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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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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當天晚上,徐熠堂還是找借口把池恕給帶出去了。雖然池恕父母十分不讚同,覺得池恕不應該這麽晚了還出門。

徐熠堂看了眼時間,發現才晚上七八點,就知道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一頓忽悠之後,成功把池恕帶了出來。

其實徐熠堂也不知道該帶池恕去哪裏,只覺得只要不在那個地方待著就是好的。雖然池恕表面無動於衷,嘴上也說著沒事,但池恕這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逞能,徐熠堂並不相信他的話。

從家裏出來,一路上池恕一句話也沒說,也沒對徐熠堂做的事表達讚成還是反對,好像他現在怎麽樣都可以,但這樣恰恰是最危險的,徐熠堂努力嘗試挑起池恕的興致。

“你今天還沒吃飯吧?我們先去以前經常去的那條小吃街看看吧,好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和以前有沒有什麽不同。”

池恕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但徐熠堂一動,他也會主動跟上去,很難知道他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小吃街離他們的小區不遠,他們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徐熠堂許多年沒來,看見周圍一些微小的變化都會顯得很興奮,池恕也漸漸被他的情緒帶動,開始有了些回應。

“你看那裏,我記得之前好像是一家飾品店吧?怎麽現在變成湘菜館了?”

“可能是因為生意不好吧,好像就是你走的那一年換的。也有好幾年了。”

“你來吃過嗎?”

池恕搖搖頭,語氣沒什麽起伏:“我很少出來。”

這個時間點,小吃街正是人多的時候,徐熠堂每路過一個攤位就要問池恕要不要,池恕拒絕了幾次後,徐熠堂就不問了,看到想吃的就直接買了,自己先吃一半,然後剩下的就全部塞給池恕,看著他吃完,再去買其他的。

只要一看到池恕停下嘴,他就故意裝可憐道:“你快吃呀,你不吃我怎麽買其他的?”

剛開始池恕還縱著他,後面也不理會了:“徐熠堂你要是再買就自己吃完,我不吃了。”

徐熠堂看見對自己發脾氣的池恕還挺開心,他不喜歡池恕在自己面前也小心翼翼的樣子,那根本不是兩個認識十多年的人之間的相處模式。

那也不是他認識的池恕該有的樣子。

徐熠堂為了讓池恕吃東西,也確實買多了一些,池恕倒是還控制著,徐熠堂以前就喜歡吃這些,現在許久沒吃,根本管不住嘴,到最後,都是撐著腰走回去的。

池恕在旁邊嘲笑他:“都跟你說了別再買了。”

徐熠堂胳膊搭在池恕肩上,另一只手揉著肚子:“不行了,你得陪我去走走。”

池恕同意了。

徐熠堂雖然撐得慌,嘴裏卻還在回味:“不得不說剛剛那個烤冷面是真好吃,還是以前的味道,還有那個章魚小丸子,還有……”

“你快別說了,我聽著都飽了。”

兩人哈哈笑作一團,隨後拐進了小吃街一旁的小巷。

池恕四處張望著:“這好像不是我們來的那條路。”

徐熠堂搖搖手指:“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以前每次離家出走都喜歡躲在這裏,偏僻,不引人註目。”

確實就響徐熠堂說的那樣,小巷內隔絕了外面小吃街的喧鬧,安靜得讓人有些心慌,池恕正想催徐熠堂走快些時,就聽見前面拐角處傳來了幾個小孩兒的嬉戲聲和慘叫,不是人的。

池恕和徐熠堂對視一眼,都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很快他們就看見前方的墻角處圍著四五個男孩兒,手裏拿著石頭,木棍,還有玩具槍。

“你們在幹嘛呢?!”徐熠堂沖上去制止。

那些小孩兒大概是沒少幹這樣的事情,十分熟練地扔下東西,東竄西竄地逃跑了,甚至沒感到慌張和害怕,一邊跑一邊還在嘻嘻哈哈。

面前如此相似的場景,喚起了池恕這輩子都不願想起的回憶。徐熠堂沒註意到他的異樣,走上前抱回了一直傷痕累累的幼犬,渾身臟兮兮的,耳朵,腿部都在滲著血,眼睛也是半睜不睜。

池恕接過狗狗的手都是顫抖的,他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把它送到寵物醫院的,等他稍稍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就看見徐熠堂一邊輕輕撫拍著他的背,一邊在和醫生了解情況。

池恕稍稍緩過神,告訴自己堅強些,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那一年都過來了,現在又有什麽過不去的?

池恕沒養過狗,不了解這樣體型的狗有多大了,只覺得它很弱小。和他一樣,遭人欺淩,無能為力。

他聽見醫生說:“其他處的傷口還不算太嚴重,只是腿部的傷有點麻煩,它的腿應該已經傷了很久了,一直沒得到及時的治療,就算治好,可能還是會有點後遺癥。”

“治,先治好再說吧。”徐熠堂已經準備掏手機付錢了。

“你是他的主人嗎?”醫生問徐熠堂,大概是看他們倆的年紀不大,怕他們負不起責任,“受傷的小狗有很多需要註意的地方。”

“不是,它是我們剛剛撿到的流浪狗,被一群小孩兒圍著欺負。”

聽到是這樣,醫生的臉色也不太好:“那你們治好之後是打算收養它嗎?你們有跟家裏的父母商量嗎?”

