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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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蘇樂絕不會因為一籠小籠包而同意和他一起去姥姥家過中秋。
就像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人，一只手拎著三大盒月餅禮盒裝，另一只手滿滿當當拎著一看就不便宜的保健品。
知道的是去陪老人家過節，不知道還以為是特麽上門提親。
“走吧。”
蘇樂沒動，腦瓜子疼，扶額說：“把那些放下，姥姥不需要。”
“只是一點小心意。”
小心意？騙鬼呢。
“要麽它們留下，要麽你留下，你選吧。”
林碩一秒不敢耽擱把保健品放下，蘇樂轉身出發，林碩跟在她身後道：“會浪費。”
蘇樂頭也不回，“你自己解決掉。”
“是買給老人家的。”
“那等你老了再喝。”
“……”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蘇樂仰頭看，天空星星點點，玉盤似的月亮最為耀眼，像一盞明燈，指引人們回家團聚。
今晚的巷子很是熱鬧，到處都是歡聲笑語，不少年輕兒女從外地趕回來陪老人家過中秋，一兩道稚嫩兒童的嬉笑聲格外明顯。
“倩倩，你慢點跑。”
“不要不要，姐姐你來追我呀，啊！”
蘇樂小腿一疼，低頭看，一個還不到她腿高的小孩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裏的撥浪鼓掉在一旁。
身後看起來是她姐姐的女孩兒一路小跑過來，扶起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去輕輕揉她的膝蓋，擔心的問：“摔到哪了？疼不疼啊？跟姐姐說。”
“摔倒屁股啦，但是現在不疼了姐姐。”
蘇樂蹲下撿起撥浪鼓，晃了兩下，撥浪鼓發出聲響，伸手遞到她跟前。
倩倩接過說了聲謝謝姐姐，蘇樂點點頭沒說話。
“姐姐，我有沒有撞疼你呀？對不起姐姐，倩倩下次會小心一點的，我請你吃糖。”
擡起腳的蘇樂一楞，衣服被小幅度拉了下，手裏塞進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蘇樂張張嘴但又不知道說什麽，她不喜歡跟小孩兒相處，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怕自己冷漠的態度嚇到她，蘇樂重新蹲下，拉過她的小手，把糖放進她手心裏握緊，她不自在咳了聲，盡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我沒事，糖你自己留著吃。”
林碩歪著腦袋看她，眼角彎彎。
“小可，倩倩，回來吃飯了！”一位女人喊道。
“好叭，那姐姐我去吃飯啦，姐姐也要記得吃飯哦！”倩倩說完牽著姐姐的手小步小步跑回去。
直到人影消失在視線裏，蘇樂才後知後覺點了下頭。
林碩笑一聲。
“笑什麽？”
林碩沒答，反問：“不喜歡小孩子嗎？”
“不喜歡。”蘇樂說。
林碩沒說什麽，只說：“嗯，不喜歡就不喜歡。”
蘇樂莫名其妙看他。
“走吧，別讓姥姥等急了。”
巷子裏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姥姥家也不例外，走近看，大門敞開著，院子裏石桌上已經擺好飯菜和三雙筷子，姥姥掀開簾子從屋裏出來，看見他們笑著說：“來啦，快進來吧，馬上就能吃飯了。”
蘇樂跨過門檻，跑到姥姥身邊，腦袋靠在姥姥肩上，擡頭看天空，“我好想您啊。”
姥姥點了下她的鼻尖，怪道：“想我那麽久不來看我，我還沒怪你呢。”
蘇樂嘻嘻笑兩聲，放開姥姥的胳膊，走到身後，殷勤的捏肩捶背，“這不是來了嗎，您看，還帶來了您心心念念的人呢。”
