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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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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

俞浪的語氣過於珍重,聽得池恕心一顫,勉強地笑了笑:“我怎麽了?”

俞浪卻又不說話了,只是抱著池恕。

池恕想起以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猜測俞浪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即便對於那件事情學校定然會隱瞞個嚴嚴實實,但肯定還是會有人知道,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池恕其實很少會主動想起那件事情,剛開始是害怕,只是想起就會讓池恕感覺又回到了那個骯臟偏僻的小巷,自己被人拽倒在地,雙腿卻因車禍受了重傷連站立都無法做到。

無法反擊,也無法逃離。

他不認識那些人,但惡人產生惡意從來不需要找什麽特別的理由,一句看不慣你,就足夠成為他們為所欲為的借口了。

那些拳打腳踢是怎麽落在身上的,池恕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疼得他想死。而這種念頭在見到其中一張熟悉的臉時達到了頂峰。

那是他的“朋友”,半個小時前還在教室跟他聊天,而此刻卻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冷眼旁觀,惡語相向。

池恕以前的十幾年過得太順風順水了,每次別人總是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獲得的東西,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就得到。優越的成績,別人的喜愛,優越的家境……

以至於挫折接二連三到來時,池恕實在承受不住,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懷疑現在的自己,也懷疑以前的自己,他擁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假的。

池恕越想越偏激,就連車禍後父母對自己過度的關心,池恕都覺得是他們覺得自己沒用。

也不知道這樣的絕望持續了多長時間,直到俞浪出現。

他連睜眼都感到窒息的疼,但他還是睜眼看到了俞浪,他聽見那些人罵了幾句,然後慌亂逃走的聲音,然後有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溫暖到,池恕覺得那不應該屬於自己。

後來治好後回到家,池恕也總覺得自己身上在疼,可看不見傷口。

他想不明白,明明那麽疼,疼得他想死,為什麽沒有傷口,為什麽所有的人都看不見傷口,他明明那麽疼……

然後他就開始自殘,身上有傷口讓他感覺心安,因為他看得見,他知道疼痛來自於哪裏。他覺得自己好像好些了,卻把他爸媽嚇到了,後來他就認識了袁醫生。

他想解釋,他其實沒有想要自殺,他只是想清醒清醒而已,可看著那些人他又不想開口了,他覺得害怕,特別是一堆人圍著他的時候,他總覺得身上好像又開始疼了。

休學的那一年,池恕大半的時間都待在家裏,他爸媽花高薪讓袁醫生給他做了一年的家庭醫生,因為他沒辦法去醫院。

池恕其實並不覺得自己病了,他只是不想說話而已,因為感覺沒什麽好說的,他對什麽也都不感興趣,他只想安靜的一個人待著。

後來袁醫生總是跟他聊天,剛開始他也不理,直到某一次袁醫生提到了那個突然出現救了他的人,池恕突然有了想和人說話的欲望,他問袁醫生:“我能找到那個人嗎?”

袁醫生說:“當然可以。一個人不會憑空消失,只要出現就會留下痕跡的,你想要找他嗎?”

池恕遲鈍地點點頭:“我想和他說聲謝謝。”

對於池恕而言,俞浪不只是將他從那些人手中救了出來,還阻止了他繼續在自我懷疑的深淵中淪陷。俞浪出現的時候,他就在想,或許也沒那麽糟糕,你看,還有人願意救我。

這個念頭,是那一年裏被他死死拽著的救命稻草。

後來,池恕漸漸恢覆了,也不怎麽抗拒和別人交流了,回學校也是他自己主動提出的,當時他父母都很反對,但是袁醫生說服了他們。

高一的那一年,池恕一直獨來獨往,不是沒人找他聊天,但池恕很少回應,久而久之,不合群的帽子就扣在了他的頭上。再加上他父母總是和老師們說些他身體不好,腿腳不方便什麽的,大家都把他當易碎品來看,會關照,但不會靠近。

其實池恕還是很感謝他的那些同班同學的,如果不是他們的善意和寬容,池恕覆學的道路可能也不會那麽順利。

說來也是有緣吧,高二開學的第一天,池恕就遇見了俞浪。

從感激到好奇再到沈淪,也不過兩年時間。

俞浪太耀眼,也正是因為如此,池恕才有了更多的動力走出來。

喜歡一個人總是不自覺地想向他靠近,從能力到距離。

哪怕池恕一直沒想過他們會有今天。

再後來,池恕還是不願回想那天的事情,害怕不再是主要因素,他只是不想讓那些骯臟的事情毀了生活中的美好。他現在過得很好,何必總想那些事情。

徹底釋懷很難做到,池恕也不打算強迫自己,他只想過好現在。

心裏想了很多,其實也不過眨眼的功夫,池恕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為了這件事情反過來安慰別人。