“這……”徐熠堂面露難色,“稍等,我們商量一下。”

徐熠堂把池恕拉到一邊:“雖然,但是我媽怕狗,我肯定沒辦法帶回家。”

而且他也不覺得池恕的額父母會同意池恕抱一只流浪狗回家。池恕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可當他看向那只窩在毯子裏,臟兮兮的小狗,心裏還是舍不得。

他們倆太像了,同病的人總想相憐。

徐熠堂想了個法子:“要不你問問俞浪他們家要不要?如果他們家要的話,你想去看也很方便。”

如果可以,池恕當然想自己養著它,但是他確實無法保證後續事情的順利發展,他得去學校,倘若把小狗放在家裏,他都能想得出來他爸媽會怎麽說。

他不想因為這個再去加深和他父母之間的矛盾,也不想去爭吵,吵了這麽多年,他真的累了。

他一直在努力走出來,不想因為他父母的原因再把自己困在過去。

池恕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徐熠堂的法子,除此之外,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只是俞浪會不會同意還是個問題。

池恕過去問醫生,小狗可不可以在他這裏先放一段時間,等他找到合適的人領養再帶走。

正好小狗也需要治療,放在專業人士這也更放心。

醫生應該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了,當即就同意了,池恕又交了些寄養的費用,然後又轉回去盯著小狗看。

“這是什麽品種的?”池恕輕輕摸了摸它受傷的耳朵,小聲問道,怕驚擾到正在休息的小狗。

“看著像金毛,具體是什麽還得查一查。”醫生手裏一邊忙活一邊道。

等兩人從一員出來,池恕才拿出手機給俞浪發消息,明明不是面對面,但池恕還是有些緊張。

他簡單地將小狗的事情說了一下,問他方不方便收養這只小狗。正準備關掉手機,俞浪就回了消息,池恕還有些驚訝,他本來以為現在這個時間俞浪應該還在上課,不會這麽快回他信息。

俞浪什麽都沒問就回了兩個字:好啊。

池恕正準備再多解釋幾句,俞浪的下一條消息就又進來了,是一條語音。

“我們一家都很喜歡小動物,不用擔心。”

池恕明明也沒說什麽,但俞浪就像猜到了一切,然後處理好所有,再告訴池恕不用擔心。

池恕將那句不到五秒的語音一連聽了好幾遍,直到徐熠堂湊上來問:“說什麽說了這麽久,他們家也不方便嗎?”

池恕掩飾地咳了一聲:“沒,他同意了。”

“這麽快?”一會兒怕別人不答應,人家現在答應了,徐熠堂又開始擔心,“他不需要跟家裏人商量一下嗎?”

“他說不用擔心。”池恕原話告知。

徐熠堂瞪大眼睛:“不是,大哥,他說不用擔心,就不用擔心了嗎?你戀愛腦能不能清醒一點?”

池恕不理他,因為俞浪又給他發了消息,問他去哪接小狗。

池恕默默打字,屏蔽掉一旁徐熠堂忿忿不平的聲音。

——小狗受了傷,還在醫院,等病好些了,你看哪天方便,我送到你家裏。

——行,那我到時候再聯系你。

池恕猜他應該是要上課了,簡單地發了個“嗯”,就不再打擾俞浪。

池恕和徐熠堂又在外面逛了一圈,直到池母的第七個電話打了過來,池恕熟練地掛了電話,才轉過頭跟徐熠堂說:“回去吧,也出來這麽久了。”

徐熠堂看著池恕,憋了一路的話還是問了出來:“池恕,你跟我說實話,你之前是不是被……”

他之前以為池恕生病是因為車禍給他的腿留下了後遺癥,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可能,池恕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全盤否定自己。

今天撿到那只幼犬時池恕下意識的反應,幾乎說了一切。

徐熠堂話沒說完,他不敢輕易說出,因為他不知道池恕遭受的一切程度到底有多深。傷疤會隨著時間漸漸沒有痛感,但是痕跡是一輩子的。

他們走到了小區的地下車庫旁邊,路燈就在不遠處,可池恕偏偏站在了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處。

徐熠堂看不太清池恕的表情,但也聽清了池恕的回答。

“是誰?”徐熠堂火蹭的就上來了。

池恕搖搖頭:“都過去了。”

“過去個屁啊,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他媽的,我不在你就把你自己照顧成這個樣子嗎?你當時連見到我都害怕,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難受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哥們?”徐熠堂一學期來憋著的氣,在知道真相的時候還是爆發出來了。

沖著池恕,更沖著自己。

池恕聽他罵人還笑了笑:“我怎麽不把你當哥們兒了,我所有的秘密你都知道了。”

徐熠堂沖上去緊緊抱住了池恕,勒得池恕都快喘不過氣:“操,你過了這麽多年才告訴我,早知道這樣我就算跟爸媽吵一架,也不會跟著他們走。”

池恕眼眶還是酸了:“又不是你的錯。”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人如此坦然地聊起這件事。

這應該也算進步吧,他真的有在慢慢走出來。

他真的,真的很想當一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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