“姥姥好。”林碩走過來說。
“好啊，來了就好，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快快快，快坐吧。”
林碩微微擡起手，淺笑道：“月亮說您喜歡吃李叔家的月餅，就買了一點，還請姥姥別嫌棄。”
“來都來了，還帶什麽東西啊，真是讓你破費了。”姥姥笑的和藹。
“不破費，應該買的，我先把它放進屋裏……”
“媽。”
“姐姐。”
蘇樂身形一僵，擡眼。
大門口站了三人，男人西裝革履，女人雍容華貴，就連手裏牽著的女孩兒也穿的一身華麗衣裙，與這略顯平凡破舊的小屋顯得格格不入。
“媽，我和泰寧、小妍來陪您一起過中秋。”姚書琴腳下穿著一雙高跟鞋緩緩走來，鞋跟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有些吃力，但她臉上還是保持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走到姥姥身旁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碩，詢問，“是客人啊？”
語氣叫蘇樂皺眉。
林碩欠身禮貌說：“伯父伯母好，我是林碩，蘇樂的朋友。”
姚書琴看著他沒說話，蘇樂心頭煩躁，不知道他們怎麽會突然冒出來，側身擋在林碩面前，和她對視。
姚書琴撇了眼蘇樂，然後看向林碩，淺淺一笑，“你好。”
“不是說沒時間嗎，怎麽突然過來？”姥姥的語氣不是很好。
姚書琴臉上出現一瞬間的掛不住，轉瞬即逝，嬌嗔道：“您這說的哪裏話，再忙也要陪您過一家人團聚的日子啊，小妍還帶了您愛吃的月餅呢，快拿來給姥姥嘗嘗。”
蘇妍手裏拎著笨重的月餅盒，蘇泰寧跟在她身後，客客氣氣叫了聲媽，隨後目光落在林碩身上。
“姥姥，您愛吃的月餅。”蘇妍舉起禮盒，偷偷看了眼蘇樂。
姥姥隨意擺了下手，“放那吧。”
“媽，吃飯吧，我可想念您做的菜了。”姚書琴說。
林碩把手拎繩放進蘇樂手裏，悄聲說：“先好好吃飯，有事給我發消息。”
蘇樂剛想說話，他開口，“姥姥，我就不打擾您一家團聚了，下次再來陪您。”
姥姥拉過林碩的胳膊，“怎麽能走呢，來都來了，哪有走的道理，別走別走。”
姚書琴從廚房出來，手裏拿了幾雙筷子，敲了幾下，“要走了啊？那就慢走不送了，有時間過來玩。”
蘇樂眼神冷漠。
五人落座，蘇樂坐在姥姥左手邊，右手邊是姚書琴,吃飯過程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發出聲響。
姚書琴放下筷子，視線略過姥姥，說：“交了新朋友啊。”
她的語氣是肯定不是疑問。
蘇樂：“嗯。”
“什麽時候的事啊？我怎麽不知道。”
蘇樂皺了皺眉頭。
又來了，姚書琴的控制欲太強，從小時候開始，蘇樂做什麽事都必須告訴她，經過了她的同意才能去做，蘇樂感到厭煩。
啪一聲，姥姥放下筷子，側眸看姚書琴，厲聲道：“月亮難道什麽事都要向你匯報才行嗎？”
姚書琴：“媽，我這不是關心她嗎，害怕她交到壞人。”
姥姥：“我們月亮已經是成年人，會自己看人交朋友，不需要再像小時候一樣了。”
對蘇樂從小的控制姥姥看在眼裏，她一向不喜歡自己女兒的做法。
她認為既然做父母的從小不關心，不在意自己的孩子，那就沒有資格再來插手管教孩子長大後的所有事情，蘇樂從小和她相依為命，打心底裏偏向了她，對蘇妍只是盡一個表面功夫。
舊事重提，姚書琴索性也不裝了，臉上笑容慢慢淡去，“大了才更要嚴加管教，指不定哪天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到頭來怪我們做父母的沒有教育好孩子。”
姥姥冷哼，“這個你放心，如果月亮真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有我這個老婆子來管教，不需要你們，你們還是管好另一個孩子吧。”
