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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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泡梨花(36)

春水泡梨花(36)

買房子?

空氣凝滯下來,慕長洲還是那副樣子,懶洋洋的,仿佛說的只是去吃什麽飯一樣。

寧安覺得嘴裏發幹,離開了發光發熱體,她站在一旁,陽臺透入的光影,讓寧安的臉孔變得隱隱約約。

“慕長洲,你真的是這麽想的麽?”寧安的聲音很弱,還好慕長洲離她很近,都聽清楚了。

慕長洲用左邊胳膊支撐著她的身體,歪著頭想了想,話還算正經:“你不是提過想買一套麽?恰好我的錢足夠,也沒什麽別的用處。”

寧安想起了近來看到的消息,房價比她預料的要高,她的存款只夠收覆,的確捉襟見肘。

“寧安?你在想什麽?”慕長洲擔著她的體重,雖然不覺得累,但長時間的沈默,叫她有些不適應。

“你啊。”寧安盡力驅趕了那些亂序,站直了身體,捏著她的臉頰,笑:“你怎麽能把自己的財產輕易花出去呢?”

慕長洲感覺到了古怪,然而寧安的表現太過正常,她只好問:“我也要住的,怎麽了?”

“房子怎麽是說買第二天就買到的?我還沒找到合適的。”寧安的話聽不出來是借口,她打了個哈欠:“睡覺吧。”

日子往前趕,Easter還沒回來,買房子的事沒再提及,慕長洲出了意外。

也不知道她怎麽搞的,同時燙傷了兩只手,掌心起了連串的大泡,寧安趕到醫院的時候,左手才處理好,醫生正在處置右手。

慕長洲面無表情,坐在圓凳子上,眼鏡往下滑,幾乎要掉下去。

寧安強迫自己鎮定,在看到慕長洲右手的慘狀後,後脊背都在發涼。

“你朋友來了。”醫生瞥了她一眼,鼓勵著:“再堅持一下。”

“嗯。”慕長洲抻著左手,滿頭都是冷汗。

寧安要心疼死了,從包裏找出濕巾,想給她擦汗。

“別。”慕長洲咬著牙硬撐著,眼神盯著自己的右手——被固定在處置臺上,在醫生的動作下,仍不住顫抖。

好容易包紮好,慕長洲幾乎脫力,換了地方坐下休息。

寧安仔細聽著醫囑,不住點頭,拿出手機,在備忘錄上不斷記錄著。

“醫生,她這樣要多久?”寧安問。

“看個人體質,但這幾天晚上註意下,或許會發燒,退燒藥不起作用的話,還是要來醫院的。”醫生叮囑完了,看她實在緊張,多了句嘴:“不過,看她這麽能忍,很快能好起來。”

一路上,慕長洲都有些蔫兒,坐在後排,兩只上臂支棱起來,什麽也動不了。

到家坐下,她指揮寧安給Easter打了電話,按到功放。

“what’up?” Easter那邊的環境很嘈雜。

慕長洲冷著臉,語氣極淡:“我的兩只手受傷,預計要二十天才能恢覆一些,你要不回來,就解散吧。”

不管Easter說什麽,慕長洲都不再開口,躺在沙發上,閉著眼,額頭都是冷汗。

寧安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低聲解釋著。

“這麽嚴重?”

“嗯,手心的皮幾乎都……她沒誇張,二十天能全部結痂,已經很快了。”

“我知道了,公司的事我會另行安排,叫她好好養傷。”

兩個人隔著千萬裏,因為慕長洲的緣故,甚至簡單寒暄了幾句。

掛斷電話,寧安捏著手機,閉上眼緩和自己的情緒。

等寧安按著備忘錄的忌口點了外賣,重新坐在慕長洲腳邊,她把兩只手伸在頭頂,搭著沙發的扶手。

眉心都皺出了印,開了空調,臉上還是有層薄汗。慕長洲收了下小腿,方便寧安坐。

“慕長洲,我點了吃的。”寧安開了口,說到後半句,才恢覆正常。

“也沒胃口,沒事。”慕長洲沒睜眼,很疲憊,沒了力氣。

“我和她說清楚了,公司的事你別煩心了,她會安排人,也會盡快趕回來。”寧安抽了張濕巾,彎下腰給她擦著汗,擦著擦著,自己卻忍不住淚。

“慕長洲。”寧安手足無措,低聲問:“我做飯你敢不敢吃?”

