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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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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

池恕沒有明說是哪個公園,但這已經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了,再一聯想到今天是周五,徐熠堂甚至可以猜出來池恕是去做什麽的。

“我陪你去吧。”徐熠堂跟著站起身,準備穿外套。

池恕搖搖頭:“不用了,我不會坐太久的,十點前應該就回來了。”

徐熠堂看他堅持,也不再強求:“行,註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最近幾天晝夜溫差很大,晚上的溫度已經達到了零下,池恕圍了一條米白色的圍巾,下半張臉都藏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

他來到湖邊,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天氣太冷,湖面上的水沒有結冰,卻也像凍住了一樣,沒有一絲波瀾,池恕兩只手揣在口袋裏,安靜地看著湖面。

他已經有兩三周沒有看見俞浪了,前幾天俞溯在微信上跟他說,俞浪生病請假回家了,然後他說他在學校待得都要長毛了,也想回家。

因為馬上要期末聯考,他們學校老師都要求高三的學生沒有特殊情況,周末也在學校上課覆習,俞溯確實有很久沒有回家了,池恕先是安慰了他幾句,然後又開始旁敲側擊地問起俞浪的生病情況。

但兩人終究沒在一塊兒,知道得也不多。

那天下午還是池恕上大學以來第一次逃課,他又去了俞浪家,來到那扇熟悉的鐵門前,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俞浪在電話跟他說的話。

“別在外面傻站著。”

但池恕到最後也沒鼓起勇氣按門鈴,他走到側面,望著二樓俞浪房間的方向,窗簾是拉上的,池恕猜他可能在房間裏睡覺,因為俞浪不在房間的話,一般都喜歡把窗簾拉開。

隔壁的那個窗戶應該就是他之前留宿時住的房間。池恕也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直到周遭傳來聲響,是隔壁有人回來了,他才回過神,他剛想離開,才一動腳就發現自己的腳麻了。

他扶著身邊的鐵欄,活動了一下,麻勁兒退卻後,池恕再次看向了那個方向,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那天直到最後離開,他也沒能見到俞浪。

一陣風吹過,池恕將圍巾扯緊了一些,輕輕嘆了口氣,他今天也是來碰運氣的,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他在這已經坐了快半個小時了,從他身邊過去的也就七八來個人。

也是,天氣這麽冷,應該沒幾個人願意出來吧。

這麽想著,池恕卻還是舍不得走,他想見俞浪,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也好。

“池哥?”

池恕不可思議地偏過頭,看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自己身旁,俞浪也看著他,眼裏帶著笑意,似乎覺得現在池恕的表情很有意思。

“池哥,你怎麽今天跑到這兒來了?已經放假了嗎?”俞浪說著,在池恕旁邊坐了下來。

俞浪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個短款外套,池恕看他手上什麽都沒拿,猜他應該是來公園散步的,放在口袋裏的手抓緊又松開:“嗯,今天剛考完期末,過來看看。”

“你高中的時候也經常來這嗎?”

池恕點點頭,這還是他和俞浪第一次聊起高中的事情,明明才剛畢業幾個月而已,卻感覺那段歲月已經離自己很遠了。

只有身邊這個人的身影在那段時光依舊耀眼奪目。

“我也經常來這兒,這裏空氣好,不過我好像沒見過你。如果能早點認識你,說不定我們已經成為好哥們了。”俞浪道,眼睛一直看著池恕。

池恕跟他對視一眼,很快就低下了頭,他輕笑了一聲,眼底卻只有苦澀:“我高中……和現在差別挺大的。”

不愛說話,不討人喜歡,也不引人註目,就像你剛剛說的,我在公園見過你很多次,你卻從未註意到我。

而且我還時不時地發病,如果你知道真正的我是這樣的,應該也會選擇對我視而不見吧。

不能再想了。

池恕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手藏在口袋裏,不停地扣弄著自己的掌心。

突然,他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溫熱,他偏過頭,是俞浪的手掌。

俞浪將手裏的葉子展示給他看:“一片落葉。”

俞浪一直舉著手,似乎在等待池恕接過,見他一直沒動靜,直接將手伸進了池恕的口袋。

外套的口袋不算小,但裝下兩個男生的手還是有些吃力,俞浪握住了池恕緊扣的拳頭,輕輕捏了捏。

池恕從俞浪將手伸進口袋時就開始楞住,此時也只是傻乎乎地順著他的力道張開拳頭,池恕感覺俞浪的手指在他剛剛摳出的指甲印處摩挲了幾下,但時間太短,池恕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

他的手被俞浪牽出來,然後放上了那片意外掉落的葉片,俞浪的語氣很尋常,什麽都聽不出來:“它跟你有緣,就送給你了。”

池恕收到葉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俞溯之前也送了一片給我,你跟他有的時候確實挺像的。”

“是嗎?”俞浪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好像只是隨口一問,“那你分得清我們倆嗎?”