姚書琴不說話了。
接下來的一頓飯在詭異的沈默中結束。
“月亮，我累了，扶我進去休息，你們慢吃。”
“好。”蘇樂站起身，攙扶著姥姥的手走進屋裏。
“看你都沒吃幾口，餓不餓？要不要姥姥去給你下碗面？”姥姥問。
蘇樂搖頭說：“不餓，我飯量小，已經飽了。”
姥姥摸了摸蘇樂的頭，輕聲道：“不想待這就回去吧，過幾天再跟阿碩一起來姥姥這吃飯，去吧。”
“好，謝謝姥姥。”
她實在受不了跟他們待在一起的氛圍，壓抑，喘不上氣，蘇樂只想盡快逃離。
“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姚書琴叫住她。
蘇泰寧拉了下秦書琴的手，“書琴。”
蘇樂轉身，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扯了扯嘴角，“沒有。”
說完出了大門，不再去理會身後人，無非都是些教育她的話，聽著心煩，不如不聽。
她早就已經不在他們的家庭裏了，她所有的，只有姥姥。
巷子裏各家陸陸續續走出人，多半是趕著今晚最後一趟車回去工作的兒女，依依不舍的與老人告別，蘇樂戴上衛衣帽子，手插進兜裏，走出這熱鬧的地方。
出了巷口她沒著急回去，站在路燈下，影子拉的很長，她望向巷子，看了許久最後輕笑一聲，像是嘲諷也像是可憐，收回視線往前走。
到了夜晚寒冷的涼意讓人遭不住，蘇樂推開便利店門，屋裏的暖氣讓她短暫緩了口氣，收銀員小夥兒靠在椅子上打游戲，看見來人頭都沒擡。
蘇樂曲起手指敲了敲櫃臺，“一包煊赫門和打火機。”
小夥兒掀起眼皮看了蘇樂一眼，沒說什麽伸手去拿煙，“18。”
蘇樂付完錢走出便利店，聽見身後的小夥兒說了句女孩子抽什麽煙。
她是被逼的。
宋佳他們當年除了拿打火機燒她頭發，還逼迫她，如果她學不會抽煙，就把點燃的香煙塞進她嘴裏。
蘇樂到現在都能記起第一次碰到煙的滋味，很嗆，一路嗆到肺管裏，頭暈眼花，她咳出眼淚，宋佳高高在上的看著她，周身煙霧繚繞，蘇樂永遠不會忘記宋佳看她的眼神。
最後她學會了，但也戒不掉了，她清楚吸煙的危害，她克制的住，只有在心情煩悶的時候抽一根，不會抽多。
淡藍色的包裝，清雅的格調，蘇樂拿出一支，扣下打火機點著，舉到嘴邊吸了口，緩緩吐出，煙霧被風吹散。
已經是深夜，路上半小時蹦不出一個人影，她蹲坐在路邊，垂著頭，指尖星光明滅。
不遠處傳來一兩聲咚咚響。
蘇樂擡頭，瞳孔一縮，猛一下怔住。
林碩每走一步，手裏拿著的撥浪鼓都會隨動作發出輕響，在寂靜的氛圍格外明顯，像是警鈴，時刻都在提醒蘇樂，提醒她林碩看見了她最不想讓他見到的一面。
頹廢，狼狽。
如果他討厭的話就不會喜歡自己了吧，蘇樂想。
蘇樂又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視線，可她看清了，看清他手裏拿的東西。
一件外套，一雙毛絨拖鞋以及那個撥浪鼓。
林碩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蘇樂在他快走到跟前的時候就低下了頭，她不想在他臉上看見一種厭惡的表情，她接受不了。
安安靜靜，誰都沒有開口講話。
林碩動了，他蹲下身，拿過蘇樂手裏的煙摁滅在地上，然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又甜又苦，和上一次的味道一樣。
他伸出手要去碰蘇樂的腳，蘇樂一驚，摁住他的手，“幹什麽？”
林碩擡眸看她，語氣平靜問：“不是說鞋不合腳？”
蘇樂表情出現了一秒鐘的疑惑，隨後她想起來了，是下午出門時隨口嘟囔了句鞋不合適，說完就沒再在意。
林碩撥開她的手，蘇樂搶先一步拿走拖鞋，“我自己來。”
“嗯。”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安靜，蘇樂身上裹著他的外套，洗衣粉香代替了煙味，她把臉往下埋了埋，說出來的話音有些模糊不清，她說：“討厭嗎。”
