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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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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結束學校報到,中午陪席苗女士下館子,下午硬被拽著去六間店鋪“巡查”,晚上又被拖去商場買買買,南宮星的這一天下來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待精疲力盡回到小洋樓,已經夜裏九點了。

每次陪席苗女士逛街,南宮星都覺得像是在線渡劫,還是那種怎麽渡都無法升仙的破劫!

一進閣樓就去沖了個熱水澡,出來聽見扔在床上的手機有電話進來,南宮星湊近一瞧,發現是家裏阿姨,趕緊接了起來:“沈姨?”

“星星少爺,你回家了沒?”沈娟入睡前想到白天斯文搬家一事,一顆心又再次忐忑起來,思來想去決定還是來個電話。

“剛回,怎麽了?您有事麽?”打算在外陪席苗女士度過這一整天後,南宮星就發了微信通知他的沈姨,所以這個點接到她的電話,有些意外。

“也沒什麽事,今天一天都順利吧?”

“挺好的。”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異常,南宮星一下子就察覺到了,“沈姨,您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講?”

“是這樣的,斯文少爺他今天上午搬走了,說你要是回來問你,讓我幫忙轉告一聲。我這一整天都放不下心,想著他去的新公司還有住的宿舍,不知道能不能習慣。”

沈娟心裏一有事,就容易碎碎念,這會也是,說著說著就停不下來了,完全沒意識到該留意下電話那頭的人的反應。

“哦,他其他還有說什麽麽?”擦拭頭發的手停了下來,把毛巾甩到椅背上後,南宮星迅速沖到電梯口,決定去地下室一趟。

“倒也沒說什麽。”沈娟頓了頓,“噢,斯文少爺那會還問我,你那顆新補的牙多少錢來著。我瞧著像是要幫忙承擔一點,就跟他實話實說,你媽媽她不差這點錢,讓他別忘心裏去。星星少爺,沈姨有話就直說了,我總覺得這斯文少爺自打上次你牙被打掉後就一直怪怪的,就好像、就好像有事沒事都一直在刻意回避我們兩個……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一語驚醒夢中人。

沈娟的話倏然點醒了南宮星,瞧著電梯顯示已到地下室,整個人明顯有些神離,紋絲不動杵了一會才想起走出電梯:“行吧,沈姨,我知道了,您早點睡。”

“等等——星星少爺,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我還是該告訴你。”

沈娟打這通電話的目的,不僅僅是幫忙轉告一聲斯文搬家一事,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壓在她心中多日,快憋壞了。

“沈姨您說,我聽著。”

南宮星雙眼緩緩掃了一圈地下室,一切和那天下午商場送完家具時一模一樣,整整齊齊,幹幹凈凈,一件多餘的物件都沒剩。

所以,這是真的搬出去了?

不打算回來了?

待視線落到沙發旁的原木色茶幾上,南宮星迅速走了過去。

“是這樣的,我之前去地下室送水果時,不小心撞見斯文少爺在吃藥。要說平時人生個病吃點藥也沒什麽可以大驚小怪的……可我看他當時一口氣吃了一大把,把我嚇得……”

“……那您問他了麽?”俯身拿起茶幾上的信封,被裝得鼓鼓一疊,直覺告訴南宮星,裏面是厚厚一沓人民幣。

“沒問,我當時也是站在樓梯處偷偷瞄到的,想著斯文少爺估計也不想被別人看到,就轉身回了一樓。”沈娟回憶起那天撞見的這一幕,整個人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其他我倒不擔憂,畢竟斯文少爺除了臉曬得黑了些,其他瞧上去都挺正常。要不是今天白天忽然跟我說要搬出去住,我也不至於擔心成現在這樣。”

連著憋了幾日的“秘密”終於說出了口,沈娟心中稍稍緩了口氣。

“噢,沈姨,您跟我說這些也沒用。我跟那小子又不是朋友。”

南宮星嘴硬,意識到手中這沓錢估摸著有一百張時,冷不丁嚇了一跳:這錢,那小子,估計是給他的補牙錢。

“啊?還不是朋友啊?星星少爺,哪有不是朋友就願意挺身而出幫忙打架的?這好端端的一顆門牙都折進去了!你可別糊弄沈姨我了。”沈娟顧不得了,索性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

猝不及防地,南宮星噎著了,無話能接。

像是一不小心就被身邊人“偷窺”到了一個他辛辛苦苦捂著的“小秘密”,南宮星被迫第一次正式地面對自己心中的某種真實。

“星星少爺?你還在聽不?”見電話那頭沒了聲音,沈娟趕緊問一句。

“嗯,沈姨,您告訴我這些到底是為啥?”

還是覺得不夠清楚,一萬塊錢掂著微沈,南宮星人生第一次猶豫要不要收下一沓熱乎乎的人民幣,就因為那小子那張黑乎乎的臉此時此刻“占據”了他整個腦海。

“也沒什麽,星星少爺,我是這樣想的,把這些都告訴你呢,看改天你爸爸、還有斯文少爺媽媽回來,你看著找個機會告訴下他們,畢竟是家長,孩子如若有點事,提前知曉總是好的。”

沈娟鋪墊了這麽久,才吐露了心聲。

主要還是因為擔心自己說服不了南宮星,她再怎麽熱心,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外人。

“告訴他們什麽?那小子搬出去住還是他吃藥的事?”