“我不需要心疼。”池恕拍拍他的背,甚至還笑了一下。

我只需要你。

俞浪抱得更緊了:“愛你才心疼你,你需要我愛的。”

方才回想以前那些事情,池恕都沒覺得有什麽,此刻卻紅了眼眶。

池恕輕輕推了推俞浪,被松開後,俞浪看到他紅紅的眼睛就像上千親他,池恕連忙躲開,看了看旁邊:“有人。”

俞浪卻滿不在乎,還湊得更近了:“就剩一星期了,高考完我就走了,在乎他們做什麽。”

池恕還是不讓,扯開話題:“所以你是聽別人說了什麽嗎?”

俞浪還是趁池恕沒有防備迅速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沒什麽,都是些傻逼說的話,當不得真。”

池恕雖然不知道俞浪到底聽到了什麽,但也明白他是在顧忌自己的感受,有些開心。俞浪捏了下他的耳垂:“笑什麽,傻兮兮的。”

池恕搖了搖頭,心血來潮地問道:“你想知道嗎?”

俞浪上揚的嘴角僵了一下,然後悶悶道:“要是你不想說就不說了吧,我只想你開心。”

石凳在樹蔭處,陽光斑斑點點,隨著樹葉搖曳舞動,嘈雜的蟬鳴更給炎熱的夏日平添幾分焦躁。

就像此刻的俞浪。

池恕第一次主動說起這件事,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池恕不想在俞浪面前表現得很可憐,他不這麽看自己,更不想其他人這麽看。他講得簡略,很多事情都只是一句話帶過。

他也不知道俞浪是從哪一句話抱住自己的,兩人之間那點距離早就沒了,變得密不可分,池恕被俞浪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勉強在俞浪懷裏動了動,輕輕拍著被氣得不輕的俞浪的背。

“對不起……”

池恕有些發楞:“你為什麽要道歉?”

“如果我當時早點出現就好了。”俞浪的語氣裏滿是愧疚。

他已經不記得當時他是要去做什麽才從那裏經過了,人就是很難做到和一個陌生人感同身受,再加上俞浪本來就是個人情味兒有些寡淡的人。

他對這件事情印象不深,卻也隱約記得當時被打的那個人傷得很重,那幾個人還帶了小刀,俞浪將那個人抱起來的時候,身上沾了不少血,那個人身上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了。

他穿著臟汙的衣服回家時,還把他家裏人嚇了一跳。再後來,他就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了,也沒有去關心被自己救了的人後來怎麽樣了。

可在知道這個人是池恕後,或者更準確地說,在這個人變成了自己喜歡的人之後,遲到了好幾年的心疼從胸腔漫向全身,還有無處安放的憤怒。

可他知道已經太晚了,現在說什麽對池恕來說都是虛的。

就是因為知道,俞浪才接受不了。他第一次覺得無能為力,原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發生了的事情就是無法改變的。

懷裏的身體顯得更加纖瘦,好像不抱緊些就會立刻消失。

池恕沒想到俞浪的反應會這麽大,他大概能猜到俞浪在想什麽,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不斷重覆著一樣的話:“不是你的錯,不怪你。”

俞浪沒接他的話,只是過了很久突然問道:“那些人,後來是怎麽處理的?”

池恕一楞:“我不知道,我沒關註過,我爸媽也沒跟我說過這些事,可能是怕刺激到我吧。”

“你沒想過報覆他們嗎?”池恕從俞浪的語氣中聽見了幾分咬牙切齒,“我現在就很想暴打他們一頓。”

池恕還是頭一回聽見俞浪說這樣的話,不僅沒和他感同身受,還覺得有些好笑,可剛笑出聲,就被俞浪摁在懷裏狠狠地咬了一下耳垂。

“你還笑!”

“嘶!”池恕感到了疼,立刻推開他,但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好啦,我早就不想他們了。”

池恕耳垂上留下了淺淺的牙印,俞浪吻了吻,動作很輕,但說出來的話卻很兇狠:“人渣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放過?”

池恕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認真地看著俞浪。

“我不是放過了他們。”

“我只是放過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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