討厭煙嗎。
討厭這樣的我嗎。
林碩轉著撥浪鼓，一時沒答話。
良久，他開口叫了聲她的名字，“蘇樂。”
“嗯。”
“我在想，你如果開心不起來怎麽辦啊。”
蘇樂不解，扭頭看他。
林碩也轉過腦袋和她對視，把衣服拉鏈給她拉到最頂端，笑了笑。
“沒關系，實在不行的話我陪你去路邊坐著嘆氣。”他說。
“蘇樂。”他又叫了聲。
“……嗯。”
林碩微微往前，和她額頭相抵，緩慢而又輕柔道：“沒有過不去的冬天，春天一定會來，苦盡，也會甘來。”
嘴唇哆嗦了兩下，蘇樂扭回頭埋在膝蓋裏，緊了緊喉嚨，可能是冷風灌進喉嚨，出來的音是顫抖的，“……好。”
好。
苦盡，甘來。
“想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林碩突然問。
“怎麽找到的。”
林碩帶著笑說：“因為我有魔法，只要你叫我的名字，不管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
蘇樂無語的擡頭，和他對視一秒，沒忍住別過頭，肩膀松動，憋著笑。
“真的，相信我。”
“哦，不信。”
“相信我準沒錯。”
“哦，還是不信。”
蘇樂不跟他瞎扯，轉手裏的撥浪鼓問：“買人家小姑娘的啊？”
林碩站起來朝她伸出手，蘇樂把手放上去，輕松被拉起。
林碩松開她，和她並排走，“本來有這個打算，但是一想小姑娘可沒小男孩那麽好騙，就跑了三條街買的。”
“幸好我這一米八幾的腿不是白長的，再晚一步，老板就收攤了。”
身旁人不說話，林碩轉頭看，蘇樂滿眼都是撥浪鼓，像極了小朋友得到了自己喜歡很久的東西，拿在手裏愛不釋手。
背在她身後的手輕輕舉起，身後的影子緩慢拉長，最後在要落在肩頭時，那雙手停下，手指蜷縮，林碩偏頭看他們的影子，笑著比了個耶。
一切都悄無聲息，少年那熾熱又小心翼翼的喜歡，另一人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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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可以重來，蘇樂絕不會因為一籠小籠包而同意和他一起去姥姥家過中秋。
就像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人，一只手拎著三大盒月餅禮盒裝，另一只手滿滿當當拎著一看就不便宜的保健品。
知道的是去陪老人家過節，不知道還以為是特麽上門提親。
“走吧。”
蘇樂沒動，腦瓜子疼，扶額說：“把那些放下，姥姥不需要。”
“只是一點小心意。”
小心意？騙鬼呢。
“要麽它們留下，要麽你留下，你選吧。”
林碩一秒不敢耽擱把保健品放下，蘇樂轉身出發，林碩跟在她身後道：“會浪費。”
蘇樂頭也不回，“你自己解決掉。”
“是買給老人家的。”
“那等你老了再喝。”
“……”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蘇樂仰頭看，天空星星點點，玉盤似的月亮最為耀眼，像一盞明燈，指引人們回家團聚。
今晚的巷子很是熱鬧，到處都是歡聲笑語，不少年輕兒女從外地趕回來陪老人家過中秋，一兩道稚嫩兒童的嬉笑聲格外明顯。
“倩倩，你慢點跑。”
“不要不要，姐姐你來追我呀，啊！”
蘇樂小腿一疼，低頭看，一個還不到她腿高的小孩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裏的撥浪鼓掉在一旁。
身後看起來是她姐姐的女孩兒一路小跑過來，扶起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去輕輕揉她的膝蓋，擔心的問：“摔到哪了？疼不疼啊？跟姐姐說。”
“摔倒屁股啦，但是現在不疼了姐姐。”
蘇樂蹲下撿起撥浪鼓，晃了兩下，撥浪鼓發出聲響，伸手遞到她跟前。
