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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更送行人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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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更送行人去 1

未央宮。

本用作給太子成親用的未央宮本應一片喜氣洋洋,此刻卻安靜嚴肅得可怕。

太醫院的太醫換了一批又一批,每一位都說太子的脈象無事了,可太子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北離皇帝發了怒,當即處置了一批太醫。

這下原本就提心吊膽的宮女太監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只得小心翼翼地侍奉著,生怕一不小心觸了聖怒殃及池魚。

北離皇帝最終還是因為朝事離開了未央宮,離開時,未央宮的侍衛又多了一倍。

而此時未央宮太子寢殿內。北離皇帝剛一離開,太子床前便多了個人。

“殿下,我回來了。”

畢之跪在諶彥床前,滿眼溫柔繾綣。

這是他第一次肆無忌憚地看他的太子殿下。

若是殿下清醒之際,他是萬不敢這麽看他的。

在他面前他總是萬分自卑怯懦的。

他是他的太子殿下啊,是他的貴人,數年前他被他所救時的驚鴻一瞥,他至今難忘。

“殿下,是屬下沒有用,不僅沒能幫到殿下,反而害的殿下染了瘟疫。”

畢之一邊說一邊用帕子輕拭著諶彥略顯蒼白的臉。

看著諶彥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樣子,一時間膽從心生,一只手抓起諶彥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殿下,屬下……我好想你。”

話出口的瞬間,仿佛周圍的空氣也沾上了些沈重的濡濕。

墨影恰好端著藥推門進來。

“畢之,你……”

畢之手忙腳亂地放下諶彥的手,站起來:“我,我在給殿下擦拭手。”

好在墨影沒有多想,“嗯”了一聲,道:“你回來了就好,我來給殿下送藥。”

“我來照顧殿下吧,這幾天外面不太平,你武功高強,你在外面守著殿下吧。”

“也好。”墨影將藥遞給畢之:“那殿下就勞你照顧了。”

畢之接過藥,看著墨影出去了,才看向床上的人,可這一看,著實把他嚇著了。

“殿、殿下……你……什麽時候醒的?”

諶彥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默默看著他:“畢之,你的膽子大了不少……”

“殿下恕罪!”

畢之急忙放下藥碗,朝諶彥跪了下去。

諶彥從床上坐起來,眼尖地看到他跪下去那一瞬間的顫抖。

“你的腿怎麽了?”

畢之搖搖頭,低垂著眉眼道:“都是小傷。”

諶彥瞧他良久:“你過來。”

畢之聽畢,挪動著膝蓋朝諶彥慢慢移過去。

“我讓你走過來。”

畢之一楞,緩緩地站了起來,方才那緊張地一跪,他膝蓋的傷仿佛又隱隱作痛起來。

“殿下……”

“走近點。”

畢之抿了抿唇,低頭走到太子的床邊。

“坐下。”

諶彥拍了拍身下的床。

畢之一語不發,依言坐在了床上,心卻緊張到不行。

“擡起頭來。”

畢之一言擡頭,眼睛卻是一眼都不敢朝諶彥看。

“你怕孤?”諶彥看他一眼,纖長的少年像一株筆直的竹,遇風簌簌。

“靠近點。”

畢之聞言先是一驚,而後慢慢靠近,卻閃爍著眸光不敢看床上的青年。

一只手忽然捏起他的下巴:“剛剛你的勇氣去哪了?方才不是說還想孤嗎?你就是這樣想的?”

心“咚”地一跳。

殿下他都聽到了……

諶彥看著他的反應,手一松,放開了捏著畢之下巴的手:“你出去吧。”

心倏地沈入谷底。

畢之顫著眼睫,垂眸從床上站起,艱難道:“是,殿下。”

“以後,沒有孤的吩咐,你就不用再到孤面前來了。”

諶彥微垂著眸看不出什麽神色。

畢之身子一頓,嘴唇顫抖幾下,終是緩緩應聲:“是。”

直到清雋的少年消失在殿門口,諶彥才朝外朗聲道:“墨影!”

殿外的墨影聽到聲音,立刻閃身至殿內。

半跪地抱拳道:“殿下。”

諶彥擡眸:“孤的好弟弟怎麽樣了?”