“有什麽不敢?”慕長洲睜開眼,剛要動胳膊,寧安嚇到了,慌忙擡手按住她。

“你趴下來。”慕長洲的唇角線條繃直,老實不動了,等她躺在自己胸口,才開口:“止疼藥作用不大,我的精力都在手上,沒什麽心思說話了。”

“那你別說。”寧安再難控制,兩行淚流了下來,她踟躇著:“大夫叮囑了許多要忌口的,我……”

“沒事,你讓人這麽做就行,沒必要。吃什麽都是吃,不餓肚子就好了。”慕長洲用下巴蹭著她的發頂,“怪我自己,沒留神,摸到了平底鍋。”

寧安根本不信這句話,摸一下被燙著怎麽會成現在的樣子?她想問又舍不得問,滿肚子裏糾結,最後只說出一句:“下次小心點。”

“寧安?”慕長洲的呼喚輕到幾乎聽不到,寧安仰著脖子看過去,想問她怎麽了。

雙唇被輕柔地靠近,慕長洲的唇上起了幹皮,蹭過來的時候,很麻很癢。

碰一下,又碰一下。慕長洲不想走了,用牙齒咬她,更麻更癢。

寧安惦記著她的手,擡起自己的捧住了,吻到意亂情迷,也沒有松懈。情動起來,慕長洲的呼吸粗重,眼底泛起紅。

還是敲門聲響得及時。

寧安按著她略微坐起一些,衣服有些亂,她清了清嗓,嗔了慕長洲一眼,站起來去拿外賣。

開門關門都很迅速,在玄關消毒拿進來,慕長洲已經坐起來,盯著自己包紮的手。

“吃飯吧。”寧安拆著包裝。

“怎麽吃?”

“我餵你。”

慕長洲沈默了足足有七八分鐘,寧安都已經擺好了,她還是毫無動作。

“你不會是……不好意思吧?”寧安沒有刻意走過去,帶著揶揄,語調輕松。

“有點。”慕長洲嘆了口氣,“我記事開始,沒讓人這麽幫過了。”

“那就從今天開始吧。”寧安沒有催她什麽,只是擺好了碗筷,站在一旁,靜靜等待著。

都是清淡的菜品,甚至專門備註,曲調了蔥姜蒜,賣相上已經很寡淡了。主食是紅糖餡的包子,被寧安掰開了,冒著熱氣,也將糖和桂花的香氣帶了出來。

慕長洲端著手走過來,眼神有些無可奈何。體力消耗,讓她開始渴望進食。然而雙手灼燒般的疼痛,又在對抗食欲。

寧安輕輕拉住她的手肘,拽著人過來坐下。她站在背後了,彎腰抱著慕長洲的脖子,輕聲問:“我打算請幾天假,等你的手能稍微有點正常功能,再回去上班,你覺得呢?”

慕長洲的神色終於有些變化,她歪著頭,整個人都有些滑稽了,想要拒絕寧安:“你……”

“別拒絕我。”寧安直起腰,拉了凳子在一旁坐下,分別握住那兩只手腕,挪到了個比較好的位置,才拿了筷子,問:“想先吃什麽?”

“都是素的,隨意吧……”慕長洲的眼神游移不定。

“先吃個蛋羹吧。”寧安放下筷子,拿起勺子,吹涼一勺餵她一勺,很平淡的態度,手也很穩。

“你也吃啊。”慕長洲說了句正常話。

“嗯。”寧安換了個白灼蘆筍。

心裏仍舊不適應,食欲漸漸占了上風,慕長洲冷冰冰咀嚼下咽著食物,直到糖包子被塞進嘴裏。

桂花紅糖的味道,溫潤的糖漿口感,喚回了久違的童年。奶奶會在她考了第一的時候,包桂花糖的包子,作為獎勵。

她會飛快啃掉自己的那兩只,哪怕被燙壞了舌頭。

幾次之後,奶奶便會掰開了,等包子裏的糖漿不燙嘴了,再允許她吃。

和寧安現在所做如出一轍。

“寧安。”慕長洲含糊不清地叫她名字。

“怎麽了?燙著了?”寧安自己嘗了一口,心裏才松下來。

“謝謝。”慕長洲低著頭卻咬包子,甚至不留神咬到了寧安的指尖。

有淚水落下去。

寧安看到了,只是擡高了手,方便她吃,沒有戳穿。

安靜下來,只有慕長洲的咀嚼聲。她吃了包子,又要了幾口蘆筍,喝了大半碗白粥,才往後鎖著脖子,搖頭說:“夠吃了。”

“真飽了麽?”寧安得了確定的答覆後,才開始進食。她的胃口不大,十分鐘就吃完了。

慕長洲就在一旁等著,從最開始的別扭,到漸漸坦然,也不過是一頓飯的功夫。

“寧安,你真打算請假麽?”慕長洲感覺手部好一些了,至少不是燒灼個不停,心思也安定一些。

“你這樣在家裏,我怎麽安心工作?不過最近大都是籌備,我可以在家裏辦公,撐過這幾天就好了。”寧安的唇邊沾了紅糖,她不自知,眼底都是認真:“難道要我找人來照顧你麽?”

“我……”慕長洲知道自己是歪理:“我白天可以不吃飯不喝水,反正也是躺著……”

“你自己覺得合理麽?”寧安嘆了口氣,“慕長洲,如果說你是我的負擔,那我非常樂意扛起你。你是我的責任,你能理解麽?”

慕長洲別開臉,有些喪氣:“對不起。”

“你受傷了,不知道為什麽會受傷,我不問你,也不指望你會告訴我真實的原因。但我們既然是商量好了,要好好相處、認真談戀愛的,那我照顧你,你就不要覺得自己是麻煩。十幾年了,我一直盼著現在的生活。請你不要這樣停止它,好麽?”寧安不是什麽商量的口吻了,“你,明白麽?”

慕長洲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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