倩倩接過說了聲謝謝姐姐，蘇樂點點頭沒說話。
“姐姐，我有沒有撞疼你呀？對不起姐姐，倩倩下次會小心一點的，我請你吃糖。”
擡起腳的蘇樂一楞，衣服被小幅度拉了下，手裏塞進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蘇樂張張嘴但又不知道說什麽，她不喜歡跟小孩兒相處，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怕自己冷漠的態度嚇到她，蘇樂重新蹲下，拉過她的小手，把糖放進她手心裏握緊，她不自在咳了聲，盡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我沒事，糖你自己留著吃。”
林碩歪著腦袋看她，眼角彎彎。
“小可，倩倩，回來吃飯了！”一位女人喊道。
“好叭，那姐姐我去吃飯啦，姐姐也要記得吃飯哦！”倩倩說完牽著姐姐的手小步小步跑回去。
直到人影消失在視線裏，蘇樂才後知後覺點了下頭。
林碩笑一聲。
“笑什麽？”
林碩沒答，反問：“不喜歡小孩子嗎？”
“不喜歡。”蘇樂說。
林碩沒說什麽，只說：“嗯，不喜歡就不喜歡。”
蘇樂莫名其妙看他。
“走吧，別讓姥姥等急了。”
巷子裏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姥姥家也不例外，走近看，大門敞開著，院子裏石桌上已經擺好飯菜和三雙筷子，姥姥掀開簾子從屋裏出來，看見他們笑著說：“來啦，快進來吧，馬上就能吃飯了。”
蘇樂跨過門檻，跑到姥姥身邊，腦袋靠在姥姥肩上，擡頭看天空，“我好想您啊。”
姥姥點了下她的鼻尖，怪道：“想我那麽久不來看我，我還沒怪你呢。”
蘇樂嘻嘻笑兩聲，放開姥姥的胳膊，走到身後，殷勤的捏肩捶背，“這不是來了嗎，您看，還帶來了您心心念念的人呢。”
“姥姥好。”林碩走過來說。
“好啊，來了就好，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快快快，快坐吧。”
林碩微微擡起手，淺笑道：“月亮說您喜歡吃李叔家的月餅，就買了一點，還請姥姥別嫌棄。”
“來都來了，還帶什麽東西啊，真是讓你破費了。”姥姥笑的和藹。
“不破費，應該買的，我先把它放進屋裏……”
“媽。”
“姐姐。”
蘇樂身形一僵，擡眼。
大門口站了三人，男人西裝革履，女人雍容華貴，就連手裏牽著的女孩兒也穿的一身華麗衣裙，與這略顯平凡破舊的小屋顯得格格不入。
“媽，我和泰寧、小妍來陪您一起過中秋。”姚書琴腳下穿著一雙高跟鞋緩緩走來，鞋跟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有些吃力，但她臉上還是保持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走到姥姥身旁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碩，詢問，“是客人啊？”
語氣叫蘇樂皺眉。
林碩欠身禮貌說：“伯父伯母好，我是林碩，蘇樂的朋友。”
姚書琴看著他沒說話，蘇樂心頭煩躁，不知道他們怎麽會突然冒出來，側身擋在林碩面前，和她對視。
姚書琴撇了眼蘇樂，然後看向林碩，淺淺一笑，“你好。”
“不是說沒時間嗎，怎麽突然過來？”姥姥的語氣不是很好。
姚書琴臉上出現一瞬間的掛不住，轉瞬即逝，嬌嗔道：“您這說的哪裏話，再忙也要陪您過一家人團聚的日子啊，小妍還帶了您愛吃的月餅呢，快拿來給姥姥嘗嘗。”
蘇妍手裏拎著笨重的月餅盒，蘇泰寧跟在她身後，客客氣氣叫了聲媽，隨後目光落在林碩身上。
“姥姥，您愛吃的月餅。”蘇妍舉起禮盒，偷偷看了眼蘇樂。
姥姥隨意擺了下手，“放那吧。”
“媽，吃飯吧，我可想念您做的菜了。”姚書琴說。
林碩把手拎繩放進蘇樂手裏，悄聲說：“先好好吃飯，有事給我發消息。”