池恕聽到這個相似的問題,下意識地擡起頭,這才發現此刻他和俞浪之間的距離有多近,近到俞浪的眼睛裏只有自己。

池恕呼吸一滯,避開了俞浪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回答道:“分得清。”

你就只是你,在我這裏,你和別人永遠都是不一樣的。

俞浪稍稍直起身,離池恕遠了些,動作間池恕再次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他想起自己上次穿俞浪衣服時的作為,頓時紅了臉,好在俞浪的目光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多數都是俞浪在挑起話題,池恕當然不是梅花和俞浪說,只是他害怕,怕自己說錯話,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以往這個時候,池恕總是容易陷入自己的消極情緒之中,去·將自己身上所有的缺點不斷放大,但這次他沒有,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

只不過是和說話的人是俞浪,他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對方身上了,沒有多餘的精力關註自己。

時間剛到十點,池恕的手機就開始不停地震動,不用看都知道是徐熠堂在催他回去了,他簡單地回覆了一句以安撫對方,然後將手機和葉片放進了不同的口袋。

他擡起頭,就發現俞浪在看著自己,眼神專註,池恕有些尷尬,只以為俞浪在奇怪他為什麽要把那片不重要的葉子也收起來,動作還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物品。

池恕正想著怎麽解釋,結果俞浪只是問道:“你要回去了嗎?”

池恕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以為自己哪裏做得不對,俞浪想要走了,不好意思直說,就只能這麽問:“我……”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俞浪突然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圍巾,動作很輕,靠得那麽近,卻沒有一點肌膚觸碰,俞浪弄好之後,很自然地將手放了下來:“可以的話,我送你回去吧,你今天有騎自行車嗎?”

自行車就放在公園門口的池恕:“沒有。”

俞浪伸直雙腿,交錯搭著,兩只手在後面撐著,眼瞼下斂,像是在觀察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還沒等池恕偽裝得更好,俞浪突然笑了一下:“那正好,我送你回去吧。”

池恕在心裏糾結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答應了,畢竟這一次見面之後,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走吧。”俞浪站起身。

兩人來到公園側門,俞浪徑直走向一臺很顯眼的黑色摩托車,跨坐上去,從底下拿起一個頭盔遞給池恕,隨後從車把上拿起另一個頭盔戴在自己頭上。

池恕借過頭盔的時候還在發楞:“你……還沒成年吧?能……”

俞浪將頭盔前面的遮面板擡了起來,對著池恕眨了下眼睛,一邊戴手套一邊道:“我們這邊算虛歲,我已經十八了。坐不坐?”

這個時候池恕倒是沒有猶豫,很快就點了頭,俞浪很滿意地將當面板又放了下去,然後拍了拍後面的座位,示意池恕上來。

池恕剛坐上去,俞浪就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冬天衣服穿得很厚,池恕明明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體溫,卻還是覺得手在隱隱發燙。

“抓緊。”俞浪的聲音被頭盔擋住,悶悶的,“如果冷的話,也可以把手放在我的口袋裏。”

“嗯。”池恕藏在頭盔之下的耳朵紅得滴血,抓在俞浪衣服上的手也因為緊張在發抖。

俞浪好像感覺到了,安慰似的輕輕拍了兩下池恕的左手。

摩托車逆著風飆了出去,頭盔擋住了迎面而來的風,風聲掩蓋了周圍的聲音,就好像池恕的世界裏只剩下他自己和身前的這個人。

讓我抱抱你吧……就這一次,一次就好。

池恕閉上眼睛,腦袋隔著頭盔靠上了俞浪的後背,手也慢慢向前環住,摟住了俞浪的腰。

希望這條路可以再漫長一點。

“謝謝你,俞浪。”

風席卷走他的聲音,除了他無人聽見,也無人知曉這聲感謝池恕藏了四年,如今才敢借著俞浪給他的勇氣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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