“翊王殿下已經在去北疆的路上,算時間的話,再過兩日應該就能抵達北疆了。”

“朝中今天可有什麽事發生?”

諶彥微凝著眸,把弄著手上的扳指。

“今日劉大人在朝堂上給翊王求情,被陛下訓斥了一番後降職了。”

“降職?”諶彥挑起眉:“降到什麽職位?”

“好像是太史院文書。”

“哼,”諶彥輕哼一聲。

這算哪門子的降職?留在太史院怕不是給他的好弟弟留人才呢。

他的好父王真是把君臣平衡之術玩弄到了頂峰。

“看來,孤的病也該好了,傳令下去,孤明日要上朝。”

“是。”

墨影抱拳領了命卻遲遲未動。

“怎麽,你還有事?”

“殿下,早上文丞相和太子妃來看過你。”

“孤知道了。”諶彥合上眼靠回身後墊的高高的靠枕上,臉上略顯疲憊。

察覺到墨影還沒離開,掀眸看了他一眼:“你還有事?”

“殿下,畢之公子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就讓他先留在你那裏做事吧,孤這些日子不想見他。”

諶彥揮了揮手,疲憊感更甚。

“是,屬下遵命。”

西秦徹底亂了。

當渭水百姓暴亂的消息傳到九龍寨時,周鑫正坐在床邊給太原君餵藥。

“沒想到沔水決堤的事還未解決,渭水竟也一夜之間淹了一座城。”

文青感嘆著:“渭水百姓流離失所,官府卻毫不作為,反而鎮壓強搶官糧賴以生存的百姓,百姓們因此起了暴動,現在整個渭水都亂了。”

太原君咳了兩聲掙紮著似乎想要坐起來。

周鑫上前幫太原君墊高了杯子:“兄長小心。”

太原君擺了擺手:“無事。”

在堆起的被子上靠定,太原君擡起眸,道:“對此事朝中可有傳出什麽嗎?”

“朝堂百官現在一大半都為楊太尉馬首是瞻,除了陛下提前安排在趙將軍麾下的那些人,大都不敢對太尉鎮壓百姓有什麽看法,即便有一小部分私下異議,但之後立刻就被楊太尉斬了。”

“朝中能用的賢臣本就少之又少,我安排在趙將軍麾下的人若是能得到趙將軍的庇護也是件好事,這樣就算將來西秦江山傾倒易主,也算是為百姓留下了一批賢能之士。”

太原君說著又咳了兩聲:“我記得你上次提過趙元將軍說介休有一個義士對百姓很好,雖然他起兵對抗朝堂,但行軍途中從不傷及無辜,反而處處幫助百姓,因此很受百姓愛戴,那個人叫什麽名字來著?他現在如何了?”

“那人叫秦恭。他現在率兵正一路向西打去,一路勢如破竹,眼下怕是離渭水不遠了。”

“秦恭……”

太原君念著那人的名字:“待他打下西秦半壁江山,若他還是不改初心,文青,到時你可助他一臂之力。”

“文青遵命。”

太原君正說著目光似乎又飄遠了,似是喃喃自語般:“這世上真有不忘初心一直朝朝初心而去之人嗎……”

兩人正說著,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漏了條縫隙。

“兄長?”

太原君沖文青擺擺手,朝門口的少女勾起一抹蒼白的笑:“小鑫。”

文青朝周鑫微抱了抱拳:“小公子。”

打過招呼後,闔門而去。

少女走進屋,放下手中的藥箱。

“兄長,你躺下休息一會兒,我再給你把把脈吧?”

少女沈靜地坐在他的床前,給青年掖好被角,眉眼微微低垂。

太原君瞧見少女沈靜的面龐,恍然想起他好像很久沒見她笑過了。

盯著少女看了許久。

少女才若有所覺地擡起眸:“兄長?”

“小鑫,九龍寨有一處落霞峰,那裏的落日最是不錯,一會兒你陪我去看看吧?”

“可是兄長你的傷?”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寵溺且溫柔:“我沒事。這些天一直悶在屋裏,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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