蘇樂剛想說話，他開口，“姥姥，我就不打擾您一家團聚了，下次再來陪您。”
姥姥拉過林碩的胳膊，“怎麽能走呢，來都來了，哪有走的道理，別走別走。”
姚書琴從廚房出來，手裏拿了幾雙筷子，敲了幾下，“要走了啊？那就慢走不送了，有時間過來玩。”
蘇樂眼神冷漠。
五人落座，蘇樂坐在姥姥左手邊，右手邊是姚書琴,吃飯過程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發出聲響。
姚書琴放下筷子，視線略過姥姥，說：“交了新朋友啊。”
她的語氣是肯定不是疑問。
蘇樂：“嗯。”
“什麽時候的事啊？我怎麽不知道。”
蘇樂皺了皺眉頭。
又來了，姚書琴的控制欲太強，從小時候開始，蘇樂做什麽事都必須告訴她，經過了她的同意才能去做，蘇樂感到厭煩。
啪一聲，姥姥放下筷子，側眸看姚書琴，厲聲道：“月亮難道什麽事都要向你匯報才行嗎？”
姚書琴：“媽，我這不是關心她嗎，害怕她交到壞人。”
姥姥：“我們月亮已經是成年人，會自己看人交朋友，不需要再像小時候一樣了。”
對蘇樂從小的控制姥姥看在眼裏，她一向不喜歡自己女兒的做法。
她認為既然做父母的從小不關心，不在意自己的孩子，那就沒有資格再來插手管教孩子長大後的所有事情，蘇樂從小和她相依為命，打心底裏偏向了她，對蘇妍只是盡一個表面功夫。
舊事重提，姚書琴索性也不裝了，臉上笑容慢慢淡去，“大了才更要嚴加管教，指不定哪天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到頭來怪我們做父母的沒有教育好孩子。”
姥姥冷哼，“這個你放心，如果月亮真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有我這個老婆子來管教，不需要你們，你們還是管好另一個孩子吧。”
姚書琴不說話了。
接下來的一頓飯在詭異的沈默中結束。
“月亮，我累了，扶我進去休息，你們慢吃。”
“好。”蘇樂站起身，攙扶著姥姥的手走進屋裏。
“看你都沒吃幾口，餓不餓？要不要姥姥去給你下碗面？”姥姥問。
蘇樂搖頭說：“不餓，我飯量小，已經飽了。”
姥姥摸了摸蘇樂的頭，輕聲道：“不想待這就回去吧，過幾天再跟阿碩一起來姥姥這吃飯，去吧。”
“好，謝謝姥姥。”
她實在受不了跟他們待在一起的氛圍，壓抑，喘不上氣，蘇樂只想盡快逃離。
“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姚書琴叫住她。
蘇泰寧拉了下秦書琴的手，“書琴。”
蘇樂轉身，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扯了扯嘴角，“沒有。”
說完出了大門，不再去理會身後人，無非都是些教育她的話，聽著心煩，不如不聽。
她早就已經不在他們的家庭裏了，她所有的，只有姥姥。
巷子裏各家陸陸續續走出人，多半是趕著今晚最後一趟車回去工作的兒女，依依不舍的與老人告別，蘇樂戴上衛衣帽子，手插進兜裏，走出這熱鬧的地方。
出了巷口她沒著急回去，站在路燈下，影子拉的很長，她望向巷子，看了許久最後輕笑一聲，像是嘲諷也像是可憐，收回視線往前走。
到了夜晚寒冷的涼意讓人遭不住，蘇樂推開便利店門，屋裏的暖氣讓她短暫緩了口氣，收銀員小夥兒靠在椅子上打游戲，看見來人頭都沒擡。
蘇樂曲起手指敲了敲櫃臺，“一包煊赫門和打火機。”
小夥兒掀起眼皮看了蘇樂一眼，沒說什麽伸手去拿煙，“18。”
蘇樂付完錢走出便利店，聽見身後的小夥兒說了句女孩子抽什麽煙。
她是被逼的。
宋佳他們當年除了拿打火機燒她頭發，還逼迫她，如果她學不會抽煙，就把點燃的香煙塞進她嘴裏。
蘇樂到現在都能記起第一次碰到煙的滋味，很嗆，一路嗆到肺管裏，頭暈眼花，她咳出眼淚，宋佳高高在上的看著她，周身煙霧繚繞，蘇樂永遠不會忘記宋佳看她的眼神。
最後她學會了，但也戒不掉了，她清楚吸煙的危害，她克制的住，只有在心情煩悶的時候抽一根，不會抽多。
