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日本之旅結束,我和蘇黎一起回國過了個讓我難以忘懷的假期。

鑒於是口罩之後我第一次回國,於是我跟我哥,都被捧上了天。包括蘇黎,本來他倒是確確實實被拷打了一周,一周之後我親愛又嚴厲的爺爺發現蘇黎實在沒有什麽可以挑錯的地方,於是放過了他。

之後甚至看蘇黎比看我和我哥更順眼一點。因為就像我們家養的那兩只金毛一樣,兩只小狗分開養都是乖乖的,只要一起去溜,一眨眼兩只狗就漫山遍野跑了,喊都喊不回來。

我總結了一下,大概就是teenager總是成群結隊地做壞事。

蘇黎笑出了眼淚。

我實實在在給了他一下。

等享受完大閘蟹,洗腳城,點不完的外賣,喝不完的奶茶和9.9的咖啡,我們回來繼續在那個破大學裏坐牢——沒錯我對大學的好感在第一年的銼磨裏徹底消失殆盡了,哪怕他算名校。

我哥看到一臉萎靡不振的我,嘲笑道:之前就跟你說過這個大學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快樂的。

我嗆回去:那是因為你沒有上學搭子!

然後把旁邊開始看新學期課表的蘇黎拽過來。

我哥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由於新學期事情很多,我其中一門課裏又全都是小組作業。我跑學校跑得更勤快了。

我高呼:不推薦小組作業,不推薦小組作業!

蘇黎在我旁邊說:嗯,推薦論文in,推薦論文in。

我又實實在在給了他一下。

蘇黎笑著說這算不算家暴,然後又俯下身,摸摸我的頭說,“可憐見的,那今晚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意大利餐廳如何?”

嗯?滿血覆活。

等一個學期被小組作業和各種論文考試什麽的搓磨下來,我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好了,甚至都面容憔悴了。如果不是蘇黎變著法子天天準時準點帶我出去奢侈一把吃點好的,還有我媽瘋狂炒家鄉小炒,燉煮老鴨煲的餵養。我想,我是不是還得營養不良。

A說,很難想象,如果你還沒有愛情的滋潤,你要怎麽存活。

我看了看同樣形如枯槁的A,我說這簡直是百步笑五十步。

我和A在girl’s night抱頭痛哭。

或許是實在因為大家都累得慌,我的小組成員提議等大家都考完試了就一起去一趟黃金海岸來一個party weekend慶祝一下大家這個學期取得的成績。

我本來想拒掉了,可是發現所有人都同意了,熱情的白女E還在邀請,於是拒絕的短信就沒發出去。

蘇黎說那既然都去了,等那邊小組活動結束,他再去接我去那套海邊別墅住幾天。美名其曰說是要好好給我調養回來。

於是我背了個小書包就過去了。

E在那邊有一套房子,剛好適合拿來開派對,也就免去了大家租Airbnb的費用。我和我們組另外一個中國女孩住一個房間。其他幾個人則分別住在房子的其他幾個房間裏。畢竟是和這群小組成員一起,我只帶了一條裙子,穿了套運動裝。我平時在學校裏穿得有多惡心大家反正都見過了。

隔壁幾個白人女孩相比我倆就非常大包小包了。

路上,E才說自己還邀請了幾個朋友,到時候開一個大一點的party。我和中國女孩S面面相覷,才意識到自己屬於是上了‘賊船’了。

所以當我和S收拾好東西出來的時候,我瞧見客廳裏坐了幾個我不太認識的人時,我也不是很意外。

我走過去倒了杯果汁,然後剛準備湊上去打招呼自我介紹的時候,我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眼眸。

我楞住了。

他變了很多,頭發長了,好像還少了很多我記憶裏有的模樣。

S從我身邊走過,她看出了我的呆楞,然後問我怎麽了。

我沒說話,因為我們對視了。

那人看著我,我突然感覺到背後一涼。有些回憶突然之間鉆了出來,像幾個調皮搗蛋的小人一樣在我腦海裏上躥下跳的。

“哦?你們收拾好了?我來介紹一下,這些是我高中和大學裏的朋友……”E放下手裏的啤酒,走過來跟我們介紹,他一個一個介紹過去,直到,“……這位是薄璄,我另外一門課的朋友。哦對了,薄璄好像和你是一個高中的,M,你認識他嗎?”

