她旁邊的人一個勁的瞅她那顯眼的頭發。
一名男生問：“學姐，學校不是不讓染頭發嗎？”
蘇樂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這天生的。”
那位男生長了一副很好騙的模樣，事實上他真的很好騙，在蘇樂說完後點點頭，還說：“學姐你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這樣很好看，做自己很好。”
他旁邊的女生直笑，蘇樂也笑，說謝謝。
演講正式開始，蘇樂向來是對這些沒有興趣，剛想拿出手機消磨時間，孔亮不知道從哪慌慌張張冒出來，站定後雙手背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四下巡視。
蘇樂脊背一涼，在快要看過來時，她低下腦袋，用手擋住粉色部位頭發。
思考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她已經畢業了，於是她擡起頭，但沒堅持幾秒就又低了回去，往下埋的更深，因為章波也來了。
“我就知道，有恐龍的地方必有波波。”蘇樂小聲嘀咕。
剛才那位男生問：“學姐，你不舒服嗎？需要我幫你叫老師嗎，孔主任和章主任都在那邊。”
蘇樂拉住他的衣服，食指抵在唇上，“噓，我沒事，謝謝你的擔心，我就是頭發掉地上了，我找找接回去，你快專心繼續看，對你以後高考有很大的幫助。”
男生點頭如搗蒜，“好的，如果學姐需要我可以幫你一起找。”
蘇樂：“……謝謝你啊。”
過了會兒，蘇樂悄摸擡頭看，見人不在周圍了她才放下心，呼出一口氣，被自己條件反射的行為給氣笑了，最後總結出來，都是當年恐龍和波波荼毒太深。
當年哪怕是學習好的見了恐龍和波波那也是能跑就跑，能躲就躲，絕不讓他們逮著，沒人會願意跟學校的左膀右臂搭上關系，那不是嫌自己的學習生活太平淡了嗎，有時候跑不過就認命聽他們嘮叨，耳朵都起一層繭子。
林碩在第九個上場，蘇樂坐直身子，笑意盈盈的看他，而臺上的人也迅速在一千多人裏找到她。
“大家好，我是18屆高三7班的林碩。”
蘇樂歪頭看臺上的人，她開始想象曾經的林碩拿下一個又一個獎，一次又一次站在臺上發言的樣子，肯定會有很多人崇拜喜歡他。
“學長，你現在有女朋友嗎？”人群中一聲活潑的女聲響亮亮。
蘇樂掀起眼皮，林碩正看著她。
林碩扶著話筒，似是想要把聲音傳進每一處縫隙，手上的戒指熠熠生輝。
“18屆高三7班蘇樂，她是我的愛人。”
底下一陣驚呼，蘇樂搖頭笑了下。
他的嗓音緩而低沈，“我在我的愛人身上看到了獨屬於女性的魅力，我的愛人告訴我‘人的一生是自由的，而女孩子的一生都在追求自由’，她做到了，她一位勇敢優秀的女性，我將永遠對她抱有敬畏之心，也將永遠尊重，愛護她。”
蘇樂微微濕了眼眶。
“女性獨立則天地皆寬，她們的價值，從來不只限於婚姻，我祝所有的女性永遠自由，永遠美麗，以自己為中心，為自己而活，在無數充滿男性腳步的領域上刻上你們的名字。”林碩鞠躬，“謝謝大家。”
蘇樂在震耳的掌聲中回到後臺，最後一位韓子睿幾句話分享完了自己的學習歷程，他抖了抖脖子，“走，吃飯去。”
“你是哪個班的？！居然敢染頭發！報上名兒來！”遠處一聲恐龍咆哮炸響。
七人紛紛對視。
熊紀伸出三根手指，另一只手握住於姝貝的手，“三——”
“二——”
“一……”
還沒落下音，秦皓第一個拔腿跑了出去，“別一了，趕緊的跑吧！你們難道還想聽恐龍嘮叨啊，指不定波波在哪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波波從一個拐角殺出來，“你們幾個哪個班的？！別跑！給我老老實實站住！”
其他人動作比腦子快，還沒想好往哪躲，就飛跑了起來。
恐龍在後面的聲音震天響：“你們居然還敢跑！讓我抓住了要你們好看！！處分讓你們拿到手軟！都給我把你們家長叫過來！波波！抄近道！！”
波波打配合：“不準跑！你們真以為你們能跑掉嗎！！現在停下還有機會！恐龍！你跑快點啊！染頭發那個都快跑沒影了！！”
收拾東西的同學聽到動靜，一個接一個湊出腦袋看，就連坐在辦公室裏的老師也打開辦公室門，他們看見平時穩重嚴厲的“左膀右臂”，此刻跑的氣喘籲籲，嘴裏不帶重覆的叫前面兩個長腿長腳的人停下，還說會從輕發落。
校長站在禮堂對面走廊上，笑的憨厚說：“誰說我們學校老師和學生關系不好了，我看這不是挺好的嗎，恐龍啊！跑快點！馬上就要追上那個女孩兒了！波波啊！你去追那男孩兒，你倆分開追啊！是不是笨。”
恐龍和波波聽見校長說的話，沒一秒耽擱的分頭行動。
風從耳邊刮過，蘇樂將花護在身前，扭頭看了眼老大把年紀了還在堅持不懈的人，另一頭的波波也腳下不停，蘇樂隔著教學樓和林碩對望。
恐龍看清人，喊的更響了，“蘇樂？這麽多年你上哪去了？！你跑什麽！！！”
蘇樂加快速度回：“不知道啊！您別追了我就不跑了！”
恐龍：“你別跑了我就不追了！趕緊給我停下！”
另一邊，波波也認出了林碩，苦口婆心喊：“林碩啊！你難道不想跟老師們敘敘舊嗎！老師我可想你了啊！”
林碩的聲音忽遠忽近飄向蘇樂耳裏。
少年的尾音微揚著，帶著一點點吊兒郎當的散漫，“不了！謝謝老師！趕著回家吃飯！”
終究是抵不過長腿的，蘇樂沒幾分鐘順著潛意識裏的習慣跑到了學校後門，恐龍的咆哮窮追不舍，蘇樂退後幾步助跑，踩著啤酒箱三兩下翻上墻。
墻外的那棵野生梧桐開的茂盛，蘇樂撥開眼前礙事的枝葉。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當年，隨風飄蕩的梧桐葉之間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往前一步，張開雙臂伸出手，他說：“你跳吧，我能接住你。”
蘇樂彎唇笑，笑的明媚，笑的耀眼，她拿好手中的花，“接好了！”
梧桐葉洋洋灑灑落下幾片。
四季更疊，歲月如梭。
今年的夏天來的剛剛好，微風不燥，蟬鳴悠揚。
至此，林碩擁有了他的全世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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