淡藍色的包裝，清雅的格調，蘇樂拿出一支，扣下打火機點著，舉到嘴邊吸了口，緩緩吐出，煙霧被風吹散。
已經是深夜，路上半小時蹦不出一個人影，她蹲坐在路邊，垂著頭，指尖星光明滅。
不遠處傳來一兩聲咚咚響。
蘇樂擡頭，瞳孔一縮，猛一下怔住。
林碩每走一步，手裏拿著的撥浪鼓都會隨動作發出輕響，在寂靜的氛圍格外明顯，像是警鈴，時刻都在提醒蘇樂，提醒她林碩看見了她最不想讓他見到的一面。
頹廢，狼狽。
如果他討厭的話就不會喜歡自己了吧，蘇樂想。
蘇樂又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視線，可她看清了，看清他手裏拿的東西。
一件外套，一雙毛絨拖鞋以及那個撥浪鼓。
林碩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蘇樂在他快走到跟前的時候就低下了頭，她不想在他臉上看見一種厭惡的表情，她接受不了。
安安靜靜，誰都沒有開口講話。
林碩動了，他蹲下身，拿過蘇樂手裏的煙摁滅在地上，然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又甜又苦，和上一次的味道一樣。
他伸出手要去碰蘇樂的腳，蘇樂一驚，摁住他的手，“幹什麽？”
林碩擡眸看她，語氣平靜問：“不是說鞋不合腳？”
蘇樂表情出現了一秒鐘的疑惑，隨後她想起來了，是下午出門時隨口嘟囔了句鞋不合適，說完就沒再在意。
林碩撥開她的手，蘇樂搶先一步拿走拖鞋，“我自己來。”
“嗯。”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安靜，蘇樂身上裹著他的外套，洗衣粉香代替了煙味，她把臉往下埋了埋，說出來的話音有些模糊不清，她說：“討厭嗎。”
討厭煙嗎。
討厭這樣的我嗎。
林碩轉著撥浪鼓，一時沒答話。
良久，他開口叫了聲她的名字，“蘇樂。”
“嗯。”
“我在想，你如果開心不起來怎麽辦啊。”
蘇樂不解，扭頭看他。
林碩也轉過腦袋和她對視，把衣服拉鏈給她拉到最頂端，笑了笑。
“沒關系，實在不行的話我陪你去路邊坐著嘆氣。”他說。
“蘇樂。”他又叫了聲。
“……嗯。”
林碩微微往前，和她額頭相抵，緩慢而又輕柔道：“沒有過不去的冬天，春天一定會來，苦盡，也會甘來。”
嘴唇哆嗦了兩下，蘇樂扭回頭埋在膝蓋裏，緊了緊喉嚨，可能是冷風灌進喉嚨，出來的音是顫抖的，“……好。”
好。
苦盡，甘來。
“想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林碩突然問。
“怎麽找到的。”
林碩帶著笑說：“因為我有魔法，只要你叫我的名字，不管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
蘇樂無語的擡頭，和他對視一秒，沒忍住別過頭，肩膀松動，憋著笑。
“真的，相信我。”
“哦，不信。”
“相信我準沒錯。”
“哦，還是不信。”
蘇樂不跟他瞎扯，轉手裏的撥浪鼓問：“買人家小姑娘的啊？”
林碩站起來朝她伸出手，蘇樂把手放上去，輕松被拉起。
林碩松開她，和她並排走，“本來有這個打算，但是一想小姑娘可沒小男孩那麽好騙，就跑了三條街買的。”
“幸好我這一米八幾的腿不是白長的，再晚一步，老板就收攤了。”
身旁人不說話，林碩轉頭看，蘇樂滿眼都是撥浪鼓，像極了小朋友得到了自己喜歡很久的東西，拿在手裏愛不釋手。
背在她身後的手輕輕舉起，身後的影子緩慢拉長，最後在要落在肩頭時，那雙手停下，手指蜷縮，林碩偏頭看他們的影子，笑著比了個耶。
一切都悄無聲息，少年那熾熱又小心翼翼的喜歡，另一人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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