南宮星挑了挑眉,決定先把信封揣進褲袋,容他好好想一想再做最終決定。

“都行。吃藥的事,我最擔心。你說你們這個年紀,能有什麽事一口氣要吞那麽多藥丸?”

“或許吃的是普通的維生素而已。”

南宮星不止一次親眼瞧見席苗女士往嘴裏大把大把送維生素還有一些稀奇古怪名字的美容丸,覺得沈娟反覆念叨的這事不足為奇,沒什麽好緊張的。

再者,那小子是個正常人,又不傻,如若藥不對或者一下子吞那麽多藥有問題,他怎麽可能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好吧……其他也沒事了。我估摸著你爸爸他們也該回來了,就事先跟你提一聲,見到了提一下總是好的。”

明顯,南宮星的猜測無法說服沈娟,但眼下,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去弄明白斯文的事,只能暫做擱置,等尋個合適的機會再看了。

“嗯,我知道了。沈姨,您早點睡。”南宮星已經回到了電梯裏,打算上閣樓先數個錢。

“好的,乖孩子,你也別太擔心了,斯文少爺應該不會有事的。”沈娟沖著手機釋然一笑,“一個人在家記得把門都關好,明天要吃啥記得微信發給我。”

“……行,沈姨晚安。”

南宮星原本想回一句“我擔心毛”,話到嘴邊,改成了與沈娟道晚安。

“晚安。”

.

再次從電梯出來,回到閣樓,南宮星心中忽然起了一絲怒氣:

那小子可真目中無人!

這地方,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麽?

把東西收拾得那麽幹凈,怎麽瞧還真的像是住酒店!

他雖然不是南宮宸,但好歹也是這個家的小主人,就這麽一聲不吭卷鋪蓋走人,實在囂張!不對,是囂張又無禮!

許是被胸中這股奇怪又突然的不爽刺激到了,南宮星咬牙恨恨,把褲袋裏的信封袋一把拽了出來,往床上一砸,一小半紅色人民幣跟著露出了角。

那紅色,刺激到了南宮星的某根大腦神經,情緒瞬間落了下來:毛病。看來是真的有病,吃藥也正常!吃死他!

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說不定是上回被那幫人圍毆打壞哪裏了,醫院給開的藥也不一定……

南宮星悶悶地一屁股坐到床上,心不在焉地用手臂摞了下,把整個裝錢的信封袋挪到腳邊,開始一張一張地點。

說來也是奇怪。

這幢小洋樓往日一到這個點,也安靜得厲害。即便地下室住了人,閣樓又有他這個主人坐鎮,可都各管各,自打他戒掉游戲後就更加安靜,但其實和今日並無區別。

可南宮星還是覺得不同:與往日不一樣的安靜。

似乎今晚的靜,真的很……靜。

這多一個少一個人,竟然還有這樣明顯的差異?

還是只是他心中的錯覺在作祟?

“阿西……”意識到再一次忘了數到第幾張,南宮星懊惱地嘀咕一聲,索性把手裏的錢用力一扔,決定放棄。

真是見鬼了,整個腦子亂成一團,也不知在轉什麽。

難不成那小子真是被打傷了?

或是被打出了什麽隱疾,所以暗暗吃藥療傷?

所以有意無意地避著他和沈姨?

所以不提前跟他打一聲招呼就自顧自搬走了?

南宮星對自己很失望,雙手一攤,整個人腦袋朝後倒在了床上:

除了對席苗女士,曾經這樣控制不住地各種擔憂過,還是頭一回,如此放心不下一個……外人?

這無情又無禮的家夥,手機號碼、微信他都有,可與生俱來的傲氣和倔強不允許他在此時此刻迫不及待地去主動聯系!

這樣會給人一種他南宮星既掉價又莫名其妙的荒謬感覺……

雖然心裏各種勸自己不要做讓自己瞧不起的事,但身體還是實誠的,南宮星胡亂一通瞎想後,還是默默打開手機微信,找到那個頭像,點了進去:

毫無改變,還是和之前一樣,最近半年可見。

合上手機,南宮星仰頭凝視天花板上的小窗:

一片夜空之上滿是星星點點。

看來明天又是一個大晴天。

什麽時候他竟開始無聊到這個地步?

整一個鹹吃蘿蔔淡操心!

莫名其妙!

沈娟的這個電話,讓南宮星完全忘了他該為明天上學準備什麽。

南宮星就那樣四肢張開仰面朝天望著星空,繼續發楞,慢慢地睡意就卷上來了。

到底是在外面忙忙碌碌了一整天,任再怎麽年輕,也抵不住一席困倦。

夜裏醒來口渴,起身喝水,南宮星迷糊間拿起手機,給彭小章去了條半夜微信:

「早上六點給我打電話,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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