被突然點名的我挪開目光,看向E。

我剛要開口想假裝不認識打個哈哈過去。

對面的薄璄卻說話了:“認識,我認識她。”

然後他朝我笑笑。

和他當年一樣。

我沈默了一下點頭接話:“嗯,他很有名。”

E大大咧咧的,絲毫沒註意到此刻我們之間的那種尷尬。她高興地說:“那真是太好了,快和我說說薄璄高中裏是什麽樣子的?”

“很,很受歡迎。”我硬著頭皮回答,因為我這會兒實在想不出任何一個單詞去形容他。說到底,要是真的問下來,我實在記不起他是什麽樣的,準確來說,我知道的薄璄,跟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那個,也不是一個薄璄。

我聽見薄璄輕聲笑了,我的腳趾死死摳著。E似乎不太滿意這個回答,她還想開口問什麽就被S打斷了。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尷尬,說要我幫她看看裙子就拉著我走了。

走回房間她關上門問我怎麽回事。

於是我又把那個尷尬的暗戀故事簡單地闡述了一下。接著,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

S開解道:沒事,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就假裝是個,當年的同學。

我點點頭,但是鞋子裏還在繼續我的腳趾工程。

S安慰道:沒事,我們在房間裏,頂多party碰到。

然而,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等我出去洗杯子的時候,發現那批人已經走了,只有薄璄留在廚房裏坐著玩手機。

我默不作聲走過去,想要迅速把杯子給洗了然後回房間看電視去。

不料,薄璄收起了手機,叫住了我:“你和E……”

“小組作業。”

然後繼續沈默了,只有水龍頭裏的水‘嘩啦啦’發出聲音。

“所以你讀的是……“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迫在課堂上自我介紹一下,姓名,年齡,專業,和一個關於自己的fun fact。

“法律和會計,所以和E有一節finance是一起上的,”為了讓氣氛正常一點,我想了想加了一句,“你呢?”

“會計。”然後他報了一個課號。

我挑挑眉。按理來說,那應該是第一學年的課程,他應該比我學得要快才對。

“我gap了,去加拿大玩了一年。這門課去年沒過,要重修。”

他接著說:“按理來說我們應該是同學。沒見過你。”

“大學很大,沒見過也正常。而且我一學期只需要修兩門會計。”

我把濕漉漉的杯子放進洗碗機裏然後準備轉身離開。感覺說得已經有點太細節了,畢竟如今我對他確實沒有什麽想問的。

“你……”

我回過頭,發現薄璄在打量我。這種目光我並不喜歡,讓我回想起之前那個經常和薄璄走在一起的金發學姐。

“你還在玩cosplay嗎?”他問,“看你Insta很久沒更新了。”

“玩的,偶爾會去去漫展。”

薄璄突然笑了,看到我的不理解,他接著道:“你男朋友應該挺幸福的。”

他把視線繼續放在了我身上,那是一種,帶有強烈暗示意味的凝視。他那副神態,好像篤定了這是一種對我的讚揚,而我必須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忍不住想到博爾赫斯的一段話,:“愛上一個人,就好像創造了一種新的信仰,侍奉著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

如今我十分不讚同這個說法。我不也再對曾經我捧上去的這個神虔誠地祭拜。

所以我看清楚了,這位神明一開始就是化了妝打了光的人,他甚至不會是撒旦,哪怕是撒旦曾經也是天使。

他是個人,一個卑劣的,自負的人。

不是突然是這樣的,而是一直都是這樣的。

我真想讓十六歲的我來看看:看看吧,這就是你的神。此刻,你心裏的他不僅隕落了,以一種極快的方式,甚至失去了妝發燈光。

就像是案板上的黃油突然‘啪嘰’掉到地上,你第一時間不會為了這一塊黃油而惋惜,只是覺得這塊黃油弄臟了地板,油膩膩得令人惡心,煩惱該怎麽處理。

我翻了個白眼,沒說話走了。

就像是不能夠因為87版本紅樓夢裏飾演賈璉的演員長得太帥而忽視掉賈璉這個角色的可憎。我不會因為薄璄當年在我心裏留下過白月光一樣的痕跡而原諒他今天剛見面就開展的對我的凝視。

我本來覺得我想象裏的薄璄或許還是可以成為我某天回想起來的白月光,但他自己捏碎了我對他保留的一點點回憶。

不過我也不是很所謂,或者從第一次聽H同學說的八卦那會兒,這輪白月光就變成了一粒白米飯然後被我扔進垃圾桶了。

如今,我看到這一粒白米飯發爛發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