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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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泡梨花(6)

春水泡梨花(6)清水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下了雪。

一夜旖旎,寧安竟然是餓醒的。坐起來的時候,腹中空空,腦袋更是空空。

陌生的房間,電視機裏不知播到了哪裏,光影交映,將舊時光流淌到了眼下。窗簾全部拉上了,她辨別不出黑夜亦或是白天。

寧安想起了酒吧到酒店的過程。幾乎是一瞬,她伸出胳膊去找,在床的邊緣摸到了慕長洲的脊背。

和兩年前如出一轍的睡姿,只是頭發沒有挑染了,是純正的黑色。或許等她醒來,還會炸成個雞窩?

心悸緩緩提醒著寧安,她卻舍不得伸手去觸碰,放輕手腳悄悄下了床,在沙發上找到了散落的浴袍,重新披在身上。心境是完全不一樣了。寧安找到自己的包,取出手機,才發現已經因為沒電關了機。

拿著房中的電話鉆進衛生間關好門,寧安叫了餐,又請客房服務送充電器上來,才顧得上洗漱。

她掐算著時間,一直站在門口,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先拉開門。餐車不曾推入,寧安自己端著一碗雲吞一碗炒飯進來,又去拿了餐具和充電線,道了謝。

她沒有叫醒慕長洲的打算,只是雲吞吃了一半,床上的人嗅著飯香,自己坐了起來。

只需要半分鐘,慕長洲就恢覆了神智,皺著眉揉了揉發脹的腦勺,一開口喉嚨都是啞的:“不好意思,時差,很晚了吧?你應該叫我起來的。”

寧安咽下一口面,搖頭說:“才十點,要麽吃完了你再去睡?”

這人好像完全不知羞的,光著走過來,仍是睡眼惺忪,在地上撿起了浴袍穿上,四下找尋了,才問:“我的眼鏡呢?”

最後是在床上摸到的,質量不錯沒有壞掉。慕長洲戴上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伸著懶腰打著哈欠,無精打采地說:“寧安,這裏下雪了。”

個高的人去洗漱,用了涼水狠狠澆了臉,才覺得清醒過來。慕長洲擡起頭,鏡子裏的人,短發有些炸毛,眼鏡後的眼睛還算清澈,沒有因為縱欲顯現出疲態。她想起昨夜,寧安幾次失控,徹底渙散掉的眼神,緊緊鉗著自己腰間的腿,和揉在發間的、痙攣般顫抖的手。

“寧安……”

慕長洲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她知道自己是不管不顧的,可寧安沒有,扣住了後背,也不曾露出過指甲。

這一瞬,慕長洲決定,起碼這三個月,要努努力,這個女朋友不能當的太差勁了。

這樣子將來寧安的回憶中,起碼不會太恨她吧。

走出洗手間,慕長洲端起已經有些冷的炒飯,隨筆扒拉了兩口,恢覆了血糖,也叫自己能顯得從容些。

寧安還沒吃完,看過來的時候,有些閃躲。

慕長洲抽了紙擦嘴,不等開口,手機開始連響帶震。她從電視下的地板上拿起手機,接聽了先離自己的耳朵遠遠的。

“交待吧?那位大美女是誰?”Easter仍是活力四射,隔了這麽遠寧安都能聽得見。

慕長洲坐在了寧安身邊,幹脆點了免提,清了清喉嚨才回答:“女朋友,別的無可奉告。”

“少來。”如果有含含糊糊的話,Easter反倒有些信,這麽肯定的回答,她只當是慕長洲口嗨,轉了話題:“公寓後天就能入駐,一月五號上午十點會議,你別忘了。”

“好。”慕長洲利落地結束對話,隨後歪著身體躺在寧安的腿上,將手機遞給她,問:“能給我你的號碼麽,女朋友?”

寧安本有問問那個女人是誰,有了這一出,先接過了手機,存號碼的時候,只是輸入了姓名。

慕長洲閉著眼,懶散上了身,閉上眼睛輕聲說:“社交什麽的,你自己添加。解鎖密碼565656,其餘的都是tyusasterhj479,小寫。”

“還是想睡覺麽?”寧安實在沒想到慕長洲的密碼會這麽的草率,但撥通了自己的號碼後,就放在了茶幾上。

“不睡了。”慕長洲睜開眼,眼鏡被她自己挪開,架在額頭上,和幾縷劉海混在了一起。

“我平時叫她Easter,是留學的時候認識的同學,分在了一組。她從小在中國長大,英國人,家境很好。畢業後自己開公司,邀請我去,所以我們現在是同事。酒吧她是最大的股東,很愛玩,你別理她。”一長串的話,解了寧安心底的疑惑。

“她會想方設法找到你的。”慕長洲下了定論,又笑了起來,叮囑寧安:“臉皮特別厚的人,你不用搭理。”

“你身邊有個這樣的朋友,我很意外。”寧安低著頭,追隨自己的心,伸手拿開了眼鏡,撫摸她的眉眼。

“算是朋友吧,畢竟是公司老板,還指著她混飯吃。”慕長洲據實回答,兩道眉感受著寧安的指尖,笑得很無辜:“這句話就不要告訴她了。”

寧安的發梢拂在慕長洲的臉、脖子,有些癢,兩個人都沒有要改變什麽的打算,直到慕長洲正色問:“寧安,你想好了麽?”

“嗯。”寧安看得清自己的心,很正經地說:“試一試吧。”

“好。”慕長洲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寧安的側臉,打趣她:“看來昨晚上的錢,沒有白花。”

兩個人都笑了,慕長洲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誠懇說:“我的衣服都在那裏了,你是打算湊合一下回自己家裏換了,還是先穿我的?”

“這次是存到我家裏,還是隨我丟了?”寧安低頭親了親饞涎已久的唇,不等她回答,就慫恿著:“跟我回家吧?”

“嗯?”慕長洲瞇著眼,直接問她:“寧校花,會做飯麽?”

虧得是修煉了十幾年,寧安面不改色,甚至在臉上掛了假笑,十分溫和有禮:“慕學霸,現在我們可以點外賣。”

“我的嘴巴很叼,寧校花舍得麽?住這裏,所有的開銷是公司負責的。”慕長洲好心提醒著。

“養女朋友,出出血很正常。”寧安見招拆招,這時候倒覺著來來回回的,有點意思了,而不是將一顆心懸著,不知什麽時候能回到身體裏。

“好吧,女朋友盛情難卻,再拒絕就是給臉不要臉了。”慕長洲一挺腰桿坐了起來,面對著寧安,仍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眼神裏藏了笑,和她通報自己的近期安排:“我上班前都沒有什麽事,公寓離公司很近,又有補貼,退掉不劃算。一切都才起步,起碼這一段時間會很忙,我不能保證每一天,都能回你那裏。但我可以承諾,過不去的話,提前通知你。”

幾句話,寧安有點相信她是誠懇面對兩個人的關系了。她說:“四號我也就上班了,不會比你輕松多少。”

“那到時候機動吧。”慕長洲用幾個字結束了談話,在大號箱子裏找著裏頭的衣服,舒服的先給了寧安,也找了自己的。

寧安將兩人來不及洗掉的臟衣服裝了袋子,打算帶回家裏洗。

收拾停當,寧安叫了車,帶著聖誕節的禮物,回家。

也是租住的房子,建面六十平,小臥室改成了書房,放了只舒適的懶人沙發。胡桃色的書櫃上,放滿了書。慕長洲湊近看了看,既有漫畫也有經史子集,甚至還有一本不知道哪一年買的韓風言情小說。

她躺倒在沙發上,再把寧安拉過來,美其名曰替寧安檢查沙發的質量。

胡作非為了一通,慕長洲難掩疲倦,寧安拍了拍她,催她去臥室睡。

“不了,就這裏。”慕長洲連眼皮都不想擡,從兜裏掏出手機塞給寧安,含糊說:“幫我靜音充個電,一小時後叫醒我。”

寧安拉不動她,只好取了條毯子蓋住人,將溫度調好,關上了門。

一杯水入腹,寧安看著門口多出來的靴子和行李箱,這才開始整理起亂掉的思緒。

慕長洲是什麽時候闖進她眼眸的?總之那時候她的五官還沒長開,半長的頭發,隨便紮個馬尾。因為個子很高,甚至比大多數男生都要高,一開始就坐在了後兩排。

軍訓後第一次月考,慕長洲一鳴驚人,拔得頭籌。可寧安有意無意中發現,慕長洲根本就不是把心思全放在學業上的人。放學了去網吧包夜是家常便飯,白天上課的時候,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馬馬虎虎聽著課,作業倒是交,也是自己寫和抄對半開。

由是寧安更好奇了。

雖然分科的時候,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會選文科,但寧安仍僥幸。僥幸她倆都選了理科,僥幸寧安的成績能夠得上重點班,又提前找了老師表達了自己想去1班的意願,才得以繼續和慕長洲做同班同學。

慕長洲還是籃球隊的,在場上的跑動不算多勤快,三分球準,總能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高二那年,隊伍闖進了省城高中籃球對抗賽的決賽場上,一度落後,硬是靠慕長洲十投九中的三分球,贏了一次冠軍。

隨著她進入高三告別一切“業餘”活動,那冠軍也就是這麽些年的唯獨僅有了。

她和慕長洲的交流少到可憐,但奪冠的時候,寧校花領銜的啦啦隊,逐一和隊員們擁抱慶祝。

寧安抱過慕長洲,在她彎腰喘氣的時候,沖了過去,借口興奮撞了個滿懷。

發了半天呆,原來這些記憶都只是隱藏在了腦海深處。寧安以為自己忘記了,可這些事從來不曾褪色,而是找到了最安全的角落,藏了起來。

她在這些記憶的潮水中,擦幹凈行李箱,推進客廳。慕長洲的短靴也被放進了鞋櫃,和她的鞋子並排挨著,瞧上去一點都不突兀。

內衣單獨洗了,其餘的衣物則一起放進洗衣機,從此它們擁有同款洗衣液、柔順劑,氣味會越來越統一。

做完了這些,寧安去洗了個澡,換了居家的衣服。

一個小時剛過五分鐘,她推開書房的門,彎下腰拍了拍慕長洲的